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島各處仙居之間都有一段不小的距離，小瓊華拉着小素女踩在雲頭上，過了好一會兒才到了自家師傅跟前。

那時刑天剛好從九重天上述職回來，戰甲還沒來得及換掉，就站在大堂裏，一手執着劍，一手端着一卷書紙看，眉皺得很緊，有些溫怒的樣子。

小瓊華見狀，站在門口惴惴不安，本來想在進去之前，好好問一問小素女，師傅究竟叫自己何事，奈何小素女支支吾吾的說不完整一句話來，她便隻得放棄。

她在門口怯生生的喚了一聲：“師傅。”

天刑擡起頭來，漆黑的眼裏隐忍着情緒：“你們過來。”

小瓊華和小素女低拉着頭走過去。

天刑說：“瓊華，跪下。”

一上來就說要跪，小瓊華和小素女皆是一愣，小瓊華提着裙子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眼裏透露出更多的不安。

天刑将握在手上的書卷扔在她的腳邊，冷聲硬氣的道：“小小年紀，不知道好好練功也就罷了，還看這些不長進兒的東西？”

小瓊華疑惑的撿起書卷，展開一看啞了啞聲，面色跟着白了幾分。書卷是小素女從黃帝那裏過來方丈島時帶來的，因着黃帝他老人家喜歡下凡體察民情，沒少往人間跑，每跑一次，必定會帶回來一些人間的小玩意兒，其中就包括天刑扔下來的《香豔集》之類的話本子，裏面寫着的都是一些男女情愛之事，纏綿悱恻的段子着實不少。

書是前幾日她問小素女借的，大概天刑以爲這書是她自己的，可不論這書是誰的，她看過這本書是不争的事實。

小瓊華一時說不出話來，垂着腦袋不敢看自家師傅。

小素女站在一旁，想幫小瓊華說句好話，才剛一個“師傅”出口，就被天刑瞪了一眼：“我教訓的是你師姐，關你何事？站在一邊好好看着，以後莫犯你師姐一樣的錯誤。”

天刑是天界中出了名的嚴厲，門下弟子大都吃過苦頭。這樣一說，小素女更加不敢說話，隻得在一旁默默看着。

天刑事務繁忙，又訓了小瓊華幾句後，罰她在大堂上跪兩個時辰不許起來，方才離去。

小瓊華身爲天帝的侄女，一向來自傲自負，好面子，再加之她敬仰天刑的事是出了名的，自從拖了天帝叔叔的關系，入了天刑門下後，她從來都是循規蹈矩，即便她術法不精，可從未犯過錯，更不用說罰跪了。

因而此番被自己最仰慕的師傅斥責，小瓊華臉上乍青乍白，心裏很不好受。

鳳墨軒樂在小瓊華看不見自己，蹲下身子，大大方方的盯着小瓊華的一張小臉看，看得出來，她十分委屈，十分難堪，眼眶裏紅紅的忍着沒哭出來。

小素女因這件事其實是由她而起，可她沒膽量向師傅承認那本書是她的，心裏很愧疚，扭捏的拉拉小瓊華的衣角道：“師姐，對不起，我……”

小瓊華掃了她一眼，咬着唇沒說話，小素女要是想承認早就說了，何必等師傅走了才跟自己來說對不起。

大抵因爲這一件事情在小瓊華心裏留下了不小的陰影，自那以後，小瓊華就不怎麽搭理小素女，漸漸的兩人關系也疏遠了。

方丈島起了大霧，紅色的楓葉被風吹得一片一片落下來，像無數艘遊曳的小舟，晃晃蕩蕩的飄進大堂裏，小瓊華跪在堂上的影像變得氤氤氲氲，這是夢醒的前兆。

鳳墨軒知道時機已經到了，便立刻祭出地湧金蓮，将夢境的殘破影像收入其中。

他從瓊華的夢中出來時，屋外的雨已經消無聲息的停了，他随手一揮撤回結界，門外一陣噼裏啪啦，一個身影直接撞門沖了進來，因爲力道沒收住，直接撲倒在了地上。

白澤氣呼呼的爬起來，瞪了鳳墨軒一眼，可惜他瞪錯了地方，鳳墨軒根本不在那個方向，然後他快步走到瓊華床前，感受到瓊華均勻的呼吸聲才安下心來。

他返回去一把揪住鳳墨軒的領子：“鳳墨軒，你要是還有下次！我就……”

“噓！”鳳墨軒眨着眼，“你想吵醒瓊華嗎？”

白澤噎了噎，胸口氣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們怎麽都在我房裏？”身後傳來瓊華的聲音。

白澤與鳳墨軒同時轉過頭去，瓊華本來睡得好好的，被一陣聲音吵醒了，由于初初醒來，腦子裏還不甚清明，她靠在枕頭上一臉迷惑的望着他們。

隻見鳳墨軒被白澤揪着衣領子被迫仰着脖子，兩人之間一副劍拔弩張的樣子：“你們這是怎麽了？”

白澤一下松開鳳墨軒，順便用手拍拍他的衣服：“哦！沒什麽，我看他領子上有些髒，就幫他弄弄幹淨？”

“是嗎？”瓊華又轉過去看鳳墨軒，顯然不是很相信。

結果鳳墨軒一把勾住白澤的脖子，眼若星辰的笑着：“千真萬确！咱兩是好兄弟！”

白澤呵呵幹笑兩聲算是默認。

“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咚咚咚！”

敲更人從他們後門經過，聲音響亮。瓊華一驚，從床上爬了起來，打開窗戶望着月色：“已經三更了？”

“本也是來叫你起床的，不過看你睡得這麽暢快，不忍心打擾你。”鳳墨軒順着話頭随便扯了個幌子，也正好說明了他們在這裏的原因。

瓊華将信将疑，沒想計較，她急急忙忙理了理略微淩亂的發絲，一邊用簪子挽起長發，一邊側着頭問：“白澤，我們今夜要去楊魁那處看看嗎？”油紙傘都送出去了，總不能浪費一晚的時間，什麽都不幹吧！再說了，其實她對楊魁的夢境還是很感興趣的，她想知道那個叫阿裘的男孩和他姐姐後來發生了什麽？

既然瓊華自己主動提出來了，白澤自然沒有不去的道理。

夜沉沉，人稀稀，“還你一世清靜”在三更時分開張了。

鳳墨軒拿着長杆将兩盞大紅燈籠高高挂起，圓圓的燈籠裏一點明黃的燭光微微閃着，瓊華和白澤就消失在這一圈半明半暗的光暈裏

夜色迷蒙，後巷寂靜。

楊魁果然如他們所料，照例從戲樓後門走進小巷。

因有了上一次的經驗，這次白澤和瓊華沒有貿然上去攔住他，而是悄悄跟在楊魁身後，跟他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