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悟空遠遠看到龜山腳下百丈陡峭的懸崖旁,水下有一座水草豐盛、青苔覆被的小山,幽黑如黛,迎面而立,同時,一股濃烈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無支祁!
昊天等人也感受到了無支祁的強烈氣息,大家都努力地克制着心中的激動,悄悄地圍攏上來。原來,那座水草豐盛的小山,便是無支祁,由于在水下呆得太久,千萬年了,無支祁似乎已化身爲水下山脈的一部分,周身的毛發上長滿了寄生的水草、貝殼。惟有那一雙如鬥的大眼睛,閃爍轉動之餘,才讓人看到,這,是一個活生生的巨人。
大家都沉默不語,漂向前來,無聲地用手輕輕地摘掉無支祁頭發、眉毛、睫毛、胡子、鼻孔、耳朵裏的水草,撫摸着他身上的毛發,大家的心在顫抖,大家也明顯地感覺到,無支祁的身體在顫栗着。大家的心中,不停地彼此呼喚着,呼喚着無支祁,無支祁也不停地呼喚着昊天他們,呼喚着自己的各位兄弟。
昊天道:“快看看如何才能取掉鐵鏈?”
火聖兒落到無支祁的肩頭上,撫摸着盈尺粗的鐵棍鑄成的鐵環,就是這樣粗大的鐵環,硬生生地穿過無支祁龐大身軀的鎖骨下,與如同房子一般大小的鐵鎖相連,牢牢地将他拴在龜山腳下!
火聖兒略一沉吟,說道:“我有辦法了。老八來幫忙!”
紫龍立刻湊了上來,問道:“如何幫?”
“我用我的藍焰神裁,把鐵環切斷。老八替我把鐵環着力處周圍的水排空,讓鐵環局部裸露,我好切割!”火聖兒說罷,接着感歎道:“真沒想到,這招絕技今天會派上大用場!”
紫龍馬上便明白了:“明白!”
昊天關切地湊上前來,道:“你用藍焰神裁切割鐵環,流出的鐵水不會燙着老七吧?我用玉杖來遮擋一下!”說罷,便将玉杖中吸納的陰鸷之人的幽冥之精逼出,在鐵鏈與無支祁的肌膚之間形成了一道防護。
無支祁的心中湧起一股熱流,大哥還是這樣的心慈仁厚!
昊天又怕無支祁忍受不了切割時的痛苦,特地把讀心術迅速傳于無支祁,以期在切割鐵環的過程中,了解他心理的變化,分散他的注意力,減輕他的痛苦。
悟空見人手足夠,便在一旁巡視警戒。
說幹就幹,隻見一股細如毫針的藍焰毫光從火聖兒的指端噴射而出,直指鐵環。紫龍已将要切割鐵環局部周圍的水排空,鐵環瞬間變紅,切割處在嗤嗤聲中不斷溶解。
突然間,在紫龍排空的球形淨空内壁上,出現兩股細小的水流,直射切口兩側,十分精準,水流沾到鐵環瞬間汽化,原來是爲了降溫!
昊天見紫龍朝着無支祁伸出了大拇指,才恍然大悟,原來是無支祁在操控着水流,噴水降溫。控水之技,果然不同凡響!
火聖兒雖然平時脾氣急躁,但真做起事情來,卻心細如發,總是安排得非常得當。他知道,無支祁之所以不能變化身形,在于雙側鎖骨下方被鐵鏈洞穿,無法騰挪,所以他要先行切斷穿過無支祁兩側鎖骨下方的鐵鏈,剔除之後,才會開始處理緊箍在頸項處的鐵環。
随着粗大鐵環的不斷溶解,如注的鐵水不停地流了下來,由于有了幽冥之精的保護,無支祁肌膚無損。流下來的紅彤彤的鐵水,一碰到河水,立刻變黑固化,墜入水底,周邊水汽蒸騰,冒出無數大小水泡,咕嘟嘟地飄向水面。
昊天發現,無支祁的全身,也開始冒出許多細小的水泡。原來,那鐵鏈在體内的部分,随着切割的進行,已然變得十分灼熱,炙烤得無支祁皮肉冒煙,疼痛難忍,周身滾燙,大汗淋漓,隻是那汗水,立刻融入了湍急的河水中。
昊天忙靠過去,手扶肩頭,關切地問道:“行嗎?”
隻見無支祁屏住氣息,雙目圓瞪,兩眼血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拳頭攥得緊緊的,周身微微顫栗,用力地點了點頭。
火聖兒與紫龍,目不轉睛,一聲不吭,抓緊時間,以盡可能快的速度進行切割。
不知不覺間,漂浮的水泡,引來了無數條五顔六色的懵懂的小魚兒,小魚兒瞪着一雙雙懵懂的大眼睛,不解地關注着眼前發生的一切,在無支祁的周圍越聚越多,有的一動不動,有的追逐着氣泡。
紫龍雖然也曾經做過安排,但那都是針對體型較大的魚鼈蝦蟹,對于這些小魚兒,他卻沒有想到,他又不敢随意的使用法力,因爲,這些弱小的生命,稍有不慎,便可能一命嗚呼,一時感到十分爲難。
在天空中,一直在警戒飛翔的鷹鹫王,發現河面上突然間鱗光閃閃,越來越密集,在日光的輝映下,如同千萬面微小的鏡子,折射着陽光。鷹鹫王知道,那一定是聚集而來的魚兒鱗片折射的。隻見那鱗光閃閃的水面中央,有一個圓形的水面,毫無鱗光,他想,那一定是無支祁的所在了。
突然,鷹鹫王發現,河流的上遊,五、六百裏之外,沿河飄來一朵彩雲,凝神一看,雲影中影影綽綽的,正是一個牦牛樣的單足神獸,周身華光豔豔。他想,這一定是傳說中的那個虁龍了,看來,他正在向這邊巡視過來,也許一會就會到達這裏。
鷹鹫王心想,不能讓他發現水面上鱗光的變化,便淩空俯沖下來,貼着水面,連連蜻蜓點水。水中的魚兒最怕的便是魚鷹了,見鷹兒飛掠,頓時驚慌失措,四散逃奔,眨眼間無支祁的周圍變得空空蕩蕩,連條魚毛也無。
紫龍在水中見到這一幕,十分感歎,局外之人,心無挂礙,行事自是爽快,全無自己的諸般憂慮。自己身爲萬鱗之長,面對子民,自是顧慮多多。
此刻,火聖兒已經切斷了鎖骨下的鐵鏈,就在他從無支祁的體内抽出鐵環的一刹那,兩股殷紅的鮮血噴湧而出!昊天慌忙翻飛,連點穴道,方才封住了血泉噴湧。
正當昊天要向前進一步處理的時候,卻蓦然發現,無支祁的兩處傷口,已然完好如初,竟連一點疤痕也看不到,無支祁愈傷的能力竟如此驚人,昊天的心中,暗暗吃驚。
站在肩頭的火聖兒正待向前切割頸項處的鐵環,卻猛然發覺無支祁的身形一晃,心知有異,慌忙騰離。
昊天陡然發現無支祁欲站立起來,恐其暴露,便欲制止,然而,已是晚了一步。
隻見無支祁在水中,正緩緩地躬起身來,身高約五、六丈許,與混沌一般無二,雙目圓瞪,雙拳緊握,奮力一掙,脖頸處的鐵環,竟然咯咯咯咯地響個不停,“砰!“的一聲,被他硬生生撐斷!一瞬間無支祁頓脫桎梏,一身輕松,重獲自由!正所謂:鐵鎖羁絆萬年恨,一朝掙脫喜煞人。神技驚天欲何爲,睨得元兇碾作塵!
無支祁掙脫束縛,欣喜不已,早已忘記任何顧忌,立刻伸直腰身,如同一座小山,從水面下蓦然突起,站立起來,平靜的水面上頓時掀起了一股滔天的巨浪!
就在這時,空中的虁龍恰恰巡視到了這裏,他突然發現水面異動,羁押無支祁的所在,出現了巨大的漩渦,這可是千萬年少有的事情,不由得心中萬分詫異,立刻降低雲頭,欲待仔細分辨。不料,它甫一接近水面,卻見一個巨大的、黑乎乎的東西,迎頭飛速襲來!
那巨大的、黑乎乎的東西,不是别的,正是那個如房子一般大小的鐵鎖!
千萬年來,就是這隻夔龍,日夜看押着無支祁,令他片刻沒有自由。這隻虁龍,也不知從哪裏學來的邪法,每當無支祁體内累積了一點新的内力,它便端着一個方盒一般的法器,前來吸納一空。搞得無支祁内力漸失,欲遁無門。無支祁的體内,類似昊天,也可以不斷地自生無盡的内力,千萬年來,他被人當做了一台生産内力的機器。
無支祁剛剛立起身來,擡眼卻發現了空中的虁龍,新仇舊恨,頓時化作一股彌天的怒火,在無支祁的心中爆燃而起。無支祁未假思索,順手撈起了右手邊粗大的鐵鏈,奮力一掄,鐵鏈牽拽着巨大的鐵鎖,沖出水面,在空中劃過一道巨大的弧形軌迹,迎頭砸向空中的虁龍!
隻聽的“嘭!”的一聲,這天地間剩下的唯一一隻夔龍,頓時腦漿迸裂,一命嗚呼!憤恨的無支祁緊跟着一記左勾拳,又是嘭的一聲,拳鎖交錯,虁龍頓時身首分離,“噗嗵嗵”落入水中,随流而去了。
據《山海經》記載,相傳這天地之間本來隻有三隻虁龍,一隻爲黃帝所滅,另一隻也已死于非命,唯餘此隻存世。今天,無支祁的奮力一擊,令其族類從此滅絕,世人以後隻能從遠古出土的銅鼎虁紋上,窺見它的模樣了。
鐵鏈巨鎖憑借着巨大的慣性,擊向龜山頂上那座祭祀大禹的小廟,轟然一聲,小廟頓時化爲齑粉!鐵鏈的尾部,被山上的巨岩古樹一絆,鐵鎖頓時畫了個圓弧,連同鐵鏈,嘩啦啦墜入江中,不見蹤影。
說時遲,那時快,一切不過瞬間。
天上、水中,衆人見到如此酣暢淋漓的一幕,俱都情不自禁地齊聲喝彩!
昊天見無支祁周身綠苔、水草,眼耳鼻口,污水橫流,仿佛一塊浮起的巨大山岩,口中吼聲如雷,充滿動感,身軀偉岸,神力驚天,不蒂混沌第二!歸來了,無支祁!
昊天和兄弟們不顧無支祁身上令人窒息的熏人惡臭,不約而同,蜂擁而上,将無支祁緊緊擁抱, 無支祁也瞬間幻化爲常人大小,與諸位兄弟揮淚相擁,盡情涕嚎!
昊天的心中,時刻有一縷警醒。他知道,事情的發展,并沒有按計劃進行,本來打算的神不知鬼不覺,已經化爲驚天動地的公開行動,幸好虁龍瞬間被斃,估計他還未來得及向幕後的主人傳遞信息,若如紫龍所言,僅有他一人看守,倒還罷了。無論如何,盡快撤離,當爲上策,稍有遲誤,恐生事端。
他當即向大家說道:“盡快撤離此地!“
大家聞言,立刻簇擁着無支祁,遁入水下,循暗河回到後羿及鎮元子所待洞口。二人見行動成功,十分欣喜。衆人護衛着無支祁,轉身便欲離去。
昊天突然感到一陣心寒,一股陰森之氣令他瞬間打了個激靈,心知不妙,大喝一聲“當心!”同時祭起混沌之鑒,舉目四顧。
不看則已,這一看令他險些驚呆!
寬闊的洞窟中,在他們六人周圍,一個圓筒形的熒光屏障,已經悄然無息的、牢牢地把他們罩在其中!光罩之外,有三個如同透明玻璃一般影影綽綽的身影,其中一人,昊天一眼便認出,是那個陰鸷之人!另外二人,則身份不明,從未見過,身周氣場的威壓十分強大。
昊天的心中暗呼慚愧,感到了萬分危急。本來上古龍族信息,應該是十分保密,但是近期以來,大家都開始有些松懈,尤其今日,多位弟兄聚集一起,實在犯了大忌,有違小妹紅霞女的囑托,若是被那藍衣書生暗中盯梢,形成包圍,一網打盡,自己豈不成了千古罪人。
昊天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他立刻告訴大家:“我們被包圍了。”幾位兄弟一聽,大吃一驚,立刻通過讀心術,看到了昊天所看到的一切。然而,後羿與鎮元子卻一臉茫然,什麽都沒發現,隻是感到周邊氣場十分陰森。
大家立刻聽到了頭頂上傳來“嗡嗡”的聲音,擡頭一看,發現,一隻巨鼎,懸在頭頂,急劇地旋轉着,衆人仿佛置身于一個威力強大的龍卷當中,身不由己,仿佛有無數隻強有力的大手,在把大家牢牢抓住,向大鼎中牽引拉拽。
禹鼎!昊天及他人頓時都想起了悟空講述的大禹的禹鼎,當年無支祁便是被這禹鼎吸入,瞬間喪失功力,緻使被擒,難道今日大家都要重蹈覆轍嗎?
說時遲那時快,弓弦響處,隻見一隻粗大無比的光箭,“噹“的一聲震耳欲聾,撞向禹鼎。禹鼎的下墜之勢,頓然一滞,不墜反升。後羿”噹噹噹!“又連射數箭,将禹鼎連續推高數丈。
就是這電光石火的一刹那,昊天大喝一聲:“快到我身邊來!“同時,身形突然一躬,立刻變的法天象地,衆人聞聲,立刻模仿火聖兒,紛紛落座于昊天的肩頭、頭頂。昊天毫無遲滞,揚手釋出一界,将大家納入界中,置于肩頭,緊接着一招縱地金光,瞬間脫離石洞,飛行于山岩石壁中,周身青光隐隐,人到石開,人去石合,如同行走于虛空之中,令列位大開眼界。
就在大家以爲,已經擺脫圍堵,興高采烈之際,昊天沮喪地發現,那禹鼎你大它大,你小它小,如影随形,緊随身後,仿佛一塊飛行的磁鐵,無法擺脫。更讓人震驚的是,昊天發現,那三人竟然緊随禹鼎之後,步步緊追。
昊天的心中大感困惑,那大禹乃是千古一帝,聖德威名,廣布天下,如何竟會與此等惡人沆瀣一氣,實在是令人費解。無論如何,當務之急,一定要擺脫身後的跟蹤!昊天無須回頭,混沌之鑒便能看清身周,他發現禹鼎飛行途中,不斷有米黃色的氣霧噴射而出,所到之處,自己身後本已閉合的石壁,頓時氣化,被吸入禹鼎之中,如是循環。
昊天心想,這禹鼎如何會有如此異能,竟能穿越石壁?如何擺脫?
悟空感到了昊天的疑慮,對昊天說道:“必是息壤!”
昊天心頭一亮,對呀,那息壤本是自己創造天地之初,蛋殼上剩下的一塊土母,天下的大地高山,都是由這土母生長而來的,沒想到鴻鈞老祖有心,留下了一塊,傳給了太上老君,老君得到後,将其放入禹鼎中,沒想到大禹竟然會反其道而行之,琢磨出這等妙用,用它來穿行大地,也算是匪夷所思,聰明絕頂了。
這三人依然隐身,但昊天的混沌之鑒,依稀可以分辨出,左側那人,素峨冠帶,一副帝王之相,必是大禹無疑,又見他飛行之時,雙手交替前推,不停動作,顯然是在催動禹鼎前行。
昊天見禹鼎及身後三人,不緊不慢,若即若離,默默跟随,心中有些困惑。悟空又道:“大哥,這三人如此行徑,前方必有堵截,當早做決斷。”
昊天恍然大悟,說道:“說得對,時間越長,危險越大。”說罷,自界内釋出後羿及火聖兒,道:“你二人以光箭及藍光神裁随我玉杖所向,同時出擊,定要全力而爲!”
火聖兒及後羿齊聲道:“放心!”
話音未落,昊天祭出玉杖,玉杖瞬間增長,直通通戳向三人中左側那位的面門!火聖兒的藍光神裁和後羿的連綿光箭,也間不容發,緊随其後,襲向大禹的面門。這一下,三人均知已是萬分危急,出手之際,已是拼命!
昊天此舉,别無他意,他已清楚,隻要大禹無法催動禹鼎,三人便無法再行跟蹤!
一瞬間,隻見大禹的面門處,砰然一聲巨響,水光四射,緊接着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