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主力部隊不能再放到府城和縣城了,這次颍州六縣,陳兵兩萬餘,被河南巡撫挨個擊破之後,整個颍州六縣,全部遭到了報複式的劫掠,我們需要充分的動員百姓,并且隐藏在百姓中間。”
“我們應當繞開大明官軍統治力量雄厚的府城和縣城,最大限度的保存我們的實力。”
“我們應當在農村快速發展,最快的壯大我們的實力,最大程度上保存我們的實力。”
“我們應當在農村進行掃盲,多培養工匠,建設工坊,最大幅度上武裝我們的軍隊。”
“我們應當将武裝鬥争、土地改革、政權建立、農村建設緊密的結合在一起!将農村打造成,長期支持我們武裝鬥争的根據地!随着官軍和民兵的戰争,百姓武裝力量的增長,和根據地的不多擴大,最終必将取得全國性的勝利!”
李自成站在一個大别山校場的石頭上,對着自己手下二十一營高聲的喊着。
自李自成二十一騎逃離永甯之後,他連續奔走,十餘日再次回到颍州之事,颍州城比往昔更加破敗,但是這種破敗中飽含着憤怒。
當李自成再次回來的消息傳開,他手下的二十一騎迅速的擴充爲二十一營,一隻萬餘人的農民軍,再次牢牢的掌控在李自成的手中。
李自成最終選擇了大别山附近,這裏曾經是紅巾軍劉福通成事的地方,無論從天時地利人和哪方面看,這裏都是最适合起兵的地方。
“這是萬歲自京城下達的最高指示!”李自成忽然高聲說道。
他這樣說其實沒啥問題。
因爲從古至今,打着清君側的名義,行叛逆之事實在是太多了,借助着皇帝的威名,爲自己的行動奠定合法性,是自古以來地方造反、叛亂的不二法門。
皇帝沒錯,皆臣子的錯,不僅是皇帝本人的需求,也是朝臣們的需求,也是一些造反人的需求。
“我聽說聖明的君主,面臨危局會制定策略,來平定變亂。”
“忠心的臣子,面臨災難尋求對策。來确立自己的地位,所以先有了不凡的人,然後有不凡的事。有不凡的事,然後能立不凡的功勳。這個不凡,是普通人無法想象的。”
“從前強大的秦國的國君卻很軟弱,趙高執政,專權控制政局,自己作威作福,最終導緻滅族之禍,至今背負罵名。”
“到了呂後時期,呂祿、呂産專政,擅自處理政事,以及宮内事務,下級欺淩上級,全國的人都感到寒心,于是绛侯周勃、朱虛侯劉章,憤怒起兵,誅讨叛亂,尊立劉氏皇帝,所以能國家興隆。”
“現在,把持朝政的是那些仕林的人,他們出身雖然貧寒,但是他們向上,欺瞞萬歲,向下與商賈、缙紳勾結欺壓百姓,霸占良田,你們今天站在這裏,不就是因爲他們的欺辱讓你們無法忍受嗎?”
“我們身上背負着無數的國仇家恨,而主上現在被奸臣蒙蔽,我們要做的就是,讓萬歲的光芒照耀大明的每一寸土地!讓萬歲的旨意貫徹到每一名百姓的身上!”
“因此我憤然而起來幹一番事業,目的是爲了安定大明的江山。依随着天下的失望,順應着舉國推仰的心願,于是高舉正義之旗,發誓要蕩清寰宇!”
“南至偏遠的百越,北到中原的三河。”
“鐵騎成群,戰車相連。”
“海陵的粟米多得發酵變紅,倉庫裏的儲存無窮無盡。大江之濱旌旗飄揚,讓大明再次偉大,還會是遙遠的嗎!”
“戰馬在北風中嘶鳴,寶劍之氣直沖向天上的星鬥。”
“戰士的怒吼使得山嶽崩塌,雲天變色。”
“拿這些來對付敵人,有什麽敵人不能打垮?”
“試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誰家之天下!”
李自成看着萬歲爺寫好的檄文,越看是越奇怪,他确信這應該是萬歲寫好的文言文,但是爲了方便大家都看得懂,直接翻譯出來。
這篇檄文的标題叫做《讓大明再次偉大》。
就是這個标題,讓李自成有些怪異。
不過和百姓講話,自然是越簡單越好,告訴百姓們我們一定會勝利的就可以了。
隻是與古代不同的是,李自成這清君側,是得到了君王的授權,而且是最大權限的授權。
其次,就是他們要清的不再是某一個具體的奸臣,而是清理的某個已經變壞的痤瘡。
而且他們的最終目的是武裝鬥争赢得階級鬥争。
“袁宗第同志!”
“末将在!”
“袁宗第同志!”
“末将在!”
“袁宗第同志!”
“到!”
“你率領一營,前往陳州,對當地的百姓進行宣傳,發展天地共運會會員,我們的同志,要隐藏起來,一定要小心謹慎,從側面推動農會的快速發展,向河南方向不斷深入。”
“是!”
“李錦同志!”
“到!”
“你帶領二營,前往武平衛,武平衛軍發生了叛亂,你加入到他們的隊伍之中,若是有可能将武平衛軍待到大别山附近,對他們進行改編。”
“是!”
“劉宗敏同志!”
“你帶領三營到七營,在大别山附近,對萬歲送來的工部材料,進行大規模的學習,你出身鍛匠作,務必提供準時的曆法推算,保證農耕和武器鍛造。”
“是!”
……
李自成還在不斷的點着名,将具體的任務下達。
同志,同德則同心,同心則同志。
這是萬歲拟定好的互相稱謂,消除階級,從自身做起。
而他們的目标,是在大别山附近建立一片橫跨河南、湖廣、南直隸的根據地。
“同志們,我們第一步的計劃,就是發展壯大我們的隊伍,在明年春秋兩季收獲糧食繳納賦稅的時候,發動起義,最後從十三個方向,彙集到大别山來。”
“軍叫工農革命,旗号鐮刀斧頭。匡廬一帶不停留,要向潇湘直進!”
“地主重重壓迫,農民個個同仇。秋收時節暮雲愁,霹靂一聲暴動!”
“秋收時節暮雲愁,霹靂一聲暴動!”
整個大别山的校場上,震天的喊聲沖破了雲霄。
徐四七看着這一幕,也不知道自己是對是錯,他們脫離的闖王高迎祥之後,來到了大别山,而萬歲送來了新型火炮的圖紙,命令他們繼續鬥争。
他不知道以後的路會怎樣,也不清楚自己的命運會如何,但是這條路已經擺在了他的面前,他不得不向前走。
朱由檢收到了徐四七的禀報,氣呼呼的将手中的奏疏扔到了桌子上,生氣的說道:“李自成在搞什麽?朕讓他搞造反,他倒好,搞起了清君側,真是糊塗!”
“萬歲何必生氣呢?”張嫣看着朱由檢就是搖頭,這哪裏有皇帝這個樣子,幫着民亂的賊軍造反的?而且她看萬歲寫的那些東西都膽戰心驚。
餓極了揭竿而起,和有組織、有規模、有目的、有綱領的造反,完完全全是兩碼事!
她對太白山那群賊軍壓根就不是在在意,他們成不了什麽氣候,大明的官軍實力強橫,在塞外以一敵三,在關内,對付賊軍以一當十都不在話下。
可是萬歲搞這個天地共運會,她是從骨子裏感覺到了害怕。
這是真真正正能要了大明命的神器,但是萬歲将神器授予了李自成,并且還扶持他,不斷的發展壯大。
“待到大火燎原之時,看萬歲你怎麽收場!”張嫣躺在朱由檢的懷裏,滿是笑意的說道。
朱由檢琢磨了很久說道:“萬歲山上有棵歪脖樹,等待李自成打到京師,朕就吊上去,省的被他羞辱。”
“說胡話。”張嫣一隻指頭堵住了朱由檢的嘴唇。
朱由檢皺着眉頭說道:“你洗手了沒!”
“當然了!我過來之前沐浴更衣才來的呀。有味道嗎?”張嫣嗅了嗅,除了玫瑰花澡豆的香氣,什麽味兒都沒有呀。
朱由檢拿起了高麗貢紙準備再次闡述一下關于徹底性鬥争的重要性,不要抱有幻想,尤其是對自己這個皇帝,不要抱有任何的幻想。
他是皇帝,他很多的決定,需要符合自己的階級,李自成送到京師的信件中,有很多的困惑和不解,其中一些,朱由檢也不知道答案,隻能李自成自己去探索,但是有一些,是後世走過的一些彎路。
比如李自成問道,那些淫祀是否要全部搗毀?
這一點上,朱由檢從大澤鄉起義開始說起,将搗毀淫祀,正農村風氣的作用,闡述了一遍,光是這一篇,就寫了一整張奏疏。
“這裏劉裕居然一路搗毀淫祀?連道家和釋家也不放過?”張嫣有些驚詫的問道,他知道這個人道是寄奴曾住,金戈鐵馬,氣吞萬裏如虎的劉裕,劉寄奴。
此人征戰一生,建立而來劉宋,以軍功登基稱帝。
“豈止,劉裕呢,還把儒家給徹底搗毀了。道家、釋家、儒家盡滅,不得有任何民間祭祀,寒門大興,但是他的兒子們都太小了,他的年紀有太大了,無法幫助他。”
“劉裕登基之後,需要依靠王謝這些大的世家穩定朝局,最後不得不讓步,道家、釋家、儒家再次大興,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台煙雨中啊。”朱由檢稍微解釋了一下。
消滅一個階級,需要用另外一個階級去填補這一空白,劉裕登基都快六十歲了,常年征戰,滿身的傷病,最後将兒子們與王謝大世家聯姻,實屬無奈之舉。
“那爲什麽從來沒聽那些朝臣們引經據典的罵他呀,他不是比始皇帝做的還要過分嗎?”張嫣坐直了身子,撩起了袖子,研着墨,輕聲的問道。
朱由檢在紙上畫上了最後一個句号:“因爲劉裕妥協了呀,他向世家低頭,他向儒家低頭,爲了劉宋的延續,他不得不如此。他妥協了,何必要罵他呢?倒是始皇帝在的時候,這些個儒生們,誰敢說始皇帝暴虐?”
李自成的第二個問題,農村爲何要掃盲,不識字不是更好控制嗎?而且農忙做工,掃盲的時間太長了。
朱由檢先打了腹稿,思考了很久才開始落筆。
“當年先皇太祖、太宗皇帝呢,下诏書都是用大白話,讓百姓們聽得懂,這樣,張貼黃榜的時候呀,百姓們隻要認字呢,就可以明明白白的知道皇帝到底下了什麽旨意。可是現在呢?”朱由檢歎了口氣,繼續寫着。
張嫣點了點頭,弓着身子移動着鎮紙,笑眯眯的說道:“現在呀,萬歲都不用親自寫诏書,全由文淵閣代辦了,寫的那叫一個引經據典,我有時候不查書,都不知道那些典故。别說百姓,萬歲看的時候也是費力的很。”
“這大白話挺好的。”
這其中更是涉及到了一個解釋權的問題,那些缙紳們手底下養着一大堆群的讀書人,解讀權都在他們手裏,到了地方,聖旨就變了味兒。
“自下而上,自上而下。”朱由檢奮筆疾書,終于将所有的文章寫紮實,他回答了李自成的問題,這也是糾正過去稱呼的原因,公平和平等是這個天地共運會的根基,馬虎不得。
至于時間,朱由檢給出的答案是夜校,但是想要組織好夜校,就必須解決照明和夜盲的問題,這就是爲何要建設農村,吃不飽,夜裏就瞎了,還怎麽讀書呢?
李自成的第三個問題,是女****生産力的同時,解放女性權力,這一點,李自成連下手的方向都沒有。
“萬歲,皇後千歲來了。”王承恩匆匆走進了西暖閣,張嫣站起身來,撇着嘴看着朱由檢。
張嫣悶悶不樂的說道:“那我先回去了。”
“待會再來就是。”朱由檢看着張嫣吃味的模樣搖了搖頭,示意她先去,自己和田秀英說幾句話,再去找她。
張嫣一步三回頭,離開之前,氣呼呼的說道:“她這段時間,隔三差五就來西暖閣,好好的坤甯宮待着多好,有身子,就該好好歇着。”
“我想有身子,還沒有呢。”
“臣妾拜見萬歲,萬歲安泰。”田秀英見了個禮,就三步并兩步的來到了月台,做到了朱由檢的身邊。
她用力的嗅了嗅,玫瑰花的澡豆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