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鎮遠镖局的,隻知道秦明月大喊一句之後,大家都把注意力轉到了劉素月身上,再也不沒有人看過我一眼。
當我走在冷冷清清的街頭,隻有秦明月默默地跟随在我後面,可是我卻并不知道我要去那裏,或許除了天上的明月與身旁的明月我可以依靠外,我已經不再有任何生死相依相交的的朋友,素月和張虎,與我曾經共渡生死的患難知己,再也回不到過去,傷痕已經造成,即使修補也不可能回到從前,況且是無法修補的傷痕。
想到這些,我不由蹲在一路旁的草堆邊抱起頭來嗚嗚地哭泣起來,心如刀絞。秦明月輕輕地拍着我的後背,她沒有說一句安慰我的話,她知道說什麽都是多餘,或許她知道我應該好好冷靜一下。
最後,我便蹲坐在路邊過了一夜,沒有眨過一下眼,就這麽盯着路面,我不知道在看什麽,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當清晨第一縷陽光照了過來,剌進我的眼睛之中時,我知道新的一天已經來臨。
“明月,你進來吧!”我歎了一口氣說道,因爲我知道秦以明月的道行,還不宜在白天化人形太久。
“沒事,我可以陪你更久一些!”
“進來吧,我們離開這個地方!”
我站了起來,看着遠處的太陽,轉身走去,胸口一閃,而明月也很快飛了進藏魂玉佩當中。
路上的人還很少,到處都是一縷綠意,小鳥兒快活的飛掠而過,春天确實已經來了,可是我隻是慢無目的的走着,如同一巨行屍走肉一般。
一個小時辰過後,我竟然感覺前面的山村有些熟悉,那好像是落鳳寨,我定睛一看,确實是落鳳寨,我不由苦笑一聲,人,或許最後還是會回到最初的地方。
不知道怎麽的,這一次看到落鳳寨,我竟然有一種想快速回去的沖動,因爲如果說,我曾經有一個家,那落鳳寨便算得上我的一個家,而這個家,我自己都記不清有多少日子沒有回了。
半個時辰過後,我遇到了落鳳寨的幾個熟悉的人,都是村裏同輩的,其中有一個叫武大旺,小時候和我算玩得要好的了。
大家都親切地叫我問天大師,還拿出煙片兒讓抽了一根,我也問了一下大家怎麽這麽早就出來做事,大家都說現在睜錢難了,聽說鎮裏頭有官爺說又要加稅收了,所以上鎮裏頭打點零工,賺點小錢也好補貼家用,而家裏的農活便隻能交給女人了。
我點了點頭,知道大家都過得堅苦,可當我問到嫂子家的事時,其中大旺卻突然睜大了眼睛,驚訝不已地問道:“問天大師,你還不知道你嫂子家出了什麽事麽?”
“我……嫂子家出什麽事了?”我心中不由吓了大跳,屠老爹睡在風水寶地之中,侄兒賤狗和嫂子都應當很順心了,怎麽可能出事。
旁邊一個拍緊張地扯了下大旺的衣服下,大旺愣了一下後,便吱唔說道:“也……沒啥事,沒啥事!”
“大旺,一定有事,你今天必須說出來,你裝不過去的!”我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非得要他說出來不可。
“我……我說了,你可不能說我說的啊!”大旺見我拉住了他,知道自己說漏了嘴。
“你說吧,我不說你說的!”我松了大旺的衣袖,冷冷地盯着他。
“這事其實也不止我一個人知道,村裏的大部人人都知道,所說,你嫂子跟一個野男人跑了!”大旺争大眼睛在我耳朵邊壓低聲音說道,然後還看看左右兩邊。
砰!我一巴掌便抽了出去的,惡狠狠的說道:“你娘的大旺,亂咬舌頭,不給老子說清楚你今天是不想活了,我嫂子怎麽跑野男人跑了,一個寨子都生活這麽久了,她是那種女人麽?”
“問天,問天,不要打人,這事是這麽回事!”其實幾個一見我動了手,發了怒,便沖過來抱住了我,生怕我再打武大旺。
原來,我嫂子跟男人跑了确有其事,但這男人不是一般的人,聽說是革命軍人,要革了命的,而事情的原因是這麽的,我泥娃哥在風雷鎮打鐵時,泥娃哥就是那種革命的人,是負責給一個部隊偷偷打鐵的,而且他們打的鐵不一般,是槍靶子的一部分,這才是,他們讓上面軍團的人殺死的原因,是真正的暗中造反的革命人。
而革命的人知道了泥娃哥有後之後,便偷偷派人送來了撫恤金,隻是這男人也知道怎麽就和嫂子好上,聽說我嫂子跟着他便去了部隊,準備給泥娃哥報仇血恨。
“我那侄子賤狗呢?”我睜大眼睛問道,心中不由一驚,這嫂子是要給泥娃哥報仇啊,可她一個女人報得了麽?
“現在由土根叔老兩口帶着,不過,你放心,那小娃子長得可好了,才一歲來的樣子,便能到處跑了!”大家笑道。
聽明白了怎麽回事,便又随便說了幾句,便與大家告别。可是,我卻突然不想去落鳳寨了,去那裏好像已經沒有什麽令我留戀的地方,其實我原本就沒有打算要去那裏,那隻是一種本能罷了。
轉過頭,我便又朝風雷鎮方向走去,嫂子去幹革命的事一直讓我心中隐隐不安,革命的事聽說那是很可怕的,是革了命的,從小我就知道那事是死人的。
上一次在長白山我也見識過死了很多人,最後連收屍的人都沒有,隻不過,嫂子跟着的男人,肯定是個好男人,嫂子是很能幹的,她曾經是我心中的一棵大樹,一片藍天。
饒過一片樹林,我來到了一個村落,這個村子名字我不記得太清楚,也是第一次來,當然我也并不在乎,好在這個村落還比較大,村東頭有一家小酒家。
進了店裏,我炒了幾盤菜便一個人自斟自飲,覺得心中無比苦悶,便叫來店老闆,要他陪我喝幾杯,那老闆五十來歲的樣子,性格也不錯,慢慢和我聊了起來,說人生不如意的事十之**,小哥莫要借酒澆愁。
我笑道,我一個無家之人何來的愁啊,正所謂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可是我知道這是在自欺欺人,我想把一切都淡化、都忘記,可是腦海之中,劉素月揮之不去,而突聞嫂子的事心中也是忐忑。
老闆倒是沒有和我争,他講起了他年輕時的事,他是一個孤兒,無依無靠,卻讓一家人收收養了,長大後,老人走了,留下了一個女兒,便成了他的女人,日子倒也過得平常。
有一年,他和他的女人一起販賣山貨,那是走村走戶,天南地北,可就在有一天,他和他的女人遇到了殺人越貨的三個土匪,他把身上所有的東西都給了那三個土匪,那三個土匪仍然不肯罷休,原來那三個土匪看上了他的女人,便把他打暈之後,掠走了錢物和他的女人。醒來之後,他一路追了過去,樹上都有他女人作的标緻,可到了山上一個山洞,他卻發現,他的女人讓那三個畜生給玷污而自盡了,而尋到的三個土匪正在洞中喝酒劃拳。
他在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殺了這三個畜生。
于是,他就蹲在這這個山林中的一個山洞邊,聽着裏面的動靜,那時是夏天,山上蚊子多,而且山蚊子的吸針那才叫長,咬得他全身都是“跎跎”,可爲了給自己的女人報仇,他躲在旁邊愣是沒有出過聲來,終于過了大半夜,那幾個畜生在死人身上弄了幾下後,心滿意足的倒下睡覺了,傳來了呼噜聲,他才進洞,用三個大石頭把三個腦漿開了出來,最後,他便擡着女人下了山來,回到了家中。
回村落以後,村裏人知道他殺了三個土匪爲自己的女人報仇,便争相來幫忙後事,而且後來說媒的人硬是把他家的門檻都踏破了,可是,他沒有再娶,因爲他覺得是自己女人的一家人給了他一個家,他不能忘記恩德。
于是,他便開了這個村落的小酒樓,由于過路的商人不多,這裏客人也不多,但卻可以給過往的人一個落腳的地方,也算是給那些暫時沒有家的人一個家。可前幾年,一個過路的女人也是無家之人,卻和他有一樣的遭遇,他們卻相愛了,現在生活在一起,一起辦起這個經營起來很困難的小店,同樣是爲了給過路的人,一個暫時的家。
“小哥,命中是你的怎麽都是你的,命中沒有的莫強求,一切順其自然吧!”老闆笑了笑,而老闆娘這進也走了過來,說是給我加個菜,等下上路時好帶走。
老闆的話讓我不由釋懷,是啊,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我又能如何?
不過,我突然想起還要請黑白無常喝酒的事,于是叫她再炒幾個好下酒菜,給藍子裝上,我好帶走。
老闆娘便說好,這就去準備,叫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