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跟蹤金芙蓉



待她奪門而出,想要追随那琴音而去時,那熟悉的琴音已消失殆盡,耳邊盡是金風館的歡歌笑語,聽起來是噪雜一片。

“原來隻是一個夢好的夢。”

楚漁悻悻地回了房,蒙頭繼續睡,輾轉反側了半個時辰,卻再也無法入眠,入睡無果,疲憊已消,又覺肚子有點餓,才想起今夜是七夕節。

“外面一定很熱鬧吧。”

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流螢飛進屋内,将小小的屋子照耀得如同仙境般靈動。楚漁抓起一隻螢火蟲,捧在手心裏,看啊看,時光又仿佛回到了從前。

“螢火蟲啊螢火蟲,你是不是來自雲井村呢?”

夜還未過半,星空卻皎潔如白日,楚漁趴在窗前,仰着頭,找了許久,她想要找到最亮的那一顆星星,那一定是娘親的靈魂。

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楚漁掙紮着,還是爬下了床,摸索着往廚房去,此時間正是金風館最爲熱鬧時,後院空無一人。楚漁慢騰騰地走着,就看到黑暗中有一個身影從前邊桂花樹下一閃而過,楚漁揉着眼睛又瞧了瞧,确實有一個身影鬼鬼祟祟地從後門出去了。

那身形,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那路姿,鬼鬼祟祟都掩藏不了的妩媚,重點是那背影,楚漁可是熟悉的很啊。

像是金芙蓉的背影啊!可金芙蓉爲什麽要在七夕夜的大半夜鬼鬼祟祟地出門,還是從後門出的,一個奴婢都沒帶,這可不像是金芙蓉的習慣啊!難道?難道這個金芙蓉是要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楚漁腦中第一個猜測就是“會情郎”,七夕夜會情郎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不過,以金芙蓉今時今日的地位,會個情郎,也用不着這樣遮遮掩掩吧。風塵女子對男女之事,一向很放得開,怎麽還會遮掩呢?

如果不是會情郎,那會是什麽呢?會不會跟趙文昌苦心打探的來曆有關?如果能讓她楚漁打探到金芙蓉的來曆,嘿嘿,那就能好好敲詐趙文昌一大筆了,想着就激動啊。

楚漁想的時候,腳卻沒有停,也虧得她體力好,一直都沒跟丢。走到街上,璀璨的星光也讓楚漁看清了金芙蓉的裝扮,這金芙蓉今日穿得是仆人的衣服,還換了發髻,蒙了面巾,一看就是不想讓别人認出來的樣子。

金芙蓉在街上左拐右拐,最後進了一座院子,楚漁在心裏默默記下這院子的位置,又等了會兒,見金芙蓉遲遲未出來,而她的肚子也實在餓得不行,就隻能先放棄跟蹤。

爲免記錯路,楚漁特地解下綁頭發的一根紅繩,然後樹下挖了個小洞,埋了進去,又踩了幾腳,确定不會被人發現,才拍拍手離開。

此時肚子餓的呱呱叫,回到大街時,老闆已快要收攤了,楚漁趕在收攤前買下最後一碗蝦米馄饨,咕噜咕噜吃完後。

夜已深,除了不遠處的金風館尚且燈火輝煌,其它街道寂靜一片。

夏天的夜,霧氣較濃,沒走幾步,楚漁就覺得額前鬓發盡濕。

回到金風館,後門緊閉,守後門的老頭子不見蹤迹,楚漁拍了半天,也沒人理,隻得往前門去,這個點的前門一定人很多吧。

似乎蕭公子的宴會已散場,蕭公子同傾城在門口送客,爲免被傾城和莫愁抓問半夜去哪,楚漁勾着頭,以飛一般的速度進門。

楚漁隻顧着低頭看路,走着走着,就發覺有一個人擋住了去路。那雙鞋子很熟悉哇,楚漁仰起臉,就看見趙文昌兩眼發癡地盯着某一處,楚漁順着他的目光看去,趙文昌發癡的焦點正是美得像仙女下凡的傾城。一副土員外打扮的趙文昌嘴角挂着癡笑,眼睛裏放着光芒,沒笑幾下,鼻血就流到了嘴角。

沒想到呀,沒想到呀,你個趙文昌也是色鬼啊,真是人不可貌相海不可鬥量!楚漁想也不想,狠狠一腳踩在趙文昌的腳上,突然而來的吃痛讓趙文昌驚呼出聲,低頭一看,楚漁靈巧的身影一閃而過,還不忘朝他得意的笑。趙文昌真恨不得捏死她,隻是剛才那一聲驚呼,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趙文昌隻得哈巴着臉:“姑娘們真美,金風館名不虛傳,名不虛傳。”

蕭公子的笑聲傳來:“這要是兩軍交戰,誰方擁有傾城姑娘,就必勝。”

另一人附和:“隻要把傾城姑娘往中間一放,敵軍的鼻血都不夠流。”

蕭公子這話讓傾城心中不悅:“公子太擡舉傾城了,都言‘春水船如天上坐,老年花似霧中看。’。容顔易老,韶華易逝,傾城這幅皮囊也是中看不中用,承蒙公子們不棄。”

蕭公子微微一笑:“傾城太謙遜了,你和王爺往這金風館的門口一站,就如奪目的翡翠一樣,自帶光芒,看這進進出出的人,誰的目光不爲二位所吸引。”

“王爺的容貌确實冠絕天下。”

傾城擡眼去看靜王,燭光下的那半張臉,棱角似筆鋒,長眉如柳,雙眸如墨,那如冰雪般冷冽的目光從人群中掃過,一聲輕歎,薄唇微有一縷如煙般的氣息緩緩而出,确實稱得上“歎若風過,半垂流煙。”。

大概是王族與聲而來的高貴!是權力巅峰的寂寞吧!

可是,他在找什麽?他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搜尋,是在找什麽嗎?

“爺,馬來了。”阿飛牽着馬來,好奇地問,“爺,在看什麽呀?”

世子沒搭理他,隻淡淡說了句“再會”,便躍上馬,揚長而去。

傾城看着那人和馬消失的街頭,微微出神,比她還好看的人,若是個女子,估計她也要失色幾分,幸而是個男子,傾城是服的。

其餘的客人也紛紛告辭,蕭公子和傾城一一送别,這時,楚漁忽地沖了出來,差點撞倒了莫愁。

“小魚,你不在屋睡覺,大半夜瞎撞啥?可是出了啥事?”莫愁看着慌慌張張的楚漁說。

楚漁扒開蕭公子和傾城,跑到了街口,朝街道兩端張望。她在找什麽?傾城看着心急如焚的楚漁,隐隐有些困惑。

莫愁睜大眼盯着來來往往的人和車馬,生怕錯過一根頭發絲,隻是這若幹的人和馬,若幹的聲音,卻沒有她所熟悉的。

今晚到底是怎麽了?一會兒聽到師父的琴音,一會兒聽到阿飛的聲音,恍惚間,還好像瞟到師父的長發,楚漁啊楚漁,你一定是思念成疾,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一定是太思念師父了。再一想,她也思念爹爹啊,咋就沒聽到爹爹的聲音呢?難道思念還會自給兒選擇麽?爹爹莫怪,喵喵最思念的還是你哈!好爹爹别吃師父的醋哈!

“小魚,你幹嘛呢?找啥呢?”莫愁不解地問。

楚漁悻悻而回:“剛才好像聽到了一個朋友的聲音,莫不想原來是我聽錯了。”

“你朋友叫啥?”

“阿飛。”

阿飛?傾城對這名字也不太熟悉。

莫愁卻說:“大名呢?這叫阿飛的人也太多了吧。”

楚漁一愣,搖搖頭,她好像還真沒問過阿飛的大名叫啥。

“小魚,聽傾城說你要留在江甯開面館?”蕭公子牽着馬含笑道。

“是啊。”楚漁點點頭。

“你不怕蕭俨替他兒子報仇?”蕭公子笑眯眯地問。

楚漁擺了個揮拳的姿勢,笑道:“我可是做過土匪的,兵來将擋水來土掩。”

“哈哈,好一個‘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小小年紀,頗有男兒氣概,若是男兒身,我定要将你收入我蕭門。”蕭公子似乎很高興,又道,“你盡管放心開你的面館,若有人敢打攪,報上我晉陵蕭烨然的名字即可。”

“小魚此次能得以化險爲夷,也多虧了蕭公子,小魚再次謝過。”

“小事小事。”

傾城和莫愁還要去送蕭烨然走一段路,楚漁沒什興趣,就獨自先回房,剛進院子,就被一個人抓住了衣領,擄到了柴房。

抓她的人趙文昌,兩個鼻孔塞了兩坨布料。

楚漁指着他的鼻子就忍不住笑:“你就這點出息。”

“你丫頭先前踩我那一腳也是夠狠的啊。”趙文昌很不滿地說。

“我是要踩醒你,真沒想到二大爺也是個老色鬼。”楚漁打趣道。

“你,你,你胡說。”趙文昌很不喜歡這稱号,急着撇清,“我是來辦正事的,辦正事的,知道不?”

“那你正事辦得怎麽樣?”

趙文昌搖搖頭:“唉,紅顔禍水啊,紅顔禍水啊。”

楚漁手一勾,指着趙文昌的鼻子,笑意然然地踮起腳:“你就直接說你光記着看美女,忘記了正事就好。”

“話說吳越國的靜王爺和蕭烨然私會,你也沒去屋裏聽聽。”

楚漁白了他一眼:“我這幾天都快累成狗了,哪有閑工夫去聽他們吟詩唱曲。”

“幹活不努力,扣工錢。”趙文昌哼了一聲。

“你,你,你”就隻知道扣錢,楚漁氣得話都說不出來,想起上半夜跟蹤金芙蓉的事,臉色一變,得意地說,“你扣就扣,反正你扣了,就别想知道金芙蓉的秘密了。哎呀,我好想有點失憶了,記不得我今晚跟蹤金芙蓉去的是什麽密密地方了。”

原本占了上風的趙文昌沒想到反而被楚漁擺了一道,臉上的得意僵成一塊面疙瘩,臉色有些難看。

“好了,這次你将功補過,就不扣你工錢了。”趙文昌無奈妥協。

“哎呀,最近手頭有點緊,明兒買鋪蓋好像還缺幾兩銀子,這睡不好,記憶就不好啊。”楚漁低着頭把玩手中的兔子玉佩,一副好爲難的樣子。

“你,你,你”趙文昌的臉色就像踩到狗/屎一般難看,無奈地拿出一塊碎銀子甩道楚漁手上,“财迷,遲早得把命搭在銀子上。”

楚漁收了銀子,心花怒放起來,豎起耳朵聽了一圈,确定外面沒人偷聽才壓低聲音,把今晚遇到金芙蓉鬼鬼祟祟地進了一座院子的事告訴了趙文昌。還把那院子的具體方位,以及她在院子外面的桂花樹下賣了根紅繩做記号。

趙文昌微眯着眼:“我平常隻讓人留意跟金芙蓉會面的人,卻沒想到金芙蓉還會喬裝打扮,那院子似乎不同尋常,改明兒我得讓人好好去查查。”

楚漁點點頭,又問起趙文昌怎麽突然有心情來金風館喝花酒了。

趙文昌垂着頭,一臉郁悶地說:“這事啊,說出來都是淚啊!今晚時運不濟啊!本想去聽聽蕭公子和那幫人談的啥,結果遭遇了人生中的一大桶紅顔禍水。後來想去跟蹤跟蹤這吳越國的靜王,卻沒想到這靜王不止人長得美,還是個絕世高手,我沒跟幾步,就被發現了,隻能灰頭灰臉地滾回來了。流年不利啊。”

一想起花魁的那張臉,趙文昌就覺得鼻子發酸,紅顔禍水啊,真是紅顔禍水啊。

趙文昌忙着調查金芙蓉和跟蹤靜王爺,而楚漁則一直忙着她的面館。

買鍋碗瓢盆花了十九兩銀子,柴火十擔一兩銀子,草席被褥枕頭等花了二兩銀子,柴米油鹽醬醋茶共計三兩,定制金字牌匾五兩銀子一毛錢都不肯少,這一來二去,到面館成形時,楚漁的口袋裏僅剩七十五兩銀子不到了。

還要去錢莊換五兩碎錢用做找零,再留十兩銀子買面粉和配菜,另留二十兩備用,到面館開張時,楚漁估計她的全部身家不會超過四十兩。

摸着袋子裏的兔子玉佩,有好幾次,楚漁都想拿去當鋪當了,都是在最後關頭忍住了。

“這麽好的玉佩,當了也怪可惜的啊。”

楚漁拿着玉佩在大街上東看看西看看,琢磨着怎樣才能吸引更多客人。常言說“酒香不怕巷子深”,可這話明顯有問題,酒再好,不打開蓋子讓人聞一聞、嘗一嘗,那也沒人知道啊,就更别說賣錢了。

所以哪!還是要多宣傳宣傳。怎麽宣傳呢?總不能在大街上喊一嗓子,說:“楚漁面館開張了,你們都來吃啊!”

人家肯定會罵她神經病。就是嘛!人家爲什麽要來吃她楚漁面館的面呢?因爲九兒廚藝好,楚漁面館的面好吃啊!可是好不好吃,必須得先嘗過才知道啊。

嘗?說到嘗,那第一步,就得先多吸引點人來楚漁面館嘛。這說難不難,說難也難啊。

人氣?得先讓别人知道她楚漁面館要開張的事。正冥思苦想之際,楚漁聽到有老頭子在喊“賣糖葫蘆”,這一聲“糖葫蘆”把她的天靈蓋都喊開了。

對,就這樣,先讓江甯城的人都知道楚漁面館八月初一開張,再于開張當日,在門口整個小獅子舞一舞,再來點鞭炮放一放,這就熱鬧了啊。

楚漁心中大喜,興緻勃勃地跑到傾城的書房,拿了一疊厚厚的紙,端坐在桌前寫起“楚漁面館開張告示”。

八月初一,楚漁面館開張當日,店内所有面食均半價。

一連寫了三張,吹幹墨迹眯眼一看,才道糟糕:她這愛模仿别人寫字的習慣,咋老改不了呢?這告示書寫得亂七八糟,别人看着能不頭暈嗎?

趕緊卷作一團扔了重寫,人們都喜歡看清秀的字體,傾城的字寫的小巧又漂亮,對,就用傾城的字迹寫告示。要是碰巧遇到傾城的客人,說不定就看在傾城的面子上,來光顧光顧生意了。楚漁越想越覺得有理,就模仿傾城的筆迹,重新寫了兩張告示。

吹幹墨迹一看,楚漁忍不住對自己豎起大拇指:楚漁啊楚漁,你真是個天才,這麽漂亮的告示書,誰不會多看幾眼呢?開張當日,一定會生意爆棚。

哈哈,财源滾滾來喔,楚漁邊吹口哨邊又在告示末尾畫了一隻魚,這隻魚就是她楚漁面館的标記啦,等以後有錢了,在面館門口樹一塊大石頭,再挂一面旗子,楚漁面館的桌子、筷子、碗、旗子以後都要畫隻魚上去。

這陣勢想着就氣派啊!她楚漁真是個做買賣的天才。楚漁越想越高興,坐在寬闊的椅子上,又是拍腿,又是錘桌子,搖啊搖,搖啊搖,完全找不着北了,連傾城進屋爺沒注意。

傾城撿起被楚漁扔在地上的紙團,打開一看,那三行字,有行書、篆體、楷體風格各一,和燈籠上的那張春聯一樣。傾城輕輕地把紙拿在手上,又去看楚漁手裏的那張紙,那小巧均勻的字體,尤其是那“撇”的寫法,慵懶無力

這不正是她的筆迹麽?傾城吃驚不小,心道:難道小魚是個模仿筆迹的天才?她和楚漁認識也不過半年,這半年,她提筆寫字的次數也不多,而楚漁這三行字卻模仿的那麽像,若不是她知道小魚有這本事,恐怕她也會以爲是她看花眼了。

再想起七夕那碗,靜王看着那春聯出神的樣子,與其它公子的驚歎和欣賞不同。靜王會如此注意那幾個字,是偶然嗎?還有“阿飛”這個名字,她後來也仔細回憶了,她确實聽過這名字,好似靜王有個護衛叫高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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