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師父幫唐土生一家選了一處不錯陰宅,師父自然是不會放棄這種言傳身教的好機會,又教我如何選陰宅,要讓人死了住得舒服,就要講究來龍有勢,左青龍右白虎,前朱雀後玄武。
選陰宅和陽宅一樣,這裏的學問可老大,要我回去後好好看書學習,又花了一下下午,我們才把唐土生家的老祖墳遷了過去,确實費了不少力,這打穴還是很要力氣的,況且死人的骨頭要一根一根撿起來,重新裝好。
正當我和師父洗完手,要告别的時候,唐三妹包好了一些錢走了過來,不好意思地說道:“兩位大師,我們全家都感謝你們,請收下吧,就隻有這麽多了,一定不要嫌少!”
“問天,把今天唐掌櫃給的錢拿出來!”
我不由一愣,手裏伸進口袋拽着那包錢慢慢拿了出來,這麽一包,至少有十塊大洋去了,我确實有點舍不得,這可是我一輩子見過的最多錢了。
“磨蹭做什麽,拿五塊給他們家裏!”師父一把搶了過去,分了五塊給唐三妹,“你家裏困難,先用着吧,我們走江湖的人,錢不過是身外之物罷了。”
“使不得,使不得,我們怎麽能要你的錢呢!”唐三妹堅決不肯接。
我卻是死死地盯那五塊大洋,娘的,五塊去了,可是買一家人半年的口糧了。
“大師,使不得啊!”唐老不知什麽時候從病床上爬了下來,扶着門顫抖地說道,不過,看樣子那陰宅一走,他老人家好了不少。
“老人家,這有何使不得,錢不過是生外之物,行善事,積陰德本就是我們應當做的事?”師父立馬走了過去,扶住了老人。
我是一聲不吭,師父也不管我樂意不樂意。
當然,最後還是把五塊大洋留給了唐土生家裏,不過,他們家把僅有的一袋子地瓜和玉米粒要我們收下,師父敖不過他們,便讓我背上了。
不過後來我也想通了,對于師父我也更加敬佩起來,看一個人真不能看外表,我也知道了,爲什麽當初師父要追殺秦明月,原因是那秦明月竟然偷了師父唯一的一顆小仙丹,用來渡過了一個小劫,師父見她對人沒有害心,并且成了小仙家,自然也就放過了她。
上山不好走,師父幾次都說要自己來背,我堅決不肯,這點地瓜和包谷我一個後生仔還要師父來背?
隻是往前走時,前面有幾個人正要下山來,領頭的是一女子,戎裝皮靴,紮着高高的馬尾,瓜子臉,高瓊鼻,杏眼如劍,甚是威風。
她牽着一匹白馬在前面,馬背上馱着兩個箱子,後面跟着三個夥計,也是一人牽着馬,再往後,就是兩個镖師一人手中一把刀,斷後。
“那個誰誰誰……在這鬼鬼祟祟的,我們要借過此道,請讓開!”女子一聲冷喝,劍眉橫起。
“在下是這落鳳山的道士,道号玄道子!”師父讓了開來,然後指着我說道:“這是我的徒弟問天,我們隻是回山的人,镖師們不要誤會就是了!”
後面的兩個镖師一胖一瘦也立馬提着刀走了上前來,一看我們讓在了旁邊,胖子便說道:“師妹,應當是兩個牛鼻子道士了,沒有事的,我們過去!”
“我是鎮遠镖局的劉素月,謝過兩位道長了!”劉素月看了我們幾眼,作了個輯說道。
“走好,走好!”師父笑了笑,揮了下手。
“呃,你看什麽看,一個臭道士也知道看?”胖镖師看我似乎很不順眼,從我身邊過時冷喝一句。
“大師兄不得無禮!”劉素月回過頭對我笑了一個,然後對我說道,“那個誰誰誰,不要介意,我們沒有惡意的!”
看着美女回頭一眸一笑,本來我年輕氣盛一身是火的,也就熄了下來,娘的,什麽人嘛,憑什麽道士就不能看女人了,這世間萬物我想看就看,不過,不要叫那個誰誰誰的好不好,老子有名字,叫問天。
那個死胖子還啐了一口,罵道:“真晦氣,一路趕回來,到處都是在打仗,到處都是死人,快到家門口還遇上兩個臭道士,又髒又臭的,娘的,現在镖不好走了啊!”
“大師兄,你還是少說兩句了,他們又沒有惹我們,還給我們讓了路,不能把氣撤他們身上的!”那個瘦的镖師似乎聽不下去了。
靠,我又不是看你,你兇什麽兇?我正要還嘴,師父拉住了我,叫我與人爲善,多積口德。
我隻好跟着師父上了山。
山上其實有口山泉,很甜,又有了地瓜和玉米,我便開始用罐子生火做飯,這樣,我和師父算是過起了安穩一點的日子。
白天我跟着師父學習畫鬼符,最開始我一天一張符都畫不好,到後來我越畫越快,越畫越好,師父很開心,告訴我,若知書符窮、惹得鬼神驚,不知書符窮、惹得鬼神笑。書符貴在神似和寓意,投筆動手之間,一定要注意力集中,以靈魂力感知。
晚上,我就看各種書,就聽師父講民間鬼怪故事,這時我才知道這個世界上不但有地仙、陰魂,還有僵屍、蠱毒、小鬼、怨靈等跳出六道之外的存在,道術發展至今天,分出了降頭師、蠱婆子、算命先生、趕屍匠、風水先生、陰陽先生,捉鬼先生等職業。
如今的道士已經不再像以前的道士一樣了,他們有的做起了農活,賺些死人的錢,很少再走江湖了;并且道術越傳越雜,很多人學點風水,又學點驅鬼,點穴尋龍之類的,其實什麽也不會,這種人又懂點術語,便成了江湖騙子。
我和師父偶爾也會下山幫村民化災解難,然後又回到了山上勤學苦練,半年過後,我已經學得差不多了,師父卻突然跟我說道,他要出去一趟,然後拿出一本《捉鬼仙經》給我,要我躲藏在這裏好好學習,一定要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學成之後,便自己下山就算出師了。
我問師父爲什麽突然要離開我,我不可以跟着去麽,他搖了搖頭,說這就是命,一切都是上天注定,不過,他還特意叮囑了我,不能随便告訴我别人真名,更不能告訴别人生辰八字,以免遭人毒手。
其實,屠老爹都不知道我的生辰八字,我隻是一個棄兒,誰又知道呢?所以,我也不是很在意。
師父是當天夜裏悄悄走的,雖然他不肯說,我總覺得與我有關,難道我的命格還會克師?爲什麽大家都要離開我?
令我欣慰的是,第二天秦明月來了,明月晚上就會來陪我讀書,直到雞鳴第三遍才走。和她在一起,我很開心,但還是多少有些不安,畢竟她不是人,隻是一個通法術的小狐狸罷了。
這天一大早,我剛爬起來,我看見落鳳寨的王麻子便急沖沖地往破廟裏來,老遠還朝我喊:“天娃子,天娃子,玄道子大師呢?”
“啥事啊,麻子叔,我師父出山遠遊去了!”我回答道。
“出山遠遊去了!”王麻子氣喘喘地跑到我面前,臉上頓時一陣失落和無奈,嚷道,“那……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我哪知道,不過,應該是一時半會不會回來吧!”
“我的娘啊,這怎麽辦啊!”王麻子拍了拍大巴腿,這麽大一把年紀的人竟然哭了起來。
“發生什麽事了!”
“大事啊,問天,我請人建房子,選了村東馬路邊那塊水田地,誰知今天剛挖地基,便倒下了三個人,個個口吐白沫,你說……我怎麽辦啊!”王麻子嗚嗚地抽泣了起來,臉上豆大的麻子上也全是眼淚。
“麻子叔,其實我也跟師父學了一點的!”我小聲說道,畢竟這人命關天的大事,也不敢打包票,不過聽他講應當是沖到煞物了,中了邪。
“你?”王麻子看了我一眼,一把抓住我的手,就像抓到最好一根稻草一樣,“好,你是玄道子大師的徒弟啊,我怎麽忘記了,走快跟我走!”
“呃,等一下!”我一把掙脫了他的手,“我還沒有拿東西呢,你讓赤手空拳上啊!”
我轉身進了破廟裏,拿起桌子上的乾坤袋,這是師父的,也不知道他爲什麽,走江湖竟然隻帶走了一個酒葫蘆。
王麻子看我背了乾坤袋,插上一把柳木劍,愣了一下,似乎覺得不是那麽回事,畢竟我的衣服還是馬褂,道袍都沒有,不過目前情況下,他也隻能請我出山了。
我們一路狂奔下山來,落鳳寨我已經有四個多月沒有回來了,不知道嫂子過得怎麽樣,算算日子,孩子也該出生了吧,但師父叮囑過我,少去看她,不要驚擾了她們的安甯。
所以我隻是遠遠看了我生活十七年的院子一眼,便跟着王麻子狂奔而去,不過村裏還是有人認出了我來,叫了一聲,“問天娃子下山來了啊!”
我應了一下,便快速跑了過去,我生怕路上遇到嫂子,再說了,麻子叔這麽急,三個人都吐白沫,那可不是鬧着玩的,一定是沖撞到什麽厲害的煞物了,這可是大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