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間,李玄将自己關在屋内,沉思所有。us.更新最快單通和田寒知他已經接任十二連環錢莊莊主,不敢離開,一直在屋外候着。這天天色微亮,二人蜷縮檐下,正睡得迷迷煳煳,聽得屋門響動,忙一躍而起,見李玄緩步走了出來,整個人已沒有了悲傷、不解、疑惑,取而代之的是沉靜如水,亦似一柄經過鍛造反複打磨的上古寶劍,泛着森森光芒。
單通暗暗訝異,道:“少俠恩公節哀順變。”
李玄了頭,道:“這幾天辛苦二位了。”頓了頓才道:“不過還要麻煩你們二位,替我到江湖上去找人。”單通奇道:“少俠請吩咐。”李玄從懷中取出兩封信,道:“得人心者得天下,得人心者亦可得江湖。嘿,田師傅你到天神幫、十二連環錢莊,将這兩封信分别交給白寒冰和池北川,讓他們即刻把天神幫和十二連環錢莊中所有的高手集中起來,越多越好,一個月内趕到大巴山漁渡鎮竹筍山。”
田寒聞言,倒吸一口涼氣,道:“恩公可知咱們由此到大巴山涉水越嶺,何止千裏啊。如果在一個月内,既要發布送信,還要召集天神幫和十二連環錢莊的所有高手......在這麽短的時間,他們是否能趕到漁渡鎮彙合?這時間上是否倉促了些?”
李玄冷笑一聲道:“哼,我救人的時間更倉促呢。他們若嫌棄時間倉促,大可違背我的命令不去。哼,不過有句話還需你轉送到,違背命令者,均按幫規莊規處罰。”
單通起先低頭不語,聞言道:“老三,就按照少俠恩公的吩咐去做,莫多言語。”言畢又道:“少俠恩公,給我什麽任務,盡管吩咐,咱武功不濟,可腿腳還利落。”
李玄滿意地頭,道:“你即刻去找幾個人來給我做幫手。”單通不解問道:“什麽樣的幫手啊?”李玄道:“能在惡劣天氣中分辨山路、有手段穿洞架橋、擅長調訓誘引異獸、輕功高明且具有極高攀爬本領之人。這些條件苛刻,不是每個人都能精通,所以,上述條件哪怕隻精通其中一項,也算是我這次行動急需之人。”
單通奇道:“您要這樣的人來做什麽?”
李玄淡淡笑道:“和我去一趟藥王谷。”單通吃了一驚,道:“藥王谷?那可是......是天下最神秘最危險的所在啊!”
李玄歎道:“就是龍潭虎穴,我也必須去闖一闖。”單通道:“您已知藥王谷在哪裏了麽?”李玄神色凝重,緩緩道:“藥王谷在大巴山中,藏在自然天險的後面。”
單通沉吟片時,眼睛一亮,道:“真巧了,我知道這附近便有個人能在惡劣天氣中分辨山路。”李玄大喜,道:“是誰,你有把握将此人請來麽?”單通頭道:“這人喚作舒定文,雖然武功不高,但擅觀天象,尤其擅長在荒野與山林、夜間辨識方向。”
李玄撫掌贊道:“你再想想,符合其他條件的還有誰?”
單通道:“據我所知,江湖上最有手段穿洞架橋的人喚作霍魯班,但此人已經死去多年了,好在他有個弟子還活着,名喚閻遂,可此人行蹤不定,常人極難覓到他的蹤影。而比較擅長調訓誘引異獸的人是‘神駒’養馬場的場主,喚作袁馭風,這個人......”
李玄聞言将單通的話打斷,問道:“袁馭風是‘神駒’養馬場的場主,他擅長調訓誘引異獸麽?”
單通頭道:“正是,不過此人架子極大,很難請得動。”李玄哈哈大笑道:“别人請不動,我倒有辦法請動他。”單通奇道:“爲何?”李玄道:“因爲我和艄公老大祖正魚在他的馬場住過。”單通歡喜道:“有這等事?”李玄頭道:“确實是如此。”單通道:“好極了,不過輕功高明且具有極高攀爬本領的人,除了當年名滿天下的輕功之王‘飛天仙狐’梁九外,一時間我還真想不出第二個人。”
田寒道:“你怎忘了陝西金光田園主痨病鬼通臂天魔金勞克呢?難道他比梁九差麽?”
單通一怕大腿,歎道:“是呀,我怎麽忘了這個人呢?”
李玄聽田寒提到‘陝西金光田園主痨病鬼通臂天魔金勞克’這一連串名号名字時,心下一動,暗道:“這名字好熟啊。我好似在哪裏聽過......怎麽想不起來了呢?”
單通道:“這些人有的能請到,有的卻找不到。可即使找到人,時間恐怕也來不及。”
李玄道:“腳程你不必擔心,我給你一隻神鳥當做坐騎。”言畢,仰天長嘯幾聲,不一刻,翺風和翔雲兩隻飛翼鵬鳥便飛落在院内。單通與田寒幾曾見過這般神奇的大鳥,圍着兩隻大鳥轉了幾圈,贊歎不已。李玄将駕馭翔雲鵬鳥的方法告訴了單通,又給‘神駒’馬場場主袁馭風寫了一封信,言辭懇切的請他動身前往大巴山相助自己,安排妥當,田寒起身告辭了,單通也極其興奮地乘着翔雲鵬鳥飛走了。
二人走後,李玄伫立在屋前,望着天寒地凍蒼茫的遠方荒原,以及蜿蜒伸向密林山嶺深處的大路,仰天長歎一聲。打發走了單通和田寒,他心下雖有一絲絲輕松,但也知道,這次去藥王谷非同可,若不能籠絡幾個精于奇技、擅于破解各種關節之人,僅憑自己一人之力,恐怕還未進入藥王谷,便會被其中的險關阻擋。所以,這幾日他心中所承受的壓力、不解、疑惑其實并未得到釋放,隻是緩緩的沉潛在心底,郁郁之中,好似深埋在冰面水底淤泥中的一塊潮濕的石頭,冰冷堅硬。
期間,他仔細地将父親安若海交給自己地圖研究了數遍。地圖上,龍紅葉雖然将去往藥王谷的路徑做作了明,可還寫着,她當年兩次進入藥王谷均是在谷口由藥王谷的人領着才進去了。
藥王谷,神秘詭異之所在。假如破了藥王谷,不但能救出淩珑姑娘,找到丁蒼穹爲父親報仇,還能借此機會将天神幫與十二連環錢莊捏合到一起,形成絕對強大的力量。那時後滅掉燕無敵,不但重振父親安若海遺願的機會多起來,且能趁此在江湖與李建成、李世民分庭相抗。倘若唐冰如自己猜測那樣,是被迫屈服于李世民,自己有了實力,也将有與他談判并營救唐冰的籌碼。他本來沒有江湖野心,目前也無生命危險,但天神幫和十二連環錢莊的财富、藏劍山莊的上百柄價值連城的劍器,已如巨山壓在他的身上。這是令江湖豪莽眼紅、爲之搏命的财富。看來絕不能再像之前那樣,随意将天神幫主權利交給白寒冰代掌,輕易将藏劍山莊的鑲金玉鑰匙交給樹嬸!
這幾天,李玄閉門沉思,腦際不斷浮現出沈無懼死時滄桑悲傷的面容、唐冰臨别時決然無奈的神情、阿瑩雙眸中略帶怨愁的眼神、淩珑受傷後望着自己的蒼白面色,以及母親勸自己趕快離開時的尖急聲音......這些人都與自己有關,而自己呢!除了每次事到臨頭,被動伸手援助,竟無法徹底有效的幫助到他們。父親安若海臨死前曾‘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這句話始終回蕩在他的耳畔。今後,若是自己再任由事情如潮如浪似地推着自己往前走,而不是主動去做去找尋機會完成好男兒該完成的事,還抱着天意難違的心,碌碌無爲倒在其次,或許性命也将不能由己!
他走出屋子,下決心改變這一切。但這種改變并非改變本性,而是改變自己之前謙和、低調、不與世人相争的溫和的行事方式。
冷風勁吹,天地萬物蕭瑟。李玄仰天歎息一聲,召喚過翺風鵬鳥,騎上鳥背的刹那,隻覺得整個身與心飛舞起來。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若不轟轟烈烈,便要灰飛煙滅。不知爲何,胸中突然湧動出莫名的悲壯,似秋雨白霜般讓他爲之感懷蒼涼。
他摟緊飛翼鵬鳥,任獵獵狂風卷動衣襟,心中暗道:“人,難道必須經萬事,承受所不能承受之苦,方可成就自己麽?什麽傷了痛了,看來皆不足慮,若能更好的活着,才是王道。”
翺風載着李玄一路向西高飛遠走,忽忽數日過去,到了大巴山漁渡鎮鎮南的竹筍山。
竹筍山高聳挺拔,如一株向天生長的竹筍,山上怪石、怪樹叢生,山勢不很寬闊,卻極其陡峭。李玄駕馭着翺風緩緩落下,人還未落地,便聽山尖另一側的密林中有唿喝打鬥之音。他暗暗驚異,向翺風鵬鳥示意自去覓食,便緩緩往打鬥聲的密林走去。穿進密林,越過幾塊少見的怪石,見密林中的一塊空地上四五個人圍成了一圈,圈内一男一女鬥得正酣。李玄也不做聲,湊上前望去,見圈内女子正在進攻,雖然招式淩厲,但因對方手守得極爲嚴密,一來一往間,雙方已成了矛與盾的難分難解的局面。他此時武功極高,縱然場上二人出手招式快捷,令人眼花缭亂,但他卻能輕易而舉分辨出二人模樣。李玄見場上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自無塵山莊别離後,再沒見面的袁四姑娘,而與她交手打鬥的卻是個面有病容的書生。
袁四姑娘一邊進攻一邊尖聲道:“金勞克,你不在金光田園中享福,爲何一路跟我到這裏?”
面有病容的書生金勞克聞言,微微笑着,‘唿唿’兩掌将袁四姑娘淩厲的攻勢化解開,道:“大路朝天各走一邊。通往大巴山的路也不是你袁家人開的,任誰都可以走得。”
袁四姑娘冷哼一聲,恨道:“你當然可以走,卻不能跟着我走!,你們跟着我意欲何爲?”
金勞克大笑道:“這真是遇見潑婦了,我們走我們的路,怎麽竟會成了跟着你走呢!”
他身後一人聽了也哈哈大笑,嚷道:“确實遇見潑婦了,且還遇見一個自以爲是的潑婦。”另一人道:“難道她自以爲是西施美女,咱們垂涎其美色?”有人笑道:“她多年來戀扯諸葛東方,除了大賣色相撒潑之外,恐怕還有銅牆鐵壁臉皮功。”
李玄見金水站在袁四姑娘身後,本來一直神情木讷的看着場上的惡鬥,此時聽諸人嘲笑袁四姑娘,有些惱怒,喝道:“你們......你們言語好惡毒,枉爲江湖英雄。”
袁四姑娘斥道:“呸,江湖英雄?我看就是些潑皮無賴。當家的,既然他們欺人太甚,咱們就跟他們拼了。”着,‘哧’的一聲,将外衣扯下來,露出緊身黑衣。
諸人正吃驚她爲何突然扯去外衣,待仔細看去,這才明白其中緣由。原來袁四姑娘這身外衣頗爲古怪,衣服的左右雙臂、腋下兩肋、胸前背後竟有數十個衣兜。這些衣兜盡管有大有,但卻都鼓鼓囊囊,似乎裝滿了長、短、寬、窄不一的暗器。
金水見袁四姑娘扯去外衣,臉色變道:“四妹,跟這些人不值得用‘閻王聖火’之手法。”
袁四姑娘咬牙道:“凡是侮辱我們的人和瞧不上我們的人,都值得用‘閻王聖火’手法。水哥,你做好準備了麽?”金水向來唯袁四姑娘馬首是瞻,此刻聽她如此,頭道:“四妹得對......我聽你的......可‘閻王聖火’手法一旦施展開,你我也難以囫囵啊!”袁四姑娘咬牙道:“你怕麽,若是怕了,那就奪路逃命去。”
金水臉色大變,吼道:“我......才不怕呢......隻要你不嫌棄我,我和四妹同生共死,永遠在一起。”袁四姑娘聞言凄然一笑,歎道:“水哥,謝謝你的永遠在一起。”(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