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更



靳如被這個問題所困擾,又不能問别人,隻能自己琢磨,還沒有琢磨出什麽,自己的院子裏就出了一樁事兒。

因爲紅伶。

紅伶自貶爲粗使丫鬟後,一直在後院洗衣裳,她自知犯錯,并無怨言,隻是時間長了,洗的衣服不僅是靳如的了,黃莺她們有些時候也會把自己的一些小物件扔給紅伶洗。

起初紅伶默默忍受了,可是黃莺卻變本加厲,因着天冷了,她索性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丢給了紅伶。

紅伶跟她理論了幾句,她卻說:“要不是因爲你,我現在早就是夫人跟前的人兒了,你少不得要給我洗衣裳,現在是你應該補償的。”

紅伶不願意,之前洗的小物件是她不想計較,畢竟整個如雅院身份最低的就是她,她也不願去跟别人抱怨,可是不代表她們就能肆無忌憚的使喚她。

再者,當初也是黃莺自己膽小不敢找大夫,管她什麽事兒,于是她便冷聲道:“什麽時候将軍府裏的規定,連二等丫鬟都有粗使的了?”

黃莺氣紅了臉:“讓你洗就洗,怎麽還想去告狀嗎?你以爲别人會搭理你嗎?”

紅伶沉了氣,告狀?即便她落到了這種地步也不會去告誰的狀,她不屑去做那種事,就如她不曾對誰哭訴過自己的現狀。

“什麽時候府裏下了你們的衣裳我也得洗的規矩,我就洗,沒有的話,我自不會管。”紅伶淡淡的說,不想跟她計較。

黃莺被她的态度氣到,把自己的衣服甩到她臉上,氣呼呼的說:“讓你洗就洗,不然有你好受的!”

衣服從紅伶身上掉在地上,她看了許久,撿起來但并沒有洗,而是把衣服放在了一旁的筐子裏沒有洗的意思,然後掃了站在一旁的黃鹂和黃素一眼。

她們兩個心裏一跳,走到衣筐邊把自己的衣物拿出來,不敢再讓紅伶洗。

因爲那堆衣服紅伶沒有洗,黃莺第二天過去的時候立刻就惱了,指着紅伶罵了起來。

紅伶不理她,自顧自的晾曬衣裳。

黃莺更是惱怒:“都成一個粗使丫鬟了,還敢給人臉色,你以爲你還是以前那樣可以對别人幺三喝四的大丫鬟嗎?”

紅伶依舊沉默的做自己的活兒。

這種态度完全激怒了黃莺,她從一開始就把自己的不得寵歸結于黃槿和紅伶身上,認爲是黃槿狡猾的搶了她的功勞,紅伶牽連到了她。

現在黃槿整日指揮她做這做那,她心裏早就憋着一肚子氣沒處發,當下她一腳踢在了紅伶正在搭衣服的晾衣架上。

這一腳原是爲了出氣,吓唬紅伶,誰知晾衣架不穩,被她一腳踢倒了。

紅伶來不及躲開,晾衣架的橫梁砸到了她的頭,頓時頭上一陣劇痛,她不禁逸出痛吟。

黃莺當時就懵了,愣愣的看着倒在地上的紅伶,她的額頭已經流出鮮血。

“啊!”小院門口傳來一聲驚叫。

黃莺扭過頭,黃鹂和黃素站在門口,驚恐的看着她們。

她立刻回神,快步走到紅伶面前,焦急而關心的大聲問道:“紅伶,你怎麽了?還好吧!”說完這些,她就小聲的說,“你别說出去,求你了,以後我再也不會刁難你了。”

意識模糊的紅伶聽到她的話,心中冷笑,這個時候求她嗎?

黃鹂和黃素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事,聽到黃莺的話心裏閃過疑惑,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

“去告訴阿槿吧!紅伶的傷得包紮一下。”黃鹂語氣驚慌的說。

黃素連連點頭,不想在這裏多留,拉着黃鹂就走:“走走,去跟阿槿說。”

黃槿不知道紅伶的傷到底多重,隻聽黃素說她的頭流了血,覺得還是得請大夫過來一趟才行,便将此事告訴了靳如。

靳如愣了一下,她已經很久沒聽過紅伶的名字,聽到黃槿說的,當下就同意了。

小眉聽後皺了眉:“好端端的,架子怎麽會倒?”

靳如點頭:“等阿槿回來後再問問吧!”

好在紅伶的傷勢不算太嚴重,大夫給包紮後,開了幾副藥,交代這些日子讓她多休息。

黃槿松了口氣,對紅伶道:“你先休息吧!”

紅伶輕輕點頭,對自己怎麽受傷的事不說一句,她不必多說,就黃莺那心虛的樣子,黃槿都能猜出緣由。

問話過程中,黃鹂和黃素還好,雖然惶恐卻無不安,而黃莺則面色蒼白,眼神遊移不定,不敢直視黃槿。

等出去後,再私下問了黃鹂黃素,知道她們有讓紅伶給自己洗小物件後,就将事情的原委猜了不離十。

回到屋裏,向靳如說了自己的猜測後,小眉問道:“爲什麽她認爲自己不得夫人重視是因爲紅伶?”

黃槿面露窘迫,低下了頭。

見她不回答,小眉看向靳如:“夫人?”

靳如摸摸鼻子,關于她生病的事她不想讓小眉知道,眼睛轉了一圈後說:“因爲紅伶犯了錯,牽連到了她,我也覺得她不堪重任,所以就讓阿槿在跟前候着了。”

不堪重任?

小眉嘴角一抽,明顯自家夫人撒了謊,但靳如不想說,她便也沒有多問,從之前和黃槿聊的種種,以及自家主子這麽有上進心,她能猜的出來靳如之前過得并不好,于是道:“看來是黃莺把紅伶弄傷的了?”

“應該是。”黃槿說。

“這個丫頭,不從自己身上找問題,倒是把過錯推的幹幹淨淨。”小眉最煩這種人。

“夫人看,要怎麽處置黃莺?”黃槿問道。

靳如想了想道:“交給齊管家吧!”畢竟傷了人,還以爲她早就平複了呢!誰知是一直憋在心裏。

“是,夫人。”黃槿說完就要出去,又被靳如叫住了:“讓管家再派兩個丫鬟過來幫紅伶,現在天冷了,衣裳什麽的都不好洗。”

“夫人體恤奴婢們,奴婢代紅伶謝過夫人。”黃槿心裏暖暖的,很慶幸夫人是位善良的人,最初被派來伺候女主子時,哪個沒有擔心過主母的性子?

黃莺交給了齊管家估計就再也回不來了,齊管家怎麽處置靳如也不願多想,她自己是不願意動手的。

天氣越來越冷,早上起來都能看到地上的一層厚霜,踩上去有些硌腳。

靳如不怎麽願意繡花了,因爲手涼,拿針繡了沒一會兒指尖就微微發涼,即便屋裏燒着地龍也不行。

“夫人不是說要時不時的給将軍送些小物件嗎?”小眉忍不住道。

靳如抱緊了暖烘烘的手爐,懶洋洋的說:“之前繡的那麽多荷包帕子什麽的,挑幾件能看的過去的送去吧!”

小眉:“……”

自從天冷之後,她就懶了許多,雖然每年都如此,但現在是在京城啊!

靳如看向小眉無奈的臉,撒嬌道:“等天氣暖和了再繡,你看這幾天都沒太陽呢!陰沉沉的,等有太陽了,咱們到院子裏曬着太陽繡花,好嗎?”

當然還有個理由沒說,上次她特地仔細的看清楚了,王夙夜身上都沒有什麽配飾。

小眉無法,隻是擔心靳如沒事做閑得慌,詩經、戲折子什麽的,最近給靳如看的也少了,因爲她去看望過紅伶一次,紅伶提醒她道,看多了那些情愛的東西,難免會讓人生出别的心思,将軍和正常的男子可不同。

“哪裏不同?”小眉不解,将軍的長相可是她生平所見最爲俊美出塵的人了,要說不同也就是這個了。

紅伶笑了一下,隻道:“若有機會你能出府,可以去找本避火圖看看。”

不用說,避火圖是什麽東西,小眉一樣不知,但她上了心,想着什麽時候若能出府,去找找看。

每月等待二十日的那天既快又慢,這個月就特别快,因爲靳如大多時間在發呆,不是晴天不繡花。

但是王夙夜沒有過來,景陽過來說他陪熙和帝秋獵去了,要十天後才能回來。

估計回來了也不會過來吧!

十天後王夙夜果然沒有過來,但是差人送來了他親手打的獵物,一隻成年的鹿!

哎喲喲

小眉看着那隻鹿禁不住的哎喲,誰能想到會收到這些東西?将軍也總是出人意料嘛

别說如雅院的人都吃驚不已,送獵物過來的景陽瞅着一臉驚奇的靳如眼神複雜,這說明了什麽?說明将軍心裏記着自家夫人呢!

但讓他欣慰的是,僅僅隻是記着,要是還有什麽其他的感情,将軍估計自己過來了。

靳如看着那頭鹿,不禁回憶起了九歲時的一件事,有關于王夙夜的事情,細細的想了一會兒才理出來。

那年靳知府和王夙夜的父親王忠去打獵,十四歲的王夙夜也跟着去了,不知道他都打到了什麽,但靳知府回來時,除了他自己打到的獵物,還帶回了一隻活的灰毛兔子,據說是王夙夜送給她的。而且兔子毫發無損,估計是設了陷阱抓到的。

兔子很可愛,靳如很開心,對那個少年少不得想象了一番。

如何英姿飒爽的拉開弓箭,騎在馬上又是怎樣的鮮衣怒馬,可惜她看不到,隻能抱着兔子逗弄。

然後兔子在入春沒多久就死了,再然後,過年沒多久,王家就出事了。

想着,靳如有些黯然,當年王家出事後,在父母的暗示下,她把關于他的一切都壓下去了,後來随着時間的推移、年齡的增長,就真的忘記了,以至于現在所能想起來的不過一二。

“夫人不是手腳還有些發涼嗎?這下可以多用些鹿肉。”黃槿也開心的緊。

靳如感慨的點點頭,也不知道王夙夜記不記得那件小事。

要說王夙夜會讓送這些過來,是因爲狩獵的時候,身邊有幾個人在說“今年将軍的獵物不會再分給大家了,這些都得帶回家給夫人吧!”

有人說了,王夙夜自然就記住了,所以回來後就讓人送過來了。

至于當年的那件小事,王将軍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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