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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三章九星飛錘


馬夫山大叔聞言吃了一驚,仔細一想,昨日午間用飯時,确有幾個白衣書生模樣的人在臨近桌上吃酒。他微一沉吟,神色凝重道:“原來我們的話被你聽到了。”

白衣書生了頭道:“我聽這位姑娘參與了不老洞天峰一役,便打算尋個機會料理你們。”着,用折扇指了指老參精賀雕雁諸人,又道:“沒想到在這裏又遇見這幫曾攪擾無塵山莊,又找你們麻煩的人。哈哈,這可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他眸光閃過淩厲的殺氣,沉聲道:“若将禍亂無塵山莊之人一網打盡,當是美事。”

馬夫山大叔笑道:“你既已打算與我們相鬥,卻不肯等我們彼此殘殺後撿個大便宜,倒也算磊落,而且讓人敬佩。但動手之前,卻要請教尊名,即使我做了亡魂之人,好歹有個念想。”

白衣書生哈哈大笑道:“痛快。果然是老江湖,狠角色。”着,又搖頭晃腦道:“我是讀書人。讀書人應知禮明義。古人雲:鹬蚌相争漁翁得利,但若守株待兔、不思進取、坐等現成卻是愚蠢行徑。所以,咱要以仁德進取之心,謹記不占他人便宜之信條,老老實實,童叟無欺,貨真價實的與人公平相鬥,絕不辱沒聖賢和咱讀過的千卷萬冊。”

老參精賀雕雁聞言,焦躁不已,喝問道:“你究竟姓氏名誰,快快來,怎如此啰嗦?”

白衣書生看了看老參精賀雕雁諸人,緩緩道:“我豈會讓你這等不入流之人知曉我的名字!嘿嘿......會玷污了讀書人的心啊!哈哈......來來,我數三個數,讓你逃離我的視線,若我數完,你還想賴在這裏聽我報出真名實姓,那我隻能讓你永遠把耳朵關上了。”

馬夫山大叔見白衣書生明顯是在戲耍老參精賀雕雁諸人,就如貓拿耗子,吃之前總要戲耍一番似的,暗道:“此人無論言語或是手段,俱都狠辣古怪,而且其武功詭異多變,輕功之高,更是少見......他到底是誰?怎麽沒聽江湖上有這号人物。”

白衣書生笑吟吟地看着老參精賀雕雁、封氏兄弟、屈奔雷以及勉強站起身來的清淨三子,緩緩道:“一......”諸人見他剛開口數數,清淨三子便彼此對望一眼,撫着胸口,發喊一聲,拼命向山谷外的三個方向奔去。清淨三子因受了重傷,輕功減半,但爲了保命,疾奔之下竟也快如閃電,且三人分别向三個不同方向跑去,即使白衣書生輕功再高,也隻能三選其一。可清淨三子似乎忘了,白衣書生此行不隻自己一人,與他一起的還有八個身穿白衣,形貌相似的書生。這些年紀略的白衣書生自始至終一言不發,肅手立在旁邊。老參精賀雕雁幾人是成名已久的江湖左道人物,無論面上或是心中,不願落下被人恐吓逃跑的名聲。但眼前白衣書生武功之高,匪夷所思,縱使幾人聯手與之相鬥,恐怕也難是他的敵手。名聲事大,還是自己性命事大?他們正猶豫着,卻見清淨三子急速奔向三個方向,不由搖頭暗道:“沒骨氣......但卻是好法子......這樣,至少能有二人得存性命。”

豈知,老參精賀雕雁幾人思緒未定,卻見白衣書生身旁的三人突然如脫兔般飛身追去。

斜陽如血,雖然照在鷹愁澗高聳的雲峰上,卻在亂石散落起伏不定的澗中留下了巨大的形似魔鬼鋼牙般的陰影。諸人隻覺眼前一花,還未完全反應過來,已聽七八十丈外的清淨三子分别慘叫一聲,猶如倒空的麻袋似地,卧在巨大的陰影中。而那三個白衣書生得手之後,絲毫沒有停頓,身形淩空倒縱翻起,若飛鳥般躍了回來。

白衣書生見狀,臉露微笑,神情淡淡道:“二......”

封氏兄弟臉色慘白的彼此望了一眼,道:“閉上你的鳥嘴。娘的,左右都是個死,還不如拼了。”着,分别抽出四支長約四尺的捕狼叉,一左一右向白衣書生撲來。

白衣書生冷笑一聲,道:“不知死活。中招吧。”隻見他身形一側,不退反進中迅捷讓過封氏兄弟,而後回身一轉,雙手疾探,不偏不倚地拿住封氏兄弟二人的腰眼,向上猛地提動,已将二人舉過頭。諸人見封氏兄弟身手敏捷,招式猛惡,卻沒想到隻一招間便被白衣書生拿住要穴,如嬰兒般毫無反抗之力。正看得驚訝,卻見白衣書生舉着不能動彈的封氏兄弟往地上使力一摔,‘蓬蓬’兩聲響過,二人連喊叫都沒來得及,登時被摔的腦漿迸裂。白衣書生面色淡淡的輕輕地搓了搓手,笑眯眯數道:“三......”老參精賀雕雁仰天慘笑一聲,口中喃喃不止道:“屈兄弟,對不住你了。咱死也不能死在這個怪物手中,哈哈......”言猶未了,突然雙眼環睜,死死地摟緊扶着自己的屈奔雷。屈奔雷大驚,他自恃武功不弱,卻知無論如何比不過封氏兄弟。此時見二人一招間便命喪當場,不由栗栗膽顫,正打算舍下賀雕雁,趁機狂奔逃命,卻覺得全身一緊,胸口劇痛,腦際一片空白。

馬夫山大叔與蒙面女子見賀雕雁死死地摟住屈奔雷,還以爲他們之間會有什麽奇招來應對白衣書生,卻沒想到賀雕雁竟是畏戰自盡,唏噓之餘,心下對白衣書生的武功更是暗自戒懼。

白衣書生似乎也沒想到賀雕雁會摟緊屈奔雷一同自盡,怔了怔,忍不住仰天怪笑道:“好好,不讓咱們動手,算你們狠。”着,折扇一擺,八名年輕的白衣書生立時将馬車團團圍住。

蒙面女子冷冷地看了看身前身後的九人,道:“現在他們都已死了,你可以将自己的姓名出來了吧。”

白衣書生頭,輕搖折扇,踱着步道:“你二人武功不弱,确是可以知曉了咱的名字。”頓了頓,才又道:“你們知不知道奇猛正君子?”蒙面女子聞言一怔道:“正君子?我倒在不老洞天峰上見過。但奇猛......奇猛這人卻未曾見過。怎的,你難道是奇猛?”白衣書生哈哈大笑道:“奇猛不是一個人。奇猛正君子是師兄三人,分别是奇君子、猛君子、正君子。”他掩飾不住驕狂,得意笑道:“在下不才,正是奇君子秦似我。”馬夫山大叔見白衣書生奇君子秦似我神情驕狂,全無适才呆癡的樣子,不由暗道:“此人若不是故意做出讓人捉摸不透的樣子,便是來有意裝瘋賣傻,以此爲樂......看來今日之戰非同可,我需打起十二分精神了!”

他微微一笑,抱拳道:“原來閣下是奇猛正君子中的奇君子秦似我,嘿,可惜我從沒聽過。”着,轉頭看了看蒙面女子,又道:“煙姑娘,以你見識可聽過這号人麽?”

蒙面女子噗嗤一笑道:“我隻聽過阿貓、阿狗或者阿豬,還有那幾隻流浪街頭的老鼠,何曾聽過什麽奇君子或者怪君子!”奇君子秦似我見二人一本正經的譏笑自己,臉現怒色,冷哼一聲道:“我因高擡你們,才将我名字相告,看來是自作多情了。道不同不相與謀,看來咱們連多句話的緣分也沒有了。”言畢,手中折扇一展,足下斜移,臉色陰沉的對其餘八名白衣書生喝道:“九星繞日風雷起。”

左側第一個白衣書生聞聽,吟道:“金花四濺展詩意。”一語甫畢,手腕連連抖動,呼的一聲,飛出一枚金光閃閃,若拳頭大的鐵錘,向蒙面女子的腰眼大穴砸過去。

蒙面女子沒想到對方動手便動手,倉促之間,隻得順勢而爲。其實之前她與馬夫山大叔見白衣書生秦似我鬥殺賀雁雕諸人,心下早已暗暗戒備,但卻沒想到對方會吟着詩攻向自己。此時馬夫山大叔靠在馬車旁,而她卻是盤膝坐在馬車的車轅上。如此沒有拉開架勢,便遭到對方攻擊,任誰也會措手不及!蒙面女子見金錘擊向自己,輕喝一聲,右掌順着金錘來勢一抹,左掌往車轅上一撐,躍起數尺,腰肢扭動的同時,不但在毫厘之間閃過這一威猛招式,反而以巧破千斤之力,将金錘引向了身後。

她身後嚴陣以待的是另一個年輕的白衣書生。白衣書生見金錘飛向自己,不驚不急,不慌不亂,猛地以袍袖兜起,裹住金錘,口中長聲吟道:“土崩瓦解煙光裏。”誦吟中,袍袖舒展,如抛石機發出的石頭炮彈,呼的一聲,似電般抛出金錘,砸向馬夫山大叔。

馬夫山大叔聽他們不徐不疾的似吟似唱,已察覺對方似乎要推動一個極爲厲害的陣型,雖不敢大意,但也不回頭,聽風辨聲,左手揮動馬鞭,刷的一聲,向金錘卷去。

但他似乎忘了,這枚金錘是掌控在第一個白衣書生手中,所以他的馬鞭鞭梢還未觸碰到金錘,金錘便突然變了方向,兜頭砸向蒙面女子。馬夫山大叔功力精深,出手招式豈能輕易落空!他手中馬鞭一抖,連變三十二個鞭花,若出水盤旋蛟龍,纏向掌控金錘的白衣書生,同時心下一凜,猛地想起這個奇幻淩厲陣型的名字,轉頭大聲對蒙面女子喝道:“他們這是‘金木水火土雲霧玄奇’變化而成的九星連環飛錘陣。煙姑娘,心站住位置,别随便移動身形,更不能讓他們織成飛錘網!”

秦似我聽他識破自己的陣型,有些驚訝,更有些欽佩道:“這個失傳幾百年的陣型也瞞不過你?!嘿嘿......果然是個高手。”口中着,他已飛身躍入陣中,淩空之時,揚手一抖,以一枚半圓形狀,澆鑄着九枚鋼刺的黝黑飛錘砸向馬夫山大叔。

要知這個九星連環飛錘陣創于幾百年前,後由諸葛亮亂陣‘克’字區塊陣型變化而來。

克,有勝任與戰勝之意。若将此意用之陣型擺布,無論守或攻,均含有七分剛三分柔,以柔輔剛的理念,所以這個九星連環飛錘陣是以疊加交織,交織如梭的攻勢爲主。其中九星分别指金、木、水、火、土、雲、霧、玄、奇之方位,陣型展動時以縱橫交錯,陰陽運轉爲法則,通過變中有變,變而後變的方法,催動陣法。此陣型與其他陣型大是迥異之處,并非以居首的‘金’字爲指揮樞紐,其中審時、判斷、策劃、調度直至擒敵首于錘下的總指揮權,卻是放在意想不到的末尾‘奇’字方位。

白衣書生奇君子秦似我便是在此陣中司職‘奇’字方位。

他此次接到丁蒼穹的飛鴿書信,便星夜趕往無塵山莊,但一路奔來,心下也知,若以時日計算,此行怕是晚矣。縱然如此,他也不敢懈怠,因爲他清楚不老洞天中的軍饷在王世充大人心中的份量。若非如此,無塵山莊也不會由少莊主及丁蒼穹二人親自掌管。而就在他心急如焚,擔憂愈甚之時,湊巧遇見了馬夫山大叔一行人。

當秦似我聽到蒙面女子向馬夫山大叔描述不老洞天峰的激戰狀況時,除了驚訝不安,他腦際閃過一絲念頭。若能将這三人生擒活捉到少莊主面前,豈不是大功一件!

秦似我盤算已定,便決定找個地方付諸行動,可讓他們沒想到的是曾圍攻無塵山莊的賀雁雕等人也突然出現。這當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啊!何不斬了這些武功不高,卻混有薄名的左道人士的首級,再擒住馬車中的三人,一起獻給無塵山莊少莊主!

因而,他在将賀雁雕諸人悉數擊斃前,心下已經有了計劃。

秦似我計劃先将人多勢衆的賀雁雕諸人了結,再以八名白衣書生困住馬夫山大叔與蒙面女子,以陣型中的飛錘聯網之絞索陣勢,生擒活捉這三個知曉不老洞天峰戰事之人。可他沒想到白衣書生們才出手三個回合,卻被馬夫山大叔喊出陣型名字。

對方喊出了陣型名字,若不速戰速決,或有不可控制之事。

秦似我入了陣中,不但飛錘砸向馬夫山大叔,更是嘯聲連連,指揮八名書生接連變陣。

霎時間,九星連環飛錘陣勢大變,猶如幻變風雲,狂濤劈岸,不但進攻之勢大盛,而且每個白衣書生俱抖出飛錘,紛飛交錯中,不斷推動陣勢變化,将原本三四丈方圓的攻勢,壓縮成了不到兩丈範圍的飛錘網。圍攻範圍越,攻勢便會成倍增加。霎時間,九星連環飛錘陣如一枚攥緊的精鋼鐵拳,要将陣型中的二人捏的粉碎。

馬夫山大叔見勢不妙,不得不從車轅上抽出一柄長劍,與蒙面女子反複交錯位置,以期能找到九星連環飛錘陣的破綻,撕開一道口子。但二人循環激鬥了十幾招,漸漸發現,若要突破陣型幾乎是不可能。因爲若要破掉此陣,須知此陣型的陣眼所在。可惜馬夫山大叔隻識得此陣,卻不知如何破解。而蒙面女子雖然曾研習過天下奇門異陣,也曾指李玄破了無塵山莊的陰陽颠倒八卦陣,但她并非全才,偏也對這個九星連環飛錘陣知之甚少,所以對眼前這交錯往來的飛錘攻勢毫無辦法。

二人見對方将陣型越收越緊,心下焦躁,交錯突擊。但無論如何互補,隻要踏出半步,便有三四枚飛錘擊來。而這些飛錘每出一招,皆含有攻擊、守護、糾纏、偷襲諸般配合,甚是難應付。激烈搏鬥中,二人被逼的步步後退,不得不收縮防線,護住全身,在馬車旁邊竄高伏低,左擋右突,以二分攻勢,八分守勢做苦苦支撐。

秦似我見對方已被逼得隻剩下不到丈許方圓之地,不禁大笑道:“我的孩兒們,看看這兩個跳梁醜吧。哈哈......他們盡在馬車旁負隅頑抗,讓人甚是不爽快。還不快快加緊,拆了這架馬車,将他們與那病子捉了,連劍帶人一同送給少莊主。”

八名白衣書生聽了,齊聲道:“謹遵奇君子之命。”

秦似我又仰天大笑,朗聲道:“九星繞日風雷起,金花四濺展詩意;木心四海暗**,水調歌頭夢有期;火焰萬丈恨天高,土崩瓦解煙光裏;雲淡風輕庭院深,霧鎖樓人無極;玄天長門斜陽老,奇妙宇宙神歸一......”吟唱聲中,隻聽‘轟’的一聲,三柄飛錘已齊齊砸在馬車的車棚上。脆弱的車棚豈能禁受住飛錘的千斤力道!‘轟’地一聲,四分五裂,車棚中盤膝化解寒熱毒息的李玄随之飛跌出來。

其實早在秦似我逼死賀雁雕與屈奔雷時,李玄已将寒熱毒息自奇經八脈中收攏歸入了丹田。可到此時,李玄體内的寒熱内息并沒有完全心甘情願的與溫熱内息融爲一體。因此他不敢稍動,隻能以溫熱内息牢牢纏住寒熱毒息,一一将其消磨化解。如此運行片刻,隻覺丹田内的痛楚雖然減輕不,但寒熱毒息仍不斷在丹田内劇烈的掙紮反抗。水滴石穿,繩鋸木斷。如丹田化毒,最終将毒息與溫熱内息融爲一體,本是最磨人的心翼翼的功夫事。好在李玄曾有過類似得經驗,所以盡管車棚外鬥得不亦樂乎,他依然能氣沉丹田,深納緩吐,圓轉從容中竭力做到。

待到秦似我似吟似唱,指揮飛錘加強攻勢時,李玄已感覺到丹田内寒熱毒息漸漸減弱,溫和的氣息越來越強大。這股越來越強大的溫和氣息攜着剩餘的寒熱毒息不斷在丹田内奔跑、撕扯、交融......相互湧動流轉中,竟然時而如和風拂面,時而如龍行激流,翻飛交惡,纏鬥碰撞,總之暖似柔光,通泰至極。眼見溫熱氣息占盡上風,如王者般,要将寒熱兩股毒息徹底降服,馬車棚卻猛地被三柄飛錘擊破。(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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