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南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一條滿是腿毛的粗腿擱在塑料椅子上抖啊抖的，又伸了個懶腰，空調吹得渾身涼快，躺在靠椅上差點睡着。
不行，這店鋪的生意還要好好看着，怎麽能睡覺！
趙南晃晃腦袋，強打起精神，這看店的活兒真是無聊，他郁悶地想着，老大跟飛仔不知道跑到哪個旮旯去找廠房，把他一個人扔在這裏看店鋪。
“小泰，走，去抽根煙解解乏，老子都要睡着了。”趙南大吼一聲，果斷地喊上隔壁店的業務員，準備去樓梯口抽上幾口。
“好咧，南哥。”一個精瘦的小夥子從旁邊冒出來，嬉皮笑臉地對趙南說道，“今天還沒開張？”
“開張個屁，我都躺幾天了也沒見着個人要買東西。”趙南罵罵咧咧道。
“呵呵！”小泰尴尬笑笑，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這店裏靠牆放的陳列櫃裏隻有幾個巴掌大的瓦楞紙盒子，還是那種表面沒有任何裝飾的原色盒子，牆上貼着幾張明顯是粗制濫造的海報，像是從某個遊戲畫面中截取來的。
再看裝修，這家叫“靈能遊戲”的店鋪在修裝上簡直隻能用凄涼來形容，除了一台電腦，幾張椅子再沒任何東西。
這家店鋪裏唯一值得稱道的大概就是做得十分精緻的店名橫幅。
橫幅居中是個細長菱形泛着奇異光彩的水晶，旁邊繞着一圈看不懂的亂七八糟的奇形符号，左右各有兩個線條圓潤的大字“靈能遊戲”。
菱形水晶是吳浩凡在靈材公司就用過的公司LOGO，來滬市後繼續沿用了這個LOGO。
看着聽着都像是個遊戲公司的名字，不知道爲什麽在太平洋數碼廣場開店賣硬件，偏偏還是賣不常用的PCI擴展卡。
這樣的店鋪會有生意才怪，小泰看得直搖頭。
市場裏的競争對手們在他們開店之初就注意到了。原本大家還擔心這個最好鋪位會來個什麽樣的強力競争對手，後來發現隻是家賣什麽PCI擴展卡的商家，大家就放心了。
起碼小泰在這幾天就沒見到幾個人進店的，從電梯上上來的人大多數看到店名招牌和店裏空蕩蕩幾無所有的陳列櫃就直接無視走掉，唯一一個進店問了幾句的小青年在看到趙南打開電腦玩了會遊戲後也搖搖頭直接走人，來這裏的人幾乎都是配電腦的，幾乎沒人有興趣買什麽遊戲卡。
“啧啧，又是中華。”小泰接過趙南遞來的香煙，又給趙南打上火才疑惑道：“南哥，我說你們公司到底是做什麽的？這麽貴的租金就賣個PCI卡還不虧死？”
“我們會虧？你懂個屁，現在賣不掉隻是那些蠢貨沒見識。”趙南吐出個袅袅煙圈，“要不是我們老……老闆不給試玩，這卡都要賣瘋了。”
賣不賣瘋，小泰不知道，他隻知道幾天都沒做成一筆單子，還天天抽中華煙，關鍵是這開店做生意的掌櫃也十分不靠譜，小泰都爲那個隻見過兩次的年輕老闆感到悲哀。
“要不，我送你張卡，你覺得好玩就幫我推銷推銷。”趙南突然說道。
“南哥，我哪會玩什麽遊戲啊。你叫我打打牌沒問題，打遊戲實在沒啥興趣。”小泰蹲在樓梯口美滋滋地抽着中華。
“老子也從來沒玩過電腦遊戲，被老……老闆騙了進去，玩了一下午就上瘾了。”
“真有這麽好玩？”小泰滿臉的懷疑，賣電腦的市場裏怎麽可能沒見過電腦遊戲。小泰也聽别人讨論些什麽RPG、SLG、ACT、FPS之類的遊戲，但他實在搞不懂用鼠标鍵盤操控那些小人走來走去，砍砍殺殺的有什麽意思。
“反正我也說不清楚，你自己玩玩就懂了。我白送你一個還跟我叽叽歪歪的。”趙南拍了下他的後腦勺大方道，差點把他從樓梯口拍下去。
趙南也是行動派作風，兩人回到店裏，他就拿了個盒子硬塞給小泰，“你拉個客人到我店裏，做成了就給你十個點提成。”
“南哥，這不好吧，我們老闆怕不宰了我。”小泰縮了縮脖子，仿佛老闆就在身後。
“他敢，我揍死那癟三。”趙南臉一橫，胳膊上的刺青紋身忽隐忽現。
小泰隻好無奈接下，看着手裏簡陋的瓦楞紙盒苦笑，“我說南哥，你們老闆心也真夠大的，就這種包裝都敢直接拿出來賣。”
拆開紙盒，裏面除了個黑色防靜電塑料袋的包裝，其他什麽都沒看到。
沒有說明書，沒有質量合格證，沒有3C認證，沒有售後服務卡……
幸好這年頭國家對電子産品的管控還不嚴格，沒有各種強制認證，質量認證，否則都不用等有關部門來封查，市場管理部的人就要直接把他們掃地出門了。
“你說什麽？”趙南還在爲自己推銷出去第一張卡而洋洋得意，沒聽到這第一個顧客嘴裏的評價。
“唉，包裝都不搞漂亮點，怎麽能引起顧客購買的欲望。”小泰嘀咕道。
“搞那麽多花頭幹嘛，我們隻以技術取勝。以前我們公司的産品，别人求着我們買，我們還不賣。”趙南哼哼道，他已經習慣了别人拿着錢來求他們賣貨，像數碼市場裏這種路邊拉客，強硬推銷，甚至帶點蒙騙的買賣方式，他還沒琢磨明白。
“時代不一樣了，你當現在還是計劃經濟時代啊。”小泰的眼珠在趙南身上轉了轉，“要不，南哥你去樓下門口拉幾個人，就你那身腱子肉，誰敢不買的就别想走出這大門。”
他的眼神中帶點羨慕又有幾分玩笑。
“老闆好像叫我。”出完馊主意，小泰話音都沒落就跑了。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小泰本意隻是開個玩笑，卻沒想到趙南這一根筋的家夥真的相信了。
覺得是個好主意的趙南眼睛一亮，連店鋪也不看了，直接蹬蹬蹬地就從自動電梯跑了下去。
當小泰應付完一個顧客又過來串門時，發現店裏人都沒了。
“糟糕，這二愣子不會當真了吧。”小泰懊惱地給自己來了兩耳光，又連忙追下去，“可别鬧出事來了。”
不過趙南的動作比他想象得更快，小泰還沒下到兩樓電梯，那個隔壁遊戲店的滿身肌肉沒那點像IT從業人員的壯漢已經拉着個人上了電梯。
“小泰，你來得正好，幫我招呼好客人。”趙南一點不把小泰當外人使喚，“今天哥哥我要開張了。”
“啊，南哥，你這是幹嘛？”小泰傻愣愣問道。
“瞧，你教我的方法多好，這不就是個上門的顧客嗎？”
被他蒲扇般大手捉住右臂的中年人兀自還在掙紮，“我說了我不玩遊戲的，你硬拉着我幹嘛。”
“再拉我，我要報警了！”
“唉，南哥，放手啊，你這是搞綁架嗎？”
趙南正得意，那會聽小泰的話，隻呵呵冷笑，露出滿嘴白森森牙齒，“朋友，遇到我是你今天的運氣，今天我們店裏正好搞優惠活動，買一送一，這麽好的事情都被你趕上了，你不謝謝我還敢報警？”
氣得渾身哆嗦的中年人扯開嗓子剛想喊救命，就被趙南捂住嘴巴。蠻不講理的趙南根本不聽他的分辯，連拖帶拉地将中年人拽進店裏，摁到椅子上。
“今天老子心情好，買塊遊戲卡送個鼠标，隻要299，你沒聽錯，隻要299。”趙南一手拿個瓦楞紙盒子，一手拿着個廉價鼠标。
被捂住嘴巴差點沒被悶死的中年人猛然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我說你這人搞什麽，都說了不買不買，我要投訴你們這家店。”
“朋友，别急，别急。”跟進店裏來的小泰連忙在旁邊安撫，并擠眉弄眼地說道，“這個老闆沒惡意，他就是給你介紹個遊戲卡，沒說非買不可是吧。”
“什麽非買不可，你别瞎搗亂。”趙南橫臉怒對小泰說道。
“哎，南哥，南哥，你聽我說。”小泰又拉住趙南勸道，“生意不是這麽做的，我就是吓胡咧的，你怎麽就當真了。”
“強買強賣那是強盜幹的買賣，我們要和氣生财，對吧。”
“對，對，我這不就是和氣生财嘛，你還沒見過我生氣的樣子。”趙南連連點頭。
“呃……”小泰也有點頭大，這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了。
“買賣是要自願的，我不買，你還能逼我買了不成？”被摁在椅子上的顧客滿臉通紅地怒道。
“沒錯，沒錯，要自願，南哥，别人買不買是自願的，咱們不能強逼别人買，對不對？”小泰還想努力地勸服趙南，說到底他也跑不了個慫恿的罪名。
“嗯，你這麽說也有道理，以前我們都不願意賣，别人想強逼我們賣，結果就是……哈哈”趙南想到以前的某個倒黴水泥廠，又樂了起來。
“算了，遇到我這種明白人也是你運氣好。這樣吧，今天老子心情好，再打個對折，149兩件，便宜你了。”
小泰差點被氣糊塗，大哥，您這還能好好說話嗎。
“真是胡攪蠻纏，不可理喻。”中年人也被氣樂了，不知道到底誰是明事理的人，“别說149，白送給我我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