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子村算是一個柳河縣的一個小鎮,從這裏到長白山還有幾百裏路,如果沒有馬匹那是不好去的。
出門向東頭走去,我們便在一家店裏住上了,詢問店裏的夥計,這柳子村除了柳老爺家這種大戶人家有馬匹賣,别的人家是沒有的,我們不由歎了一口中氣,隻能吃完飯準備休息,明天再去柳家,說不定這柳老爺子心情好了便賣了。
柳子村雖然是小鎮,比風雷鎮還小,但這裏卻是通了電,聽說是邊上建了個火電廠,而且還供應柳河縣城。
晚上的時候,大家終于憋不住了,再加上本來就需要置辦一些在山上過夜的東西,我們決定就在這個鎮買些生活用品。
“聽說日本人把東北劃成了滿州裏,要求張大帥設成二十多個省,現在日本人可厲害了,你們要是遇上日本人一定不要和他們糾纏,尤其是姑娘家的,免得不必要的麻煩!”店老闆見我們要出去,提醒道。
“謝了,老闆,我看你們這家家都有電燈,爲什麽你們卻家家挂着燈籠呢?”我不解問道。
“呵呵,這位爺您可說對了!”店老闆立馬堆滿了笑容,非常自豪地說道,“誰不知我們滿人剪紙漂亮,那可是祖輩兒傳下的手藝了,要是說我們這兒誰家的剪紙紮人厲害,那得數柳老爺家,他要是幫你紮個人,二十步之内,和真人放在一起,你還别說,你真是認不出誰真誰假來!”
“這紮紙人難道也是家家都會麽?”我不由問了一句,因爲剪紙畫片兒一般都會幾手,可這紮紙人卻多是死人的活,也就是吃死人的飯的事。
“呵呵,您有所不知了,這紮紙人那是家家都能紮的事啊!隻不過是近兩年由于戰亂,這紮紙人生意才火了,可真正能顯靈的還是得數柳老爺家的紙人了,那是好多達官貴人來請都不一定給紮的,聽說,柳老爺還給張大帥家紮過紙人呢!”店老闆非常羨慕地說道。
謝過了店老闆的提醒,我們四人便出了店來。
此時天還沒有全黑,來往的人并不少,柳子村的紙人紙畫手藝整個東北有名絕不是徒有虛名。
兩條主要街道便有許多家剪紙店,門口窗台上都貼有各種漂亮的紙畫,幾乎每一家紙店都有燈籠賣,人物多是吉祥如意的善童信女,或是送福送壽的仙人畫面,各個畫得是惟妙惟肖,非常逼真。
中國的紙紮藝術最初起源于喪俗,它是将紮制、貼糊、剪紙、泥塑、彩繪等技藝融爲一體的民間藝術,紙紮在民間又稱糊紙、紮紙、紮紙馬、紮罩子等。
會剪紙是紮紙人一門基本功,但要能紮出與真人無區别的紙人來,那定要很好的繪畫功底,一般而言,紮的紙人是不畫眼睛的,因爲紙糊的小人,本來就讓人感覺陰森滲人,如果是畫了眼睛的,那就有靈性,特别是在一些法師手中,給它一定的靈魂滲透,紙人便可以“活”過來。
而燒這類東西也是大有講究,就拿紙馬之類的來講,男死燒馬,女死燒牛,可并非所有人死了都是燒白馬的,要不然死者是過不了鬼門關的。
當然,這其中也有另一種說法,有的說男人死了是到别的地方上任去了,騎馬去得快,也有的說此舉是根據古時一傳說而遺留下來的習俗,據說古時那人死時是騎着飛馬飛上天的,所以以後人們給死者燒紙馬是希望能像古人那樣騎馬飛天。對于女人燒牛,說是女人在世洗衣做飯浪費很多水是罪過,燒個牛讓牛到那邊幫着喝水,以減輕女人的罪過。
路過一家柳氏剪紙店,劉素月便要我陪她進去,因爲她說要一盞燈籠,提在手上挺有感覺,她也學一學滿人,做一回公主。
但我一進去,便感覺出了異樣,因爲這家店不但是剪紙店,而且還紮紙人(要知道對于滿人來說剪紙家家會,紮紙人卻不是每家都做的,因爲這紙人是燒給死人的,如果不死人,那紮紙人的生意便做不下去),最奇怪的是他們正準備給紙人畫上眼睛。
“這位爺,您這是要買點什麽?”其中一個夥計見有人買東西,讓其它的人先用布把紙人蓋上,便走上前來問道。
“想買個好一點的燈籠!”我說道。
“好勒,本店的燈籠絕對本小鎮最好,二個銅闆一個!”夥計高聲叫道,然後便用撐架準備取一個送财童子的吉祥燈籠來,劉素月搖了搖頭,她指了指一個彩雲追月的嫦娥燈籠。
夥計會了意,便取了下來,我接過來看,燈籠的做工确實很好,不是普通的紙糊的,而是用牛皮紙,雙魚形狀,非常漂亮。
“老闆,你們這做這麽多紙人,賣得出去麽?”我不由問了一句。
“這位爺,您這有所不知了,我們這可是離京城近,達官貴人多,又是遠近有名,這些年打戰多,死的人也多,那些曾經在世上作威作福的人,那家不想多做幾個紙人紙馬紙屋什麽的,好讓去世的親人在下面繼續享福對不對?”
“聽你的話應當不是京城人吧,我們是湖南人!”我點了點頭。
“哎喲,那咱可是老表了,我是贛州人,也是來闖關東的咯!”江西老表立馬親切地笑道。
相傳古時候戰亂,江西人很多移民到湖南,許多年後,年輕的後代,還回到江西掃墓,而留在江西的後代子孫,以爲是祖宗的墳墓被他人誤祭或盜葬,次年預先墓前守候,雙方相見,論起家族上代淵源,認出是表親關系來,而稱“老表”,從此以後,江西人與湖南人則互稱爲“老表”。
“老表,我剛才看見你要給紙人點睛這是怎麽回事啊?”我輕輕問了一句,因爲紙人一般是不畫眼睛的,除非人死下葬之時,這才點睛燒下陰間去。
“老表,這事你還是不要聲張的好,要是說出去了,我可能就得回贛州老家了!”江西老表一聽,臉上有些不着急。
“老表,那我就不多方了,不要挂在心上,我隻是随便問問!”我隻好說道。
給了二個銅闆,我便和劉素月走了出來,唐龍和張虎問我們怎麽買個燈籠要了半天,我說遇到了一個江西老表,不由多聊了一句,其實我的心裏還是惦記着那些紙人。
劉素月提着燈籠開心地走着,東瞧瞧,西看看。
又轉了一圈,買了一些油布和棉被(至于其它的,到了山下再買也不遲),因爲進入大山之中,估計是幾天出不來,所以我們要提前作好準備。
回到店來,我們把東西都搬進了自己的房間裏,然後便休息了。
隻是躺在床上,想起今天的紙人來,怎麽也睡不着,不由打開了窗子來,因爲動亂的原因,大多數店面已經關門,街上也少有人行走,但我感覺到街面有一陣陰風吹過。
我心裏不由一驚,便準備下去看個究竟。
師父教導我要行善事,積陰德,方可改變我一生的命格,現如今風水寶地已經不能用了,便隻有靠自己多行善事,而捉鬼驅邪便是一個道人的一生的使命。
大步走在街道之上,路面非常冷清,除了家家戶戶門口挂着的火紅燈籠,照着你的眼睛,讓人感覺後怕,一陣陰風吹過,更是覺得後背發冷。
娘的,這兒難道會有百鬼夜行麽?
我順着陰風疾步向前跑去,越往前走,陰氣越重,而且這些陰氣竟然是從一間店子沖出來的,我定睛一看,娘的,不是今天去買燈籠的那間房子麽?看來這家店大有問題啊。
“快的,快快的!”一群黑衣人突然從街道另一頭冒了出來,疾步如風,但從木闆鞋的聲音我可判斷出來,這些人是黑龍會的人。
我不由從邊上一閃,躲藏到店面對面不遠處的一個角落裏,這個角落處在黑暗之中,不容易被人發現。
這些人來到這幾間店子前面,其中爲首的一個大手一揮作了一個上的動作,十幾個人立馬便破門而入。
娘的,這些人真是強盜啊,難道這是柳老爺子家的店面,我不由想了起來,今天聽說黑龍會要對柳一手家的店面進行下手,如果不聽,便會火燒店面。
我擡頭仔細一看,這家店面也确實挂了一個牌子叫:柳氏剪紙店。隻是這街上多是柳姓人氏,我沒有注意罷了。
“不好,有埋伏!”
裏面突然大喝出一聲,便聽見刀槍相鬥的聲音。
不一會兒,一波人便混沖了出來,隻見那些黑衣人撥出明晃晃的武士刀與十來個衣着鮮明的清朝大将相鬥,那清朝大将個個身高七寸,手持長槍相挑殺,而且下手沒有絲毫情面,才幾個照面,黑衣人便大多被打倒在地上,大多已經傷了性命。
我不由一驚,立馬明白了,尼媽,這柳老爺子果然是奇人,竟然用的是紙兵!
紙兵仍是奇門遁甲之術,定要咒語與符方可成,此術乃是道門中人方可窺得其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