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遵化縣令剛吃過早飯,坐在後堂的太師椅子上喝茶。
仆人走進門近前禀報道:“啓禀老爺,門外一老一少擊鼓說有大事要面見大人。”
縣官聽罷一臉不悅道:“一大早,有什麽要事!你去問問來訪者,家住何方,所爲何事要見本官!”
仆人出去片刻複回禀報道:“老爺,那二人是父子關系,說是從遼東皇家禁地來的。老者聲稱他們是爲朝廷欽犯的事要來見大人的。”
縣官聽罷不禁一驚放下茶碗站起身,心說:“什麽?‘遼東皇家禁地’、‘欽犯’!”
他把口中茶水吞到肚裏,示意仆人近前附耳嘀咕道:“快!快将那二人請到後堂來,這事兒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半點風聲。”
說罷趕緊裝扮好自己,在後堂的太師椅上正襟危坐。須臾,崔氏父子疾步走進客廳,匆忙中的崔舉人也忘了說明自己是舉人可以不下跪了,父子二人給縣官跪下。
縣官臉一沉道:“下跪者何人?報上名來。”
“草民崔文麟。”
“草民崔瑞。”
“看來你二人是父子了?”
“大人,草民是父子。”
“何方人氏?家住何方?”
“草民乃河北宣化人氏,家住新開禁的遼東皇家禁地。”
“汝等一大早就來擊鼓,所爲何大事?有狀子嗎?”
崔舉人道:“回禀大人,草民是爲舉報官府告示中的朝廷欽犯邢德一事而來。大人,這是草民的狀子。”
他邊說邊忙從懷中掏出一疊紙來,站起身躬着腰雙手呈給縣官。然後退回原地重新跪了下來。
縣官将狀子接到手中展開端起訴狀看了起來,隻見他驚異地匆匆浏覽了一遍,心說:“呀!這崔文麟原來是個舉人啊,他在訴狀中把他是如何搬到大孤山的、如何認識邢德、如何将家搬到邊裏的皇家禁地、公孫山莊又是如何建立的、他們又是如何到遵化縣看到告示……他不愧是舉人出身,訴狀洋洋灑灑數千字,将舉報欽犯邢德的因由經過寫了個一清二楚。如果那個公孫莊主真是告示上的大俠邢德?唉,我該怎麽辦?”
縣官不時地邊看狀紙邊深思,上下打量崔舉人片刻道:“原來你是舉人,那你二人站起來說話。”
崔氏父子見縣官看罷狀紙對他們如此客氣,頓時喜形于色地站起身,得意地注視着縣官。
縣官掃視崔氏父子心說:“唉,這世上的人都怎麽了?那家養的雞鴨鵝狗、牛馬騾驢都懂得知恩圖報!而這人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竟連禽獸不如!難怪有人說:人分三種:其一有人性良知的人才算是人;其二沒有人性,不講良心者乃爲獸與動物同類;其三恩将仇報禽獸不如乃厲鬼也。這崔氏父子都是讀書人,怎麽都喪心病狂地恩将仇報?唉呀,這人再怎麽壞也不能壞到這份上!想到崔氏父子乃魔鬼也就理解了。事到如今,就憑大俠邢德對肅大人的忠心,本官也要舍命救他,這可真是蒼天有眼哪,将這兩個禽獸不如的厲鬼交在本官手上,今兒這事兒要是落到……嗳呀,那真是太可怕了。本官也隻有豁出性命救邢大俠一家人!可本官該如何處理這極其棘手之事?”
他深思片刻眼睛一亮心說:“哼!對了,本官不如……”
縣官注視崔舉人神秘嚴肅道:“崔舉人,如果你們爺兒倆舉報的那人真是邢德,不僅你父子能獲得五千兩白花花的皇銀,本官也能跟着你們沾光,必會因此加官進爵。但話又說回來,那遼東首府鳳凰城城守尉奕艾大人,那可是恭親王的叔兄啊,他如今已經升爲正二品大員你們不會不知吧?再說那次三品遊擊将軍穆隆,他們必是早都看過抓捕欽犯邢德的文書。據你在舉報訴狀中所述,他們一直都在與這位公孫莊主打交到?”
崔舉人點頭哈腰道:“是啊!”
縣官道:“既然如此,那個公孫莊主如果是你們說的欽犯邢德,我想兩位大人不可能都沒看出來吧?既然他們都認不出來你們怎麽就認出來了?難道他們都敢欺君罔上拿自己的腦袋和家眷的性命開玩笑?嗯?”
崔舉人聽罷頓時惶恐道:“這……哦,也許他們之間有什麽特殊關系隐瞞不報吧。”
縣官臉一沉道:“什麽?也許他們之間有什麽特殊關系?你隻不過是個猜測罷了?這非公堂之上,本官給你們父子提個醒兒,你們可千萬别見錢眼開,那一萬兩和五千皇銀可不是那麽好賺的。一旦你們說的那個公孫莊主不是朝廷通緝的欽犯邢德,而是哪個王爺阿哥或是哪位朝廷一品大員的親信,那,本官得罪了皇親重臣丢掉烏紗帽事小,你們栽贓誣陷皇親重臣那可就事大了。到時候,可休怪本官對你們不客氣!”
崔舉人道:“哎,大人,不會錯的,草民不但根據他的長相、年齡,還有他到遼……”
縣官怒道:“行了行了!本官要的是确鑿證據!不是猜測!你個舉人出身的人怎麽連這點道理都不明白?嗯?實話告訴你們,這幾年,那些望着一萬兩皇銀五千兩皇銀流口水的人可不少啊,因覺得像邢德長相而報錯官的人可沒少掉腦袋,你們以爲那邢德就那麽好抓啊?要不然西太後怎麽會懸賞一萬兩皇銀抓他呢。再說了,那肅順是前朝鹹豐帝的寵臣,是大名鼎鼎的首席軍機大臣、協辦大學士,他的黨羽到處都是,至今維護肅順的人也是大有人在的。到時候,說不定這事兒還沒報到刑部,咱們的腦袋就神不知鬼不覺都沒了。”
聽罷這話,崔氏父子倆頓時呆若木雞吓得魂飛魄散,控制不住渾身顫抖……
崔瑞心說:“呀!這縣官說的太有理了。完了完了,都怪我爹!如果現在縣官能讓我們父子平安地回去就知足了。唉,怎麽辦哪?都是我爹蠢透了,他自己來告狀那多好啊,幹嘛把我也拖了進來……”
崔舉人心說:“唉!遭了!瞧!我這豬腦子!我昨兒晚上怎麽就沒想這麽周到呢?這縣官說的太有理了。完了完了,我現在想撤回狀子恐怕還不行了呢。是啊,就算是他把邢德捉拿歸案,将來一旦肅順的餘黨或邢德的親朋好友找他算帳,他必會嫁禍我父子。唉,我打了一輩子雁,這會兒可是叫雁啄眼了……”
崔舉人驚恐道:“縣大老爺,您看這可如何是好?難道這欽犯就不能捉拿歸案了?”
縣官聽罷心說:“哎?對了!不如本官先穩住崔氏父子,将他們軟禁在大牢裏最爲妥當,我得立刻去遼東……”
縣官注視着崔舉人道:“非也,不是不能捉拿歸案,而是很難捉拿歸案。不過好在今天你父子算是福大命大告到本官這兒,那是天意!天意你們父子命不該絕,或許就該發這筆橫财。”
二人聽罷頓時轉憂爲喜注視着縣官。崔舉人驚奇道:“縣大老爺的意思?”縣官陰沉着臉道:“意思?本官的叔叔在前朝被肅順彈劾被罷官處死的。如果你們今天是告到了肅順的黨羽衙門那裏焉有命在?就是本官在公堂上問話這人多嘴雜,隔牆有耳,你說誰不妒忌你們發橫财啊,你父子死都不知是怎麽死的。”
崔舉人聽罷驚恐地那賊溜溜的眼珠子轉了起來望着縣官道:“青天大老爺,您得幫幫草民呀!這官場的事兒草民心裏明白。您看這事兒?我們都聽您的,事成之後一千兩銀子就孝敬您了。”
縣官道:“嗯?一千兩?這一千兩嘛?本官處理這事,上上下下,前前後後打點起來,至少也得個二三千兩銀子,不過本官你就不必考慮了,誰叫那肅順是本官的仇人哪,本官也是想趁機出出心中的惡氣。”
崔舉人心說:“嗬!果然不出我所料,這縣官還真是趁機敲詐我呀。唉呀,算了吧這錢财都是身外之物,還是丢财保命要緊。有道是有錢能使鬼推磨,誰見錢不眼紅啊。還多虧了他與肅順有仇,要不然,這後果可不堪設想。”
想罷他恭恭敬敬地直起身道:“大人,我看這麽的吧,事成之後我孝敬您三千兩。這可是草民五千兩賞銀的一多半啊,您看怎樣……”
縣官注視着崔舉人壓低聲音道:“那好吧,從即日起,你父子一定要按本官計劃行事,一是這事兒絕對不能對任何人提起;二是本官即日要微服前往遼東以你家親屬的身份去了解你說的那位公孫莊主,以确認他是否真是朝廷告示中要緝拿的欽犯邢德;其次本官私訪這幾日爲确保你父子的安全,本官得委屈你們在本縣大牢裏呆些日子。目前對你們來說縣大牢是最安全的地方,你父子放心,想吃喝什麽,盡管拿銀子讓牢頭給你們買,他們都不敢敲詐你的銀子。”
崔舉人道:“好好好!一切我都聽大人的安排。”
崔氏父子兩顆懸着的心這才踏實下來。
縣官突然臉一變對門口一聲吼:“來人!”
瞬間從門外走進一人“傳牢頭!”
崔氏父子不禁心中一驚!恐懼得面面相觑。
須臾,一兇神惡煞般的中年男子走進客廳,近前向縣官單腿一跪雙手一抱拳施禮道:“大人有何吩咐!”
縣官一臉威嚴道:“這二人身份不明,所述之事不清,你先找一間上好的牢房暫且讓他們住上幾日,待本官查明真相回來處置。你可要給本官看緊了,沒有本官的允許不許任何人接近他們,更不準任何人與他們交談,他們拿銀子想吃喝什麽要客氣對待。記住!待本官回來後稍有差錯定拿你是問!聽明白嗎?”
縣官的話雖慢條斯理的,但話語中卻帶有令人膽戰心驚的殺氣。
牢頭道:“大人盡管放心,奴才遵命!”
說罷面向崔家父子道:“二位請!”
牢頭轉身将崔氏父子帶走了。
縣官望着牢頭和崔氏父子的背影,傳喚師爺來到近前,與師爺嘀嘀咕咕……
縣官與二護衛飛身上馬,喊聲“駕!”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