吃罷晚飯,他在東屋火爐邊的木墩子上坐下,慢慢地從腰裏掏出銅鍋煙鬥,将煙鍋裝滿煙點着了,慢條斯理地吧嗒吧嗒大口吸煙。她往爐中添了一些劈柴,那劈柴一進到爐膛裏頓時噼裏啪啦炸響着,屋子裏的溫度迅速升高一切都變得柔和了。在火光的映照下,他那張粉白皙的臉在烈酒和溫度的作用下更彰顯劍俠英雄氣質。
邢德見她将一切收拾利落,倒了一碗水放在他身邊木墩子上,便坐在他對面的木墩子上,望着火爐默默無語,疑惑道:“師妹,今天發生什麽事了?”
“今天上午我正在屋裏燒水,聽到大門外有人喊叫……”
她訴說着,邢德認真地聽,聽着目光銳利透過那煙霧凝視着屋頂出神……他見她在注視自己若無其事道:“師妹,今天發生的事那是早晚的事。看來咱們想在這塊寶地長久居住,還真得大動一番腦筋。咱們在此盡可能不與任何人結仇,不到萬不得已盡可能不亮相,除非是遇到惡匪,即使動手也盡可能不取其性命,不殘廢他們。”
“師兄,我發現經過這場西太後篡權,你變得比以前細心多了,遇事能穩住架,呵呵呵呵……像似老謀深算的軍師!”
說罷微笑地注視着他那張四方大臉。見他依舊盯着棚頂道:“人無壓力輕飄飄,如今你有重任在肩必須得好好活着。”
邢德道:“是啊,隻有咱們活下去我才能完成肅大人交托的事,否則,死不瞑目啊。”
“瞧你!真沒出息!剛誇你幾句,怎麽竟說起喪氣話!就是官府派來千軍萬馬想來對付咱們,那我也不怕!我倒是歡迎他們來送東西,怎麽會那麽容易死呢。咱們得商量個穩妥辦法對付官軍,讓官軍拿咱們活沒轍才是!”
“你誤解我的話,我意思是咱們事事都要謹慎,不能傲氣,因爲不允許咱們出任何差錯。”
“哦,原來你是這個意思呀。”
“一想起肅大人與我分别時那渴望的眼神,還有五大臣的話都時時在我耳邊回響,那情景讓我不得安甯。如今慈禧那賤人掌握朝中大權,我看這大清亡國是早晚的事。師父說:一個國家在改朝換代之際,必是盜賊四起混亂不堪。如今,老天安排咱們躲在這深山老林裏那比在京城好多了。關鍵是我們如何能制伏巡查兵,讓他們幫助咱們在這兒住下去。”
“讓官兵乖乖地聽話那可太難了,明天官兵必會來的更多。我看咱們不如明天一大早離開這裏重新再找個落腳之地爲好。”
“說的輕巧,咱們好不容易蓋的房子怎麽能輕易都扔了,尤其咱們走了權大哥到哪兒找咱?我早就預料到官兵早晚會與咱們碰面的,咱們就是再換個地方那不照樣還得與官軍碰面嘛,醜媳婦難免見公婆!這兒不是京城,咱們是如虎歸山怕什麽!我天天都盼望早點把這事解決了,省得總是爲此事分心。”
“那你打算怎麽對付他們?”
“他們來了那肯定不會把咱們放在眼裏,一定會吹胡子瞪眼喳喳呼呼地趕咱們走。如果領頭的識好歹,我就放他一馬與他交個朋友;如果他跟我來硬的或硬是欺咱頭上拉屎,那就隻好教訓教訓他……唉,這事兒還真不太好把握火候。”
“嗯?怎麽不好把握火候?把那個領頭的軍官擒獲那些大兵們不就都老實了嘛?”
“那個軍官如果又熊又不老實呢?你說教訓輕了吧,他會以爲咱好欺負先裝熊再找機會來報複或沒完沒了的來折騰咱們;你說要是教訓大了吧?那可就把關系搞砸了成了不共戴天的死敵,那咱就無法再在這兒待下去了,那結局引來的麻煩可太多了。唉……”
“那你打算怎麽解決此事?”
“這事真是挺難的。記得師父常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看來明兒可能發生的一切隻能由老天做主了。”深思片刻“我看這麽的,明天你背好子恩領着子承站在臨近院大門的杖子邊看我眼神行事。”邢德與她嘀嘀咕咕,她不斷地點頭。
“好!這辦法準成,你就放心吧!”
“再叮囑你一遍,你要做的就是照看好子恩。至于子承子孝他倆比大兵們靈活不必擔心,一旦我與他們翻臉你可千萬别管我,盡管沖出大門領着孩子們往後山跑,但不要跑得太遠,到水潭後山藏起來我會去找你們的。記住!隻要你和孩子們都平安那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忙了,其它咱什麽都不怕!”
“其實我最擔心的是官軍一進院子便弓箭手都對準窗戶門口,那可怎麽辦呀?那孩子們可太危險了!”
“這我已經料想到了,放心吧,官軍絕不可能不着面問話便都用弓箭射死咱們,隻要我出屋門見他們弓箭對準屋門搭話後見爲首的強硬,我會将他擒獲逼他乖乖地聽話扔掉弓箭。”
“這個辦法倒是不錯。哎?師兄,如果那個當官的問你是哪裏人,你如何回答可别說差了。”
邢德思索片刻道:“如何回答?哎?姜無爲是山東崖頭集人,我看?就說咱們是山東人吧,正好俺還會幾句山東話。”他學說山東話,她笑容滿面望着他。
“呵呵呵呵……行啊你。可是,師兄,你說要是真的與官兵鬧掰了那咱們今後該咋辦哪?那麻煩事必會接連不斷。”
“是啊,如果真鬧掰了那今後的麻煩是不少,必會面臨一場場生死殘酷厮殺,但無論怎樣咱必須保全自己,隻有保全自己才能達到目的。這目的就是找到姜無爲,讓他将西太後鬼子六如何篡政的真相告知天下,以告慰肅大人九泉之下不白之冤。反正無論前面的路再苦,再長,咱們也隻能想方設法走下去,我的目的不成功那我算什麽俠義之士。”
“師兄,我真佩服你。是啊,咱們都心地善良,否則,我曾想将那仨大兵都殺了埋了不就得了嘛,還能獲得三匹馬。也曾心想今後誰發現咱們誰就死,不就什麽麻煩也沒了嘛,但咱們不是土匪不能随意草菅人命。”
邢德聽罷笑道:“呵呵呵呵……師妹,咱們倆可真是老天配的夫妻啊,我與你想的完全一樣。咱們本身就是懲惡揚善的俠義之士,如果爲私利作惡那不也是做損的惡人嘛。我相信善惡有報終有時,不逼到萬不得已不能殺人。實際明天就是來了千軍萬馬我都不在乎,隻是我不想殺人。但不識好歹的人太多了,倒使我心裏空落落的,感到壓力大。”
“師兄,這你别擔憂!隻要你努力了,無論事情結局如何,我會全力以赴與你分擔的。”她說罷微笑着依偎在他懷裏……
這天夜裏很靜,盡管明天将面臨一場血雨腥風,殘酷的生死較量,但藝高人膽大,邢德夫妻安然睡的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