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趙佶在涼亭裏面坐定後,趙佶指着石桌上的點心讓了武植一下。
“愛卿,不要客氣!”
與皇帝面對面坐下,武植心中一陣唏噓,這種君臣私下的随意,在明清時代肯定是不可思議的,而且看旁邊太監宮女們笃定的臉色,顯然與皇帝平等面對面的坐着應該在大臣中很常見,并非是武植的專屬。
“謝陛下。”
武植道了聲謝,便伸手抓了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大口。
“嗯,入口即化,滿嘴都是桂花香,果然是宮廷禦廚的手藝。”武植暗自點頭,“在這點心方面,倒是比金蓮的手藝都要強上幾分。”金蓮雖然廚藝高絕,可隻是在烹饪上,對于面點米點等糕點,倒是不算太擅長。
畢竟是北方的女子,而桂花糕這樣的糕點則是在南方盛行,想來這宮廷的禦用糕點師傅,應該是南方人,不然不可能做出這麽地道精細的桂花糕來。
武植在這邊認真的吃着桂花糕,倒是讓一旁的趙佶又怔了一怔,他要武植嘗糕點隻是禮貌一下,爲後面的談話暖個場,沒成想武植這麽厚道,居然真的抓一塊糕點咬了起來……
趙佶輕笑着捋了捋胡須,心道這個武植着實有趣,他當皇帝以來,還是第一次有臣子那麽“憨厚”,讓他吃,他就真吃呢!
一旁的李彥也跟着皇帝看着輕笑了下。
“武植啊,這糕點如何?”趙佶品了口茶,悠悠問道。
“嗯!不錯,好吃!”
武植把剩下的糕點全塞嘴裏,輕彈拍了下手,認真道:“這糕點十分正宗,我猜那禦廚房的糕點師傅一點是南方人!”
聞言,趙佶立即好奇的轉頭看了看李彥。
李彥會意,對着趙佶和武植輕笑道:“武大人果然有見地,禦廚房的糕點師傅都是蘇州人士。”其實這些糕點師傅都是朱勉在蘇州找來的,李彥知道武植和朱勉不對付,便留了一半的話。
“哈哈哈!武植啊武植,想不到你不但精通畫藝,在吃上面也如此獨到,真是個妙人啊!”趙佶開懷大笑道,看得出來,他很喜歡武植。
武植微笑了下,旋即擺出一副謙虛的姿态,但說出的話卻一點都不謙虛。
“隻是些細枝末節的伎倆罷了,臣的本事可遠不止這些呢!”
“哦?”趙佶滿臉好奇,“這麽說來,你的本事倒是很多,何不再給朕露兩手看看呢?”
“這個……”武植又抓起一塊桂花糕,賣起了關子,“陛下以後自然會知道。”
“好好好!那我就拭目以待!”
趙佶哈哈大笑着,見武植吃桂花糕吃的那麽甜滋滋的,他突然感覺一陣饑腸辘辘,似乎這平時他不屑一顧的桂花糕,是再也吃不到的人間美味一樣,看着剩下的不多的桂花糕,趙佶也不動聲色的伸手拿了一塊,咬了一口。
嗯!真好吃!
趙佶心中升起了一股異樣,同樣是桂花糕,和武植一起吃爲何這麽好吃呢?
“武植啊武植,看來朕召你來汴京是召對了!”
趙佶盯着武植,面色突然變的嚴肅了起來,道:“可你卻連續拒絕了朕五次!”
武植心道,果然皇帝終于質問自己了,方才一過來趙佶就拉着自己作畫,還沒找自己算賬呢!
武植也知道趙佶也不會拿自己怎麽樣,隻是畢竟拒絕了皇帝五次聖旨,現在既已經見面,趙佶肯定要提這一茬。
十分坦然的直視着趙佶,武植沒有急着解釋什麽,而是隻回答了一個字。
“是。”
趙佶微微眯了眯眼睛,表情也調整的盡量充滿了威嚴,他确實很喜歡武植,也不會把武植怎麽樣,可是他現在就想吓唬一下武植,看看這小子什麽反應。
“說,爲什麽拒朕五次,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來,朕治你的罪!”
雖然知道趙佶并不一定是認真的,可武植心中還是感慨了一下,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剛才還和你和顔悅色,這會說變臉就變臉了。
“臣之所以拒絕陛下的旨意,并非是臣不想來,而是想借此機會向陛下讨更多的恩惠而已。”
武植說完,趙佶立刻愣住了,旁邊的李彥也擔憂的看着武植。
誰也沒想到武植居然這麽“實誠”這麽“坦白”!
關于要更多恩賞這個動機,所有人都知道,但是這種事情不能明說出來啊,成熟穩妥的做法是找一些高潔的志趣和大仁大義掩蓋下,而武植,居然就這麽毫不掩飾的說出了自己的私心。
趙佶臉色古怪的盯着武植,他當皇帝也很多年了,和臣子們打交道這麽些年,有時候他問一些問題後,他立刻就能猜到臣子們會作何回答,而且每次他都能猜的七七八八………
但是這一次,他問武植後預想的幾個标準回答,武植都沒用,而是直接給他來了這麽一條赤?裸的回答,實在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哼!你倒是憨厚實誠,有一說一啊!”趙佶冷哼一聲,瞥着武植道:“可你敲竹杠居然都敲到朕的頭上了,實在是膽大包天!”
趙佶憋着笑意,心說這個武植太有意思了,處處都和别人不同,而且面對自己也能淡定從容,且看朕再唬他一唬!
“你這是欺君之罪!”
被趙佶這麽一恐吓,武植果然吓的站起了身,一臉爲難道:“陛下息怒,爲臣也是迫不得已啊!青州學院是臣一手建立的,是臣的心血,臣不得不出此下策,隻爲求陛下一題字!”
“題字?”
本來還在爲唬到武植暗喜的趙佶,聽到武植的話後,又疑惑道:“莫非你大費周折的五拒朕,就是爲了朕給青州學院題的那幾個字?不是爲了………”
講到這裏,趙佶頓住了,再他看來,五品的翰林畫院院長确實不算什麽高官。
“不瞞陛下,臣費盡心機,就是爲了求陛下一副字而已,有了陛下的字,青州學院才能流芳百世啊!”武植對趙佶執了一禮,道:“對臣來說,陛下的字就是天大的恩賞,官位功名,臣并不在意,陛下若要拿走,臣絕無二話……”
“還請陛下千萬不要收回青州學院的題字啊!”武植懇求道。
一旁的李彥深深的看着武植,眼裏居然滿滿的欽佩。
他自然欽佩武植,他當太監幾十年,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把馬屁拍的這麽含而不露,拍的這麽拐彎抹角,拍的這麽隐秘………卻又事半功倍效果出衆的。
“哈哈哈……”
李彥的判斷沒有錯,武植話音剛落,趙佶就萬分舒暢的大笑了起來,似乎剛剛做完全套的大保健一樣。
“愛卿快快坐下,你建青州學院也是爲大宋社稷造福,朕又怎麽會收回那題字呢?”趙佶親自起身拉着武植的胳膊一起坐下來,十分贊賞的打量着武植,唏噓不已,“難道你有這份心啊!”
“吓死我了!”
武植耿直的拍了拍胸口,見趙佶聽到自己的話,神色莞爾,武植連忙又補了一個馬屁:“我就知道陛下你最英明了,我說實話你一定不會怪罪于我的!”
“嗯,那是自然。”趙佶微挺了下胸脯,傲然道:“以後你有話隻管和我直說,不必在意禮數。”
“好嘞!”
武植心中一喜,皇帝能說這話,說明已經不拿自己當外人了。
“對了,武植啊,聽說你那個青州學院收的學生比汴京的太學院都要多,而且還号稱山東第一學院,不知道……”趙佶略挑釁的看着武植,繼續道:“不知道比朕的太學院如何?”
這話就不像一個皇帝該說的話了,所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什麽叫你的青州學院,我的太學院?應該都是皇帝的才對。
而趙佶這麽說,完全就像兩個朋友之間随意玩笑調侃一樣。
武植憨笑一下,也不多想,立刻擺手道:“陛下的太學院,不如我的青州學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