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飛利恭敬地站在門口,将吳浩凡迎進辦公室。
“老大,您來了,嘿嘿,嘿嘿。”趙南跟張兆基後腳跟進,“我們剛才在車間轉悠呢,那些小崽子就喜歡偷懶,一下不看着都不行。”
“嗯!今天有件重要的事情,所以要開個會。”吳浩凡面無表情道,“小南,找兩個小弟去外面守着,有人找一律先擋在外面。”
“好的!”趙南摸摸頭腦又往外走,不曉得什麽事要搞得這麽緊張,不過老大叫他幹啥,他就幹啥,反正他很少用腦子。
劉飛利和張兆基挨着沙發坐下,竊竊私語猜測老大今天這麽興師動衆地想搞什麽。
等了會,趙南沒回來,前台小劉端着幾瓶冰鎮飲料先進來了。
“小劉,今天有客人來找我的話,也先讓他們去會議室等着。”劉飛利看到她也順便叮囑了一聲。
“好的,劉經理。”小姑娘看看坐在辦公室裏的幾個人都沒說話,氣氛格外嚴肅,她也輕手輕腳地快步走了出去。
張兆基擰開瓶飲料先喝了幾口,才壯着膽子問道:“老大,今天有什麽事要搞得這麽正式?”
吳浩凡挑挑眉頭,“稍安勿躁,小南馬上回來了。”
話說完趙南就推開門進來,呵呵笑着,“老大,都安排好了。”
“嗯,坐吧,人都到齊了,那我們開始吧。”吳浩凡腰闆挺起,頓時從個溫和學生仔變成霸道總裁。
“你們仨跟着我快一年了吧?”吳浩凡開口問道。
“是啊,老大,要不是認識了老大,現在我們還不知道在哪混吃等死呢。”張兆基連忙點頭。這一年裏的經曆真可謂變幻莫測。
中間固然有不可提及的慘痛回憶,也有當下風光顯赫的得意。
“我們知道這一切都是老大給的,老大你想做什麽就直接吩咐吧。”幾人都清楚給他們帶來這種變化的人是誰。
吳浩凡沒有說話,眼睛在他們的衣服、鞋子、領口、脖子、手腕上一一轉過。
劉飛利留着闆寸短發,上身短袖淺色襯衫,襯衫扣住了最上面一顆紐扣,系條花色領帶,下身搭配淺色西褲和一雙尖頭皮鞋,精神抖擻,俨然是副精英人士打扮。
吳浩凡對服裝沒有太多認識,看不出好壞,但是手腕上的天梭表和金質的領帶夾還是能一眼認出。
“嘿嘿,老大,這就是個朋友送的。”劉飛利注意到吳浩凡的視線在他手腕上多停留了一瞬,有點不自然地笑笑。
“切,有什麽不能跟老大說的。”趙南渾不在意,大大咧咧說道:“不就是堯山送來的幾隻手表嗎,給我們仨一人送了一隻,我嫌麻煩就沒戴。”
他又接着說:“我早就說要先跟老大請示,堯山那邊準備擴大産能,求着我們多給他們分了點配額而已,價格還擡了點,但是我們也沒答應。”
“老大,這幾家水泥廠老是要求我們提高出貨量,隔三岔五地就送點東西過來,不收還不行,但我們都沒敢答應下來。”劉飛利爲自己辯解道。
“是啊,是啊,老大,就數堯山那老東西來得最勤快。”張兆基跳了起來嚷嚷道:“又是送表又是送金鏈子,我早就說不要收他們的禮,不然都要壞了老大的計劃了。”
張兆基在吳浩凡的眼光下聲音越說越小,自己又坐了下去。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吳浩凡淡淡地說道:“小劉,當初我跟你們說過這話了吧。”
劉飛利額頭上的汗珠滾滾而下,坐在打着冷氣的辦公室内,後背都瞬間濕透。
左右辦公室裏沒有外人,劉飛利撲通就跪在地上,“老大,是我錯了,當時隻是想着給别人個方便而已,但是我們本意真不是這個,收禮也是不得已。”
吳浩凡一甩手過去,就仿佛有隻大手掐住劉飛利的脖子将他提了起來,箍勒得他透不過氣來。
“今天不是追究這事的時候,暫且先放你一馬。”吳浩凡冷冷道,揮出的手又收了回去。
無形大手似乎從未出現過,劉飛利脖子一松,又落回沙發,大口大口地喘起氣來,其他兩人頓時噤若寒蟬。
“謝謝,謝謝老大。”劉飛利不知道自己已經從鬼門關走了個來回。
“好了,言歸正傳,今天開這個會是因爲我馬上就要離開了。”吳浩凡一語出石破天驚。
“啊,老大爲什麽要走?”幾人乍聽之下神色大慌。
“你們是不是忘了,我本來就是個學生,現在要去外面上大學了,這有什麽好奇怪的。”
趙南一拍腦袋,“不是吧,老大,你真要上學?”
“那,那這裏怎麽辦?”張兆基臉色有點難看,似乎想到什麽可怕的後果。
“所以,今天的會議就是讨論這個問題。”吳浩凡雖然早有腹案,但也想聽聽幾位手下的見解。
但是三人突聞驚變,還沒消化掉這個消息,腦海中雜念紛至,實在想不出什麽好的建議。
沉默了幾分鍾,張兆基遲疑道:“老大,要是你走了,那我們這裏的公司怎麽辦?”
“蠢貨,現在有兩個選擇。”吳浩凡冷冷道,果然也不能指望他們的腦子,“一、跟着我一起走;二、留在這裏。”
“而且,這次的選擇全憑自願,我不會強求你們。”他又加了句。
“老大去哪我就去哪。”趙南松了口氣,他的神經最大條,考慮問題也不用大腦,隻要老大沒有放棄他們,他就準備死抱吳浩凡這條大粗腿了。
“哦,你确定要跟着我?”吳浩凡似笑非笑地看看趙南脖子上指頭粗的金鏈子,“要是跟着我就不一定有現在這麽舒服了,你願放棄現在這種前呼後擁的日子?”
趙南頓時眼紅脖子粗的,把金項鏈扯了下來,“老大,你這是看不起兄弟們還是咋滴,一根金鏈子就能栓住我了?”
趙南說完猶自覺得還不夠,又轉頭看向張兆基和劉飛利,“小雞,小飛,那你們呢?是不是現在有錢了,就不想跟着老大了?”
趙楠瞪着銅鈴大的眼睛,似乎他們隻要說個“不”字,那沙缽大的拳頭就要掄到他們身上。
劉飛利沉默沒說話,腦漿卻在使勁攪拌,分析權衡其中的厲害關系。這個選擇看似很簡單,但是對他們來說似乎是個很重要的人生分岔點。
張兆基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看着像是在唱雙簧的兩人,心裏罵了句“愣頭青”,還是仔細問道:“老大,這一是怎樣,二又是怎樣?”
劉飛利也緊張地看着吳浩凡,期待着他的回答。
“第一,跟着我走,這裏的生意就不要了;第二,留在這裏,這生意還是你們的。”
這個解釋也說不上很具體,吳浩凡連要也去哪都沒說,對他們來說就像賭博一樣,是把命運交給他還是掌握在自己手上,幾句話裏很少的信息量實在不足以幫助他們判斷。
“老大,要是留在這裏的話,那材料怎麽辦?”張兆基馬上又追着問道。
要做這門生意,最關鍵的還是在吳浩凡身上,要是他不提供核心材料了,他們怎麽做得出增強劑,那生意跟黃了沒兩樣。
“怎麽?幾百萬還沒賺夠?”
“哪有人嫌錢多的。”張兆基順口答道,忽然又意識到是老大說的,赧然笑道,“老大,我也不是嫌錢少了,就是,就是習慣做生意了。”
這半年來順風順水的生意确實讓幾個人日子過得舒服了,再回想以往坑蒙拐騙的經曆,頗有往事不堪回首的感歎。
“瞧你們倆那婆婆媽媽樣,這賺錢的活是誰給你們的?是不是現在翅膀硬了就想飛了。快給個話,到底跟不跟老大?”趙南鄙夷道,他也等了半天,實在忍耐不住才催促,并捏巴着拳頭,威脅意味十足。
“我跟着老大走。”劉飛利爽利地說出決定,渾身松弛下來,後背陷入沙發柔軟的靠背裏,才發覺襯衫後背已然濕透。
吳浩凡點點頭,再看最後一個,期期艾艾的小雞仔似乎還是做不了決定。
“好了,小雞,我知道你的意思了,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以後每個月我會送點材料過來,至于生意如何就看你自己的了。”
被做出決定的張兆基也是長呼了口氣,似乎經過了次艱難的戰鬥,臉上露出又是高興又是羞愧的神情,“老大,對不起,我,我……”
“小雞,你什麽意思?還是不是兄弟?你一個人留在這裏?”趙南攥住他的領口生氣道,洪興三人組好歹也成立多年,三人互扶互助才走到今天,一句話就要拆夥實在是他不願看到的。
“不用說了,好聚好散,既然小雞自己做了選擇,我也不勉強,開始就說了,全憑自願。”吳浩凡阻止趙南的暴行,也打斷了張兆基的解釋。
“就這樣吧,七月底,八月初,我們就準備出發,趙南、劉飛利,你們也準備準備吧,把這裏的事情都交代好,我們可能會有很長時間不回來了。”
“老大,我們要去哪?”趙南終于問出這問題。
“滬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