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鍾的課間休息過的很快，鈴聲響起，學生們陸續進了教室，王中青卻沒有一點放他走的意思。
“你小子，上次從我這拿走套化學儀器後，半個月都沒消息，今天開學也不到場，好歹也給我點面子啊。”
兩人因爲幾筆交易關系的存在，身份上便沒有級别差距，王中青跟他說話更多像是朋友關系。
或許他自己都沒發現，吳浩凡的沉穩氣質跟其他學生太不一樣。舉止大方，言行得體，本來稍有青澀的臉龐也在暑假兩個月中褪去最後一絲稚嫩。
這就讓王校長幾乎忘記他的年齡，談話非常随性。
“校長說笑了，那套化學儀器還要好好謝謝您，所以我今天晚上特地來當面感謝。”吳浩凡微微笑道。
“無事不登三寶殿，不會又來找我要什麽東西吧。”王中青忽然警惕起來，第一次拿走十萬，第二次拿走套化學儀器，這第三次……他做出捂緊錢包的樣子，一臉緊張地瞪着吳浩凡。
“行了，您都多大歲數了，還跟我一學生開什麽玩笑呢。”吳浩凡苦笑道，這幅做作模樣演給誰看啊。
其實王中青就是跟他套套近乎。
“呵呵，開個玩笑。”被人識破，王中青也絲毫不覺尴尬，轉移話題道：“感謝的話也不用多說了。帶你去認識認識教室，别到考試了還不知道座位在哪。”
“還有，正好跟同學們也認識一下。”
雖然吳浩凡不會常來上課，但是每個月必須參加一次考試，學校裏也要給他留個座位。
拿了好處就是來應付差事的吳浩凡不置可否，無所謂地跟他一起進了教室。
因爲上課鈴早已響過，他們進教室的時候，所有同學都已經在自己座位上埋頭複習着功課。
一眼看去，教室裏前半部分黑壓壓地坐滿了五、六排學生，但是後面還有一小半課桌都空着，前後形成強烈鮮明對比，這跟往年整間教室都擠爆的場景不可同日而語。
教室裏沒有老師，因爲剛才的數學老師臨時有事先走了，所以他們晚間第二節課便改成了自習，或者王中青會上節語文課。
兩人站在講台上，王中青拍拍手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同學們，還有個新同學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吳浩凡。是一中畢業的學生，希望大家今後和諧相處，互相幫助。”
王中青頓了頓，又加了句：“另外，吳浩凡同學的成績非常好，大家有學習方面的問題都可以向吳浩凡同學多請教請教。”
底下一陣騷動，王中青笑笑，壓下手示意大家安靜，轉過去對吳浩凡說：“吳浩凡，第六排最左邊的那張空桌，你就坐那兒吧。”
第六排是現在坐了人的最後一排位置。
吳浩凡點點頭，在講台上朝大家一鞠躬，“以後也請同學們多關照。”話說完就下了台朝最後排走去。
“好了，大家繼續自習。”王中青帶他進來就在教室裏轉了會，也徑自出去。
有幾個愛好學習的，聽了王中青的介紹，倒是用熱切的眼神多看了他幾眼，教室裏響起一陣交頭接耳聲，久久才平靜下去。
不過也有三、四個是一中畢業的，跟他不熟，隻隐約知道這個學生經常曠課逃學，對于王中青嘴裏的“學習成績非常好”鬧不清是怎麽回事。
但是也沒人介意這回事，大家來高複班目的都是一樣，爲了考上大學，隻要不幹擾他人學習，吹吹牛的話就随便聽聽吧。
吳浩凡同樣，在高中時朋友也不多，除了段哲就沒有能說得上話的，更是無所謂其他人的态度。
這隻是個發生在教室裏的小插曲，等王中青出去後，大家又繼續埋頭在學習中，就像風吹過水面，掀起漣漪又歸于平靜。
吳浩凡獨自坐在最後排，左右張望下，所有人都在努力學習。除了頭頂的吊扇嗡嗡作響，教室裏再沒其他聲音。
滿滿當當的六排學生，不過是文理科兩個班的學生都坐在這裏了，才四十來個人，今年的生源确實很少，王中青應該頗有種寒冬季的感覺吧。
他稍坐了會裝裝樣子，也沒興趣繼續留在這裏浪費時間，就準備從後門開溜了。複習功課什麽的，他壓根兒連課本都沒帶。
這時，王中青在外面轉到後門正對他招手，吳浩凡就趁機溜了出來。
兩人回到校長辦公室。王校長把他安頓在沙發上，又親手倒上飲料，非常熱情，“來，先喝點飲料，這大夏天的就是要喝點涼茶降降火。”
待兩人喝過幾口飲料，他才說道：“我們這個星期就有個摸底考試，小吳，你場考試非常重要，你可一定要來參加。”
“哦，這麽快要考試了？”
“是啊，我們是跟着一中的步子走，他們的高複班摸底考就定在這個周末。”
“一中真的開高複班了？”吳浩凡訝然，最近在忙實驗室的事情，其他情況還不太清楚。
王中青臉色不太好看，憤憤道，“是啊，被你說中了。又多了個搶食的，這年頭連培訓學校都不好辦了。”
吳浩凡沉默不語，隻喝着飲料。
王中青歎口氣，又說：“唉，别人是縣重點中學，我們是民辦學校，根本沒法比。”
“你也看到了，今年兩個班才招到這麽點人。”王中青吐口長氣，傾吐胸中郁壘。
“嗯，确實少了點。”
“所以，這次我跟他們用一樣的考卷，人數比不過，大家比比成績。”
“哦。”吳浩凡看看他，這話裏果然跟一中競争的意思很大，不過有必要開學就拼上火嗎？
王中青看看吳浩凡不以爲然的神色，決定吐露點實情。
“你不知道，一中的教導主任，一直跟我就是對頭。”
“要不是他，我也不會出來做這個學校了。”
仿佛裏面有個糾纏十數年的故事，但是吳浩凡根本沒興趣聽，他直接說道：“那要我怎麽做？”
王中青一喜，說道：“有你幫忙的話就沒問題。保守點就好，分數麽，考個六百分出頭就差不多了，肯定能壓他們一頭。”
“好，沒問題，小事一樁，再說，我也答應過您的。”
兩人簽署的協約裏是有這麽一條，要求他每個月至少參加一次模拟考試。不但是爲了确定吳浩凡的成績不會滑落，還有個目的是爲了提高學校的吸引力，能出好成績的學生就是最好的宣傳手段。
“呵呵，那個合同歸合同，我們怎麽說也算個忘年交了吧。”
王中青又提醒道，“别考太高了，另外同學們有什麽學習困難，你也盡量幫忙輔導一下。”
吳浩凡想了想，還是說：“我盡量吧，未必有很多時間會在學校。”
王中青也知道這點不能強求，但是他請來的兼職老師，除了晚上課時間還有周末，很少會停留在這裏，所以也是他們學校一直出不了尖子生的原因。
談話到這裏，一罐涼茶正好喝完，于是吳浩凡起身告辭。
“周六考試，别忘了啊。”王中青再提醒。
“好的，不用送了。”
離開學校，學生們還沉浸在學習中，都沒人發現教室裏少了個人。
穿梭在大街小巷中，路邊的彩燈招牌在夜色中流光溢彩。
一到開學季，龍城街機廳的生意就變得冷清，隻有晚上才更爲火爆。
吳浩凡路過龍城，心頭一動，就走了進去。
熟悉的胖子身影果然就在其中。
“段哲，就知道你在這裏。”吳浩凡拍拍他肩膀。
“嘿，是耗子啊，跑哪去了，都找不到你人。”段哲轉身一看，驚喜道。
胖子正跟人在PK，這一打岔就被人一套帶走。
“趁我不備，好你個孫子。”胖子罵道，坐在旁邊的是螞蟻。
輸了這局，胖子對吳浩凡說：“耗子，你打嗎？幫我揍死這孫子。”
“不了，我就是進來看看。”吳浩凡搖搖頭。
段哲也不打了，起身跟吳浩凡聊起來，“哦，你最近去哪了，我去你家找了你幾次都沒找到。”
吳浩凡白天都在石井口，所以胖子撲空了幾次都沒找到人。
“有點事忙，也要準備複讀了，你呢？”吳浩凡問道。
“我後天就要走了，去滬市。我爸已經幫我聯系好學校了。”
“你來得正巧，今天晚上可能是我最後一次來龍城了。”小胖子段哲莫名有點傷感，“唉，有點舍不得你們啊。”
“行了，你個死胖子，無病**，爲賦新詞強說愁。”螞蟻嘲諷道。
“滾！”段哲豎起個中指。
他又說道：“螞蟻混進了浙大，下個星期走，就這小子最出息了。”
浙大是今年剛合并的，全國高校排名也在前五之列，是個曆史悠久的名校。
“哦，很厲害嘛，能考進浙大可了不起啊。你小子以後發達了别忘了兄弟們。”吳浩凡打趣道。
螞蟻做出豪邁狀，“怎麽會，以後你們就跟着我吃香喝辣吧。”
胖子噓道：“切，明年耗子要來滬市的，哥先去給你探探路，查明有哪些美女電玩，等你明年來了，帶你去潇灑。”
“滬市離杭城也很近啊，大家要聚聚還是很方便的。”
“就是，就是，周末可以來我們學校住。”
少年們很快将小小一點煩惱丢到腦後，忘記了即将離别的傷感，又打鬧起來。
這些可愛、鮮活又有趣的少年，不正是他想要留住的美好事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