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道白河位于長白山北坡樹林之下,北坡下的樹林延綿十來裏,這裏的山民多是靠山吃山,靠打獵和販賣藥材爲生。大多數人都非常貧困,屋子多是一些草屋或木頭屋子,有的已經經曆了多年風雨,破爛不堪。這些村落大多以二道白河這個鎮子爲中心,散落在長白山腳之下,但這些人平時有一個習慣,那就是每天中午來鎮子上轉一圈,因爲放山人大都相互認得,來轉一圈就是看看别人手中有什麽存貨,或是采到了什麽好東西,或是相互打個招呼,約定什麽時候一起去放山。
這個放山人名叫馮不二,便是長白山北坡下的一個小山村的村民,從小就跟着爺爺上山打獵尋寶,爺爺在一次進山之後,因爲迷了路過了黑風口,便再也沒有回來,馮不二和村民都知道爺爺是受了山神的懲罰,以後大家更不敢随意進入深山中,所以,
長白山要想入深山放山,那便隻有二個時節:谷雨、白露時節。其它時候,大家隻能在山下邊找幾個蘑菇,打幾隻從山裏跑下來的兔子、野鹿、野豬之類的,有時還能遇到老虎。
我們三人背好包裹,接受了馮狗叫的提議先到他們村落,然後半夜再從北坡悄悄上山,以免讓别人知道有人上山了。
我們隻用了一匹白馬,用它來馱箱子。這是因爲山裏冰寒路滑,林深叢茂,根本無法騎馬,我們一共有二隻大箱子,一隻麻布袋,一隻箱子是日常用品,有用來防風雪的油布和棉被,另一隻箱子裝有我們的工具,包括一些挖掘用的鏟子、柴刀和煮食用的大鍋和鹽巴之類的,麻布袋裏裝的高梁和硬饅頭,總加起來超過了二百多斤。
我們三人跟着馮不二走在山林之中,我和劉素月跟着其後,張虎牽着白馬走在後頭。
“老哥,這些年還有人受山神爺的懲罰麽?”我心裏一直懷疑這所謂山神爺的懲罰,可是它卻一直讓村民三緘其口。
“怎麽沒有,告訴你們!”馮狗轉過頭來叫壓低聲音說道,“實不相瞞,昨天來了一夥日本人,說是黑龍會的,找到我們村上的一個老把頭,非得逼着他帶路上山尋仙草,我估計今天就可以收屍了!”
“有這等事?”我不由問了一句,怎麽這黑龍會的到處都插手,至于他們說的山神爺的懲罰,我是不太信,因爲山神也罷,土地神也好,他們多是爲善之神,而且也沒有權利賜人生死,所以,最多是一些仙家鬼怪。
而斬妖除怪正是我一生的使命,也隻有斬妖除怪才可能改變我可憐的命運,娶個媳婦,過平凡的人生。
“小哥,我再三勸你們還是不要上山了,不是我這人多嘴!”馮不二瞄了劉素月白淨的臉一眼。從那雙狗眼珠裏,我知道這家夥在想什麽:這麽漂亮的姑娘就這麽死了,是不是有點太可惜了。
“老哥,實話告訴你吧,我是一個行走江湖的道士,捉鬼降妖、斬妖除魔正是本人的職責,我不會相信你們的鬼話,山神爺會降懲罰于你們普通人!”我憋了一下不得不對自己吹一下,意思是不要總以爲我們會死。
“哎喲,沒有看出來,小兄弟是高人!”馮不二睜大了狗眼盯了我一眼,立馬作輯。
走了約七八裏,終于來到了馮不二的村落,還沒有進村口,有幾個山裏人披麻帶孝,一邊擦眼淚,一邊正在打棚子。
不用說,這裏剛死了人,而且是橫死之人,因爲沒有擡進村口。
“大師你看,那三個穿孝衣的就是老把頭的三個兒子,昨天老把頭讓黑龍會的人逼近的山裏頭,估計今天就已經死了!”馮不二壓低聲音說道。
我們走了過去,向三位孝子作輯,亮了身份以後,他們同意我上去看一看他們父親的遺容。
我走上前去,此時棺蓋并沒有蓋上,死者身上并沒有什麽傷痕,似乎走得很安祥,定睛一看,臉上似乎還帶有一絲笑意。心中不由一驚,尼媽,難道不是兇殘的鬼怪所爲?還是真有山神爺,竟然讓人含笑而死!
孝子們告訴我,他們老爹的屍體是在後山坡的小樹林發現的,小樹林後有一條小河流,平時他們就以這條河爲界,不在規定的季節是絕不會進入長白山坡的,違背了山神爺的旨意便會被殺死,而家人隻須到小河對面去領就可以了。
我聽了感覺奇怪,便問道:“那些日本人的屍體呢?”
其中一個孝子答道:“那些人是外地人,而且來無影去無蹤,行爲古怪,但就算進山死後便不會抛屍到河這邊來,因爲就算抛出來,也不會有人去接的,這已經是多年的風俗!”
我點了點頭,然後給死者燒了些紙錢,念了一段往生咒,然後便跟着馮不二來到了他的家裏,可是一路上,我都在想,這山神爺爲何要殺死這些村民,難道就因爲别人進了他的領山,還有,爲什麽死的人臉上竟然還有笑意。
我想不明白,但我知道事情遠遠沒有我想的那麽簡單,這長白山或許還真有讓村民談起上長白山就怕得要命的山神爺。
馮不二的木房子很矮小,上面有個小閣樓,估計是他睡覺的地方,下面就是一相簡單的火架子,火架子上挂着用煙熏黑的臘肉,我們三人圍火而坐,他們給我們倒上一碗水,并勸我們最好還是不要上山,畢竟這事關人命。
我有些猶豫便勸劉素月不要去了,但她的倔脾氣我很清楚,便知道勸不動了,隻能勸張虎,張虎哥笑道,如果不是我及時破了陰死貓的降局,恐怕他早已經不在人世,如今我有困難如果他後退的話,那他還是人麽?
我把二十來根小黃魚給了馮不二,告訴他,我們今天晚上一定上長白山。
馮不二歎了一口氣,說了一句可惜了。
娘的,要不是還要靠這家夥指點一下怎麽走,我真想抽他丫的幾個嘴巴子,我知道這家夥嘴裏“可惜了”的意思。
馮不二家臘肉還真錯,聽他說是鹿子,而且是去年冬月裏他在後山打的。劉素月一直在鼓勵我,叫我不要擔心,我點了點頭,雖然我不知道前面有什麽等着我,我從來沒有害怕,我擔心的是劉素月和張虎的安危,他們現在是我身邊最親近的人,我不希望他們有半點事。
我告訴他們如果發現不對勁,連我都無法對付的話,叫他們一定要立馬下山,沒有必要陪着我一起死在這老山裏,畢竟我是爲了明月。
吃完飯後,馮不二也知道我們來此山是爲了救人,并不是那種生意人,于是把山裏的一切情況都告訴了我,特别是關于棒槌和仙草以及他所知道的長白山的鬼怪傳說。
色很靜,如水銀一般瀉在這森林之中,斑駁的樹影給這個夜晚徒增了幾分恐怖,突然幾隻大鳥在樹枝了展枝拍起,掉落不下枯葉下來,有時還能聽到一些鳥鳴獸叫,顯得非常突兀和心悚。
馮不二背了一把破鳥槍,顫顫抖抖地走在前面,很快我們穿過土坡上的小樹林,眼前出現在一條小河邊,馮不二便站住了,“過了前面的小河就算是進入了山神爺的禁地了,我是絕對不敢過去的。”
“好的!”我擡頭看了看這條小溪流,水很淺,應當是山上冰雪融化而形成的小溪流,上面有一根大木頭做的獨木橋。
“你們沿着這個坡一直往前走,然後往左拐,便有一個黑鳳口,可以穿越黑風口峽谷到黑風口,再往上便到了天池,在天池不遠處應當有一處斷崖,斷崖便你們要找的靈芝崖,也就是傳說中千年仙草所在地!”馮不二指着兩山之間一處豁口說道。
“隻是你現在看得清楚,可進去以後一般就找不到路了,而且裏面的叢林很密,有各種蛇怪出現!記得晚上一定要生火這樣的話,可以讓猛獸不敢靠近。黑風口那裏非常危險,裏面吹出的黑風可以把人吹倒,你們最好不要從那裏過,但就要經過地下溶洞,可是地下溶洞我也隻是聽說過,從來沒有走過!”馮不二繼續交待着。
我看了看月色下連綿的山峰,也算是知道了大緻位置,于是便點了點頭。
“老哥,你可以當向導麽,我們可以再給更多的大洋,并保證你的安全!”劉素月問了一句,因爲一進叢林那便最容易失去方向的,劉素月最怕的就是迷路,轉不出來。
“我若是敢進山,還稀罕你們這幾條小黃魚,這長白山到處都是寶,聽說黑風口底下的洞府更是有金銀珠寶無數!”馮不二搖了搖頭。
“我們走吧!”我不想多說什麽,因爲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得闖一闖。
“每天晚上,我都會來這裏望一眼,如果你們沒有死,我會告訴你們的同伴的!”馮不二在後面扯着嗓子喊道,其實在他的眼中,我們是已經進入了鬼門關。
我們并沒有理馮不二,他的意思我們明白:如果我們進入森林後,晚上有火光的地方,那就代表我們所處的位置,也就能确定我們到底有沒有受到山神爺的懲罰。
但我的心情現在很複雜,說不出的感覺,感覺兩條腿好像不是自己的,難道這真是一種走向死亡麽?這座原始森林到底藏着多少秘密,讓人們如此敬畏,竟然到了不敢越雷池半步!
劉素月走上前來,緊緊挽住了我的胳膊和我并排走,張虎牽着馬在後面跟着,不一會兒,乘着月光,我們便過小溪上的獨木橋,進入了所謂的山神爺的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