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那秦廣王發出的金手印帶着嚯嚯之音,灼灼金光,攜風帶火撲面而來,那威勢似乎要将天目道人一掌擊得粉碎!
隻見天目道人立定身形,待得襲到近前,左手向外一引,接着右手拂塵向左繞頭一揮,一道白虹之氣拂向金手印,乃是太極推拿中的粘字訣,借力使力。衆人隻見那手印竟在天目道人拂塵的導引下,圍着天目道人轉了一圈,待得轉回到了他的正前方時,天目道人突然發力,一團濃郁的白氣湧向手印,那手印受到推動,頓然加速,沖着來路飛奔而去,瞬間逼到秦廣王的面前,威力更勝方才!
秦廣王做夢也沒想到,凡間太極功夫竟會被用到神仙之間的搏擊,并且還被運用的如此完美,威力如此強大,竟能牽引一團能量構成的手印,可見對方的内力強大到何等的地步!那手印速度已然倍增,瞬間已到面前,躲閃已經來不及了!
那秦廣王,在第一殿統管幽冥吉兇,專司人間壽夭生死冊籍。第一殿殿内右側,有一高台,名爲孽鏡台,台高一丈,鏡大十圍,向東懸挂,鏡上橫書七字:孽鏡台前無好人。意即人無完人。那些被拘入地獄的鬼魂,均被押解到此鏡之前,但凡鏡中照出善少惡多者,便解送第二殿,經受地獄之刑,而那善多惡少者,則直接安排轉生。那面孽鏡,慣能照出人心之惡,德行之醜。那道貌岸然之人前君子,心地龌龊之僞善之士,立于鏡前,原形立現。此鏡天地唯一,威力可見一斑。
隻見那秦廣王念動咒語,祭出寶鏡,迎向返回的金手印,金手印在孽鏡的照射下,瞬間化作萬點金星,消于無形!
秦廣王又手持孽鏡照向天目道人,同時大聲喝道:“孽鏡面前,善惡立分!”,
隻見一道光柱直罩而來。原來,那孽鏡竟如同照妖鏡一般,可窺出萬物之原形,心靈之善惡,并有限制對方行蹤的能力。
話說天目道人并非妖孽,乃是内外兼修的堂堂君子,自是不怕現出原形之類。但見對方祭出孽鏡,頓覺移動受制,知是非凡寶物,便暗運神功,先後驅動眶中雙珠激射而出,那雙珠出眶有序,前後錯開,循一條直線,直奔孽鏡而來!此招名曰“二龍串珠”,前珠惑敵,後珠制敵。塵世間流傳的殺招詠春“寸勁”等,無不與此原理相同。在秦廣王眼中,僅見一珠!
旁觀者清。在場衆人盡管多見多識廣,那閻王們更是在地獄中見過萬般凄苦慘烈之像,然陡然間見一大活人,雙眼珠如同飛彈,脫眶而出,頓時雙眶黑洞洞的,空無一物,亦覺駭然,更不知這是哪門奇異功法!
秦廣王見寶珠破空而至,不知威力如何,唯恐傷及孽鏡,那可擔戴不起,慌忙收起。又從懷中掏出如椽巨筆,提鈎一揮,一道黑光迎向寶珠。天目道人知道,那定是閻王的辦公用筆,修煉成兵。自己的寶珠可不想沾上那晦氣的地獄油墨,弄得一團漆黑,便瞬間驅動前珠回轉!
同時天目道人移步向前,身形俊雅,腳踏罡步,手揮拂塵,淋漓酣暢地在空中如同舞劍,隻見天空中出現一個巨大的亮晃晃的“道”字,朝着秦廣王兜頭壓去!
那秦廣王隻看到寶珠轉向離他而去,以爲風險解除,再無防備,也不示弱,迎向前來,如椽大筆急揮,一個黑洞洞的大大的“法”字,迎面向“道”字撞去!
看這二位,字都寫得飄逸俊雅,隻不過天目道人寫得陽剛潇灑,秦廣王寫的陰郁酣暢,二人各有千秋。在你死我活的兩軍陣前,這二位竟玩起了書法比賽,将濃濃殺機以如此優雅的方式表現出來,也隻有文人雅士出身的仙人方能如此!
出乎秦廣王意料的是,那隐身在後的寶珠,在天目道人内力的催動下,速度更快,就在他以爲寶珠轉向,撤去戒備,毫無防範,全力催動“法”字撞擊之際,後發先至,正中面門!
秦廣王頓時痛切心扉,頭暈目眩,“法”字失去催動,頓時消散,那“道”字淩空灌頂,重愈千鈞,直壓而下,可憐秦廣王頓時墜落雲頭!自有那觀戰的閻王、靈官飛身搭救!
天目道人雙珠回位,嵌入雙眶,頓時又顯得眉目俊朗,仙風道骨,神采奕奕!
天坑大本營一方頓時歡聲雷動,小不點他們都知道天目道人精通奇門遁甲,身懷異術,胸藏萬機,卻都未曾目睹其真正親臨戰陣的風采,今日見其俊雅中輕松擊敗第一殿閻王秦廣王,令衆人無不感佩!
地獄一方,今天本來是在地藏菩薩的帶領下,因知天坑一方首領被擒地獄,想來群龍無首,前來剿滅的,故而十大閻王傾巢出動。未曾想,那小小妖王竟然不知何時已脫出地獄。地獄連戰二陣,竟遭連敗,甚至以多敵少,也是難見勝績,休說他人,饒是那地藏菩薩修爲高絕,定力如山,心裏、面上也俱不好看!
卻說那地藏菩薩名爲地府領袖,其實并不過問其他十殿具體事務,隻是終日埋頭度化衆生,他“常行惠施如輪恒轉。持戒堅固如妙高山。安忍不動如大地,靜濾深思如密藏”。曾發下誓願:“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地藏的坐騎啼聽,前身爲一白犬所化,對地藏忠誠無二,虎頭、獨角、犬耳、龍身、獅尾、麒麟足,善聽人心,能鑒善惡,坐地聞八百,卧耳辨三千,又稱“地聽”。地藏菩薩曾贊雲:“稽首本然淨心地,無盡佛藏大慈尊”。
地藏菩薩足踏谛聽來到陣前,口中喝道:“有情所造諸惡業,皆由無始貪嗔疑!”
那青天菩薩見地藏菩薩出陣,便也跨獬豸,手持玉尺,來到陣前。道:“安忍不動如大地,靜濾深思如密藏!南方寶生如來之幢菩薩,德惠天下,盛名如雷貫耳,今日得以親見,青天之幸也!”南方寶生如來之幢菩薩乃是地藏菩薩的西天寶号。
地藏菩薩回道:“‘唯願天下公平,萬民樂業!’,王子高論,天下盛傳;菩薩足迹,踏遍坤乾。青天之譽,名至實歸啊!地藏久仰了!”
雙方陣前之人,無不大感困惑,這哪裏是交戰的雙方,分明是志同道合、分離多時的老友,傾慕已久、相見恨晚的知己,雙方在互道仰慕之情、傾述離别之恨。衆人再看兩隻神獸谛聽和獬豸,竟也四目相對,眼神中都流露出老友、熟人間的祥和目光,毫無兇悍威壓。這是何故?衆人都看得滿腹疑惑。
地藏道:“你我所念所爲,迹近一人。然今日乃兩軍陣前,各爲其主了。青天菩薩,上手吧!”說罷,垂目肅立,靜候青天菩薩動手。那谛聽也是一副垂眉閉目入定的神态,仿佛說,朋友,出招吧!衆人看得甚是滑稽!
卻說那青天菩薩見地藏如此,便也如法炮制,那獬豸本是剛猛暴烈,此刻竟然也雙目微合,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衆人多以爲二人如此謙讓,這仗看來是難以打得起來了。然而,在天目道人的眼中,面前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天目道人看到,青天與地藏菩薩相互稽首施禮之時,二人之間内力的光波漣漪便已開始激蕩碰撞,隻不過彼此都在緩慢的增加力度。那獬豸與谛聽神獸間,也已展開厮殺,二者内力的光影,已劇烈地扭打在一起,饒是天目道人目光如電,也一時難以分辨彼此。
天目道人此一絕技,前文曾經交代過,稱爲天眼,又曰天目,古稱混沌之鑒。天目道人自摳雙目之後,蒙上仙所授高絕無上之内功心法,修煉之後,雖然雙目已盲,卻可視物,不分晝夜,可辨千裏蚊蠅之公母。此功法亦分爲地境、天境、聖境、混沌境諸階段。天目道人此際也不過是剛窺天境之門檻而已。
陣前靜悄悄的,連一絲風聲也沒有,仿佛掉下一根針來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然而,衆人開始注意到,雙方剛才下垂的衣角,此刻卻都像被鼓風機吹起的一樣,鼓脹起來,衆人開始感到了一種強大的威壓,無法站立,不知不覺間,衆人越退越遠,直到離開了30裏左右的光景,大家才能夠站穩,停下觀瞧。
衆人剛剛站穩,卻發現對陣的雙方之間,也開始拉開距離,衆人再次感到更難以忍受的罡氣迫來,亦随着繼續後撤,已無法看清對陣雙方的眉目身影。衆人的内心萬分震驚,這是何等的修爲啊,自己的内力若與之相較,豈不如星辰之于皓月?那翺翔在藍天的鷹鹫王,也經受不住巨大的威壓,飛出幾十裏之外,在高天之上,懸停觀看。
鷹目犀利。鷹鹫王看到。鬥戰的雙方,俱都表情嚴肅,看得出無不全神貫注,青天菩薩與地藏二人,俱已顔面青筋暴露,看來雙方都在盡力施爲。那獬豸與谛聽,也不再垂目入定,也俱都雙目圓瞪,低聲嘶吼!
鷹鹫王心想,長此下去,莫不會兩敗俱傷吧?
隻見地藏菩薩手中化出一柄輝光四射的綠瑩瑩的尺子,那是他巡行天下,判是非,斷賢愚的法尺判杖,此尺所向,是非立斷,善惡立分,端的是法力無邊!
天坑衆人不由得齊爲青天菩薩擔心,要知道,地藏菩薩享譽天下,法尺所向,無有不困,勝負立分!
卻說青天菩薩見地藏菩薩禦出法器,也毫不示弱,瞬間手持一柄綠玉直尺,輝光湧動!
二人如同有人号令一般,同時将手持玉尺指向對方!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幕衆人做夢都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