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王夙夜聽到靳如被劫走的消息後,立刻親自帶人去追,可是直到天黑他都沒有追上,景雲就像是半路失蹤了一樣,而他正要繼續追的時候,周礎派人過來說,熙和帝在宮中遇刺,受了重傷。

估計是要用熙和帝來絆住他,但他沒有回去,繼續追蹤,然而卻一直沒有見到蹤影。

景風跟在他身邊,清楚的感受到他身上的寒厲之色,有壓抑着暴戾,快速的在腦中思考,景雲會從哪裏走,直到路過一條小河時,他才猛然想起來,道:“将軍,他們會不會走了水路?”

水路?去北疆都不會選擇水路,因爲多此一舉,并不能直接快速的到達榮城,但是景雲要避開他的追查說不定就會這麽做,他居然忽略了這點!

“景風你立刻去伊縣,我順着水路查找。”他知道自己是慌了,不然不會想不到這裏,這麽久了,他們應該已經下船了,隻是不知道是在伊縣下的船,還是中途下了船?

景風趕到伊縣的渡口搜問之後,找到了一艘小船的主人,說是前些日子就有人讓他在今日等着,中午的時候來了兩女一男,其中還有一個女子還是昏迷着的,但他們在中途就靠岸換了馬車而走。

天微亮,遠處的太陽即将跳出山頭,王夙夜依然沒有靳如的消息,景風勸他先回京城,之後再做部署。

王夙夜頓住,往路的盡頭看了一眼,終于勒馬回京城,他已經讓景陽快馬加鞭去通知沿路的郡縣,希望能在路上攔截住景雲。

熙和帝是被他的何才人刺傷的,經過一夜的治療,天明的時候情況才穩定下來,現在還在昏睡中。

周礎已經查明,何才人被人威脅刺殺熙和帝,她當時太害怕所以匕首刺入的位置有所偏差,熙和帝才幸保一命。

他說的過程中,察覺到王夙夜的陰沉和怒火,還有隐隐的焦躁,中午的時候見他匆匆出宮,周礎就不安,現在猜測果然是發生了大事。

“今天你守在這裏,哪都不許去。”他冷冷的扔下這句話就走了。

中午的時候,靳如被人劫走的事情就傳遍了京城,并且還盛傳王夙夜非常重視自己的夫人,若有人用王夫人威脅他,他必然願意交出一切。

“有人”是哪些人,自然不言而喻,能在京城劫走靳如的人,除了北方的那個還有誰?早就聽說韓尉找到了李适白,隻是王夫人能成爲王夙夜的軟肋嗎?大家還是不信,因爲王夙夜一個太監,要女人有什麽用?以他的身份還不是随便就能找無數個?

王夙夜一回府上,景月就向他彙報了調查到的事情,那個叫易峰的人已經不見了。

“馬氏的事情,爲什麽沒有人知道?”他厲聲問。

景月的呼吸滞了一下,道:“負責暗中保護馬氏的,正是景雲。”

王夙夜的瞳孔蓦然縮緊,景雲!抓到她後,他一定要把她碎屍萬段!

靳縣令和項氏已經知道了兒子滾落山崖,他們原本想去西山寺,結果就聽到了女兒被人劫持的事情,他們也不能出城,好在今兒一大早聽到兒子的情況已經穩定,他們稍稍放心,現在就希望女兒也平安無事。此刻他們正在将軍府裏等王夙夜回來,一見到女婿的身影,他們就立刻迎了上去,再看到他身後沒有靳如,項氏一個搖晃幾欲摔倒,幸而靳縣令扶住了她。

王夙夜的腳步頓住,眼中的陰鸷略微減去一些,但語氣仍是冰冷:“把馬氏帶上來。”

靳氏夫妻愣住,聽他的語氣難道是馬氏做了什麽?

景月把馬氏拉進了大堂裏,用力甩了她一下,她就狼狽的跌坐在地上,她的頭發淩亂,衣裳也破了許多處,低着頭瑟瑟發抖,易峰說了會帶她一起走的,爲什麽卻扔下了她?

“說。”王夙夜的聲音蓦地沉了幾分,透着一絲冷厲。

馬氏的身子顫了一下,近乎哀嚎的說:“我、我也不知道,将軍、爹娘,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将軍,這……”靳縣令驚疑。

“還敢狡辯?”王夙夜聲音裏的咬牙啓齒令人心驚膽戰,“景月你來說。”

“是,将軍,”景月面向靳縣令和項氏道,“馬氏與一名喚易峰之人私通,使計讓靳爺上西山寺,以靳爺受傷爲由,引騙夫人出城,與人合計劫走了夫人。”

“什麽!”項氏倒吸一口冷氣,身體直往後倒去,黃槿吓了一跳,趕緊扶着她坐到椅子上。

靳縣令也是踉跄了一下,不敢置信的看着地上的兒媳,他這兒媳平時不都是規規矩矩的嗎?

“你、你——”他說不出話,無論怎樣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兒媳竟然做出了這等喪盡天良之事,簡直狼心狗肺!

“爹,不是的、不是的!”馬氏痛哭流涕,“兒媳是被陷害的,是被人利用了!”

“你還敢說!”項氏忽然大喝,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指着她的手指顫抖着,“我隻以爲你是個愛慕虛榮的性子,沒想到你居然如此惡毒!你說,我靳家可有虧欠于你!可有苛待過你!”

馬氏被吓的止住了哭聲,項氏接着斥道:“你進門三年無所出,我靳家沒有指責過你,鴻兒不願納妾,我們也沒有逼過你讓你爲鴻兒張羅納妾,如兒知你喜歡首飾,每次都會讓人給你送來新的花樣兒,更是相信你,你卻狼心狗肺、蛇蠍心腸!竟然與别人聯合起來,謀害自己的丈夫、小姑子,做出如此下賤惡毒之事!我靳家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兒媳!”

說着也哭了起來,她這是做了什麽孽啊!兒子娶了個混賬東西,女兒嫁給了太監!

“娘,不是的,兒媳沒有這麽做,兒媳是冤枉的啊!”馬氏跪着上前就想拉住項氏。

“麗娘,”靳縣令走過去拉着項氏重新坐回椅子上,又看着馬氏,忍着怒火道,“若不是真的,将軍爲何要誣陷你一個婦人?自從到了京城,你就沒有安分過!從今往後我靳家沒有你這個兒媳!任由人處置!”

這就是不管她了?馬氏身體一顫,尤其是那道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更是毛骨悚然,她啕号大哭道:“爹娘、你們原諒女兒!女兒真的是被逼的……”

“拖下去,喂狗!”王夙夜面無表情的說。

“不——”馬氏吓得心驚膽戰,景月上前扯着她往外走,她尖叫起來,“爹娘、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被陷害的!”

沒有人回應她,靳縣令縱然覺得殘忍,但她做的事情無法原諒,即便是他也想殺了她的!

馬氏雖然被拉了出去,但她仍在哀嚎,沒一會兒,便由一開始的求饒變成了咒罵。

“王夙夜!你一個閹人不會有好下場的!都是因爲要對付你,他們才會被人設計的!是你害了靳如!害了我!我是被你牽連的!你個閹狗!你不得——唔……”

景月堵住了她的嘴。

王夙夜目光冷鸷,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的笑:“送到刑獄司,一直到夫人回來再了結她。”

“是,将軍。”景月道。

靳氏夫妻以爲他是要等到女兒回來再處決馬氏,但知道王夙夜手段的人都清楚,那是要一直折磨到靳如回來才肯了結她。

**

景雲冷冷的看了對面一副柔情似水的人一眼,她與這易峰并不認識,隻是兩人共同的目标是靳如,所以她并未阻止他與馬氏苟合的事,而且還一直多加隐瞞,此人也算是有本事。

易峰看着冷若冰霜的美人,笑了笑:“沒想到竟被姑娘截了胡,搶了我的功勞。”

景雲沒有理他。

他看了眼躺在床上昏迷着的靳如,“啧”了一聲:“如此佳人,姑娘倒也狠的下心,這都一天一夜了,還讓她昏睡着。”

“你是誰?”景雲冷聲道。

“我?”易峰目光微閃,“我以前是爲蕭家做事,但沒想到,蕭家居然就這麽倒了,我總得爲自己謀一個出路。”

“你想投靠侯爺?”

“比在太監手下好,真想不通爲什麽那群人願意聽太監的話。”

“越是貴族越是貪生怕死,眷戀财位。”

易峰點頭:“說的對,”然後露出傾慕的神色,“姑娘說的太對了!小生很敬佩像姑娘這樣聰明敏捷的女子。”

景雲沒有理他,等着靳如醒了讓她進點食。

也許是迷藥用的太多的緣故,靳如醒來時,頭疼欲裂,睜開眼看到陌生的環境才徹底清醒。

“醒了?”清冷女聲道。

靳如想起來事情的起始,撐着床榻坐起來,看到屋裏不止景雲一個,還有一個從未見過的英俊男子,看着她的眼睛裏閃現過精光。

靳如見過這種眼神,在蕭劍澤的眼中見過,那種審視、估算和饒有興趣,不是出于對她本身,而是對她的身份——王夙夜的妻。

“現在到了哪裏?”她問。

哎喲~直奔主題,倒也冷靜,沒有哭哭啼啼的。

易峰笑道:“這才剛過北陽,還要好多天才會到榮城。”

果然是韓尉無疑了,竟然用這種手段。靳如不知道去北疆會經過哪些地方,就算知道,她也很難逃走,隻能希望王夙夜能找到他們。

靳如沒有用多少飯,她擔心裏有迷藥,景雲也沒逼她,反正她也逃不掉。

因着有準備,半夜門被打開時,她一下子睜開了眼,陌生的氣息,帶着胭脂的氣味,是那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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