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暗,我便對李老太爺說可以了,他便問我去那裏,我說去了就知道了。
李家的事早已經傳得沸沸揚揚,甚至還有人傳出李家兄弟爲了争家産而相互殘殺的話來,當然說得更多是我如何搞了毛瓊,又如何弄死了李德福來。
當我和李家父子、毛瓊等人走出李家大院時,很多村民都跟了來看熱鬧,但在李老太爺面前他們是不敢多說的。
當我走向西山的小山坡之時,大家不由吸了一口心中倒吸口冷氣,因爲我很明顯是走向李福德的新墳,所以有一些人便悄悄地退了開來,站在山下不敢上前了。
我之所以走向李福德的新墳,是因爲李老太爺說要用我命來祭祀李福德的亡魂,也正是這一句話提醒了我,據《通靈仙經》記載,作爲道士那是可以與鬼魂打交道的,而與鬼魂打交道的方法之一便是喊魂,我上山來就是要喊出李福德的亡魂。
是的,沒有錯,我要讓李福德親自來告訴李老太爺到底是怎麽回事。
從李福德當天晚上在李家大院門口轉悠我就知道他一定有話要對李老太爺講,至于後面爲什麽彷徨了半天沒有進自家門,我就不知道原因了。還有在棺材下葬之時,卦象怎麽都打不準,就知道它仍不甘心下去,李福德一定有冤氣沒有滅,雖然它應了我話閉了眼,我自然也有辦法把它喊上來,頭七回魂夜沒過,它還沒有那麽快就投胎。
太陽已經落了下山,一股冷風吹來,大家都心中有些忐忑,我給李老太爺和李福明塗了點牛眼屎水,以便他們可以确認是李福德過來了。
天色灰暗,正處于陰陽交替之時,也是鬼魂可以出來的時候,我把早就準備好的李福德的衣服用一根竹竿撐了起來,插在墳頭上,墳頭是一堆新土,還沒有成形,風一吹,衣服便與挽圈、招魂幡等一起鬼影纏動。
燒紙焚香之後,我手持一碗清水灑向四方,然後又朝四面八方扔出冥紙,莊重地念道:“此水非凡水,一點在硯中,水向四方灑,鬼神莫要攔,爾若有訴求,可來領冥錢,神水過故土,鬼魂速回鄉……急急如律令。”
見我念完咒語,李福明早就點好了三支清香遞了過來,我接過後朝四方鬼神拜了拜,口念密語,這其實是神靈勾通的一種方式,李福德畢竟已經下了陰間,貿然上來那是要受到懲罰的,所以,我這也就是代他向閻王老子請個假差不多的意思,另外也叫黃泉路上各鬼差莫相攔。
果不其然,我一念完,不由陰風陣陣起來,似乎在鬼哭嚎叫一般,讓人聽了害怕,我便把竹竿撥出來,交給李福明,叫他大喊三弟李福德的回來。
“三弟,三弟,你回來啊……”
李福明一邊搖動竹竿上的衣服,一邊哭喊了起來,過了一會兒,一個渾身是血的男子便從白氣之中走了過來,不用猜想,此陰魂正是李福德。
大家雖然有些害怕,但畢竟從來沒有看過道士開法叫魂,所以跟上來的都不由睜大了眼,可是畢竟他們是看不到陰魂,隻能感覺那種懾人的陰氣侵來。
李老太爺睜大了小眼睛,面色動容,當他看到木然走來且渾身是血的李福德時,突然哭喊一聲,“三兒,你這是怎麽啦,怎麽啦,誰打的啊!”
“爹,三兒不孝!”李福德跪了下去。
由于李老太爺是活人,偏且怒氣沖天,所以陽氣過重,自然是聽不到陰魂講話的。
我這才把大公雞拿了出來,走上前去,把它放在李福德剛剛堆好土包的墳頭上,那公雞便站着一動不動,其它的人都不知道我在做什麽,看着墳頭上木然的公雞似乎有點害怕。
這是因爲公雞的頭上我早已經封了一道我念有密咒的符,這是一種定雞術,也叫定雞魂,湖南湘西最爲流傳,其實道理非常簡單,就是用咒語抓走了大公雞的一條陰魂,少了陰魂的公雞自然是變傻了,那裏還會動,這與我當初是傻子的原因一樣。
當然民間也有人說把公雞使勁搖,搖暈它的腦袋,那公雞也就定住了,其實這是同一個道理,你使勁的搖晃,也可以把雞的生魂吓跑了,雞當然可以定住,但這種方法隻能定一時半會,畢竟雞的陰魂還是會回來,可用咒語趕走的則不同,我不讓它回,它就永遠回不了,所以,我不讓它動,它就永遠不敢動。
我随手一指,對着李福德說道:“你就上這雞身吧,好好地跟李老太爺說一說你是怎麽死的,到底是不是我害死的。”
李福德點了點頭,對我說道:“感謝大師前來幫助,若不是你念了一段往生經,我在下面估計還打得不止這個鬼樣!”
說罷,李福德的陰魂便傳鑽進了大公雞的體内,暫時附在了大公雞的上面,因爲這公雞讓我叫走了一條魂。
“爹,兒不孝啊!”
李福德一上大公雞的身,便大聲地哭了起來,當然那隻公雞仍在那墳頭一頭一動,雖然身邊的招魂幡飛舞着,而大家一聽李福德的聲音也不由吓了一跳,有幾個人還不由後退了幾步。
“三兒啊,你怎麽這個樣啊,是誰打得你渾身是血啊!”
李老太爺其實最疼的還是這第三個兒子,看到李福德這麽凄慘竟然疼得直摸胸口,吓得李世峰和李福明趕緊扶了上去,還直喊老爹,這李老太爺才掙紮着想走前去。
“爹,兒不孝啊,生前不做善事沒積陰德,做了大逆不道的蠢事,若不是這位大師誠念往生咒,我估計腿都得讓陰間的鬼差打斷啊!”
“那麽說你不是大師害死的?”李福明立馬問道,其實他一直也不相信李福德是我害死的,畢竟他也四五十歲的人,看人還是有點準。
“德哥,你怎麽丢下我就不管了啊,德哥你好狠心啊!”毛瓊卻在這個時候突然從後面走了上來,立馬對着大公雞跪了下去,“德哥,正所謂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念我和孩子還在世上,一定要保佑我們平平安安,不受人欺負,否則李家幾十年的清譽怕是保不住了啊!”
李福德一看見毛瓊氣得聲音都發抖,可就是半句話也說不出來,我就不由奇怪了,于是開口問道,“李福德,你在陰間即将投胎轉世爲人,現在你的死因仍是一個謎,毛瓊誣蔑我用八字巫術害了你,你現在把死因說出來,還我一個公道,也還你自己一個公道!”
“是啊,三兒啊,你告訴爹是誰害了你!”李老太爺也是懇求道,渾濁的老眼淚如泉湧。
“德哥,你要說清楚啊,否則李家幾十年的清譽怕是要讓世人恥笑,永世擡不起頭了,而你一輩子都得讓人挫脊梁骨啊!”毛瓊也是求道,但我發現她的眼中有一種威脅的意味。
李福德一直在搖頭,一會兒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李老太爺,又看看大家期待的目光,最後目光落在李老太爺身上,說道:“爹,我的死絕對不可能與大師有關,也與毛瓊無關,我是自找的,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啊!”
說罷,李福德便突然離開了公雞的身體,經直往西邊飄去,李老太爺急得大喊老三你一定要說明白啊,可李福德就是不肯說出來,隻是反複地說道,“爹啊,哥啊,你們要多積陰德,多做善事,有空就去拜一拜太祖爺爺狀元公,讓他多保佑我李家平安吧!”
“老三,老三……啊!”
李老太爺突然拽到在地,一氣之下竟然暈了過去,大家慌慌張張把李老太爺扶了起來,我走了過去,立馬在他額頭貼了一張護身符,人老氣就短,回去休息便沒有事了。
大家簇擁着李老太爺快速下山去了,我走在後面一直想不明白,爲什麽明明是毛瓊害死了李福德,李福德竟然就是不敢說出來,到底有什麽把柄落在毛瓊手中,讓他甯可死也不敢說出來,反複說自己是自作孽不可活。
還有毛瓊口中“李家幾十年的清譽”難道是指我與毛瓊說不明白事,可這已經傳出來了,要毀早就毀了好不好。
爲什麽他走的時候總是喊着一句,要去拜一拜李家太祖狀元公呢,正在我凝思苦想之時,突然有人從後邊扯了一下我的衣服,我扭過頭竟然是毛瓊。
毛瓊張口罵道:“臭道士,你把死人都招上來,你真缺德,你就不能讓他安甯的走了麽,多管閑事,現在好了,過不了一天便要毒發身亡!”
對于她的冷言冷語,我卻不放在心上,反而勸說道:“俗話說,人這一生,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德、五讀書,毛瓊,你天生命和運改不了那是沒有辦法的事,可這李家風水大院定你保你平安,你隻要多積陰德,這一輩子你都能無風無雨,你也看到李福德死後受的苦隻有他自己清楚,你何必不到黃河心不死,萬念俱灰方醒悟呢!”
毛瓊卻不由爲然,輕輕一笑,“還是想想你的小命吧,當然如果想活命的話,今晚子時你肯來陪老娘一晚的話,我們站在同一站線了的話,那就什麽都好說了!”
說罷,毛瓊扭着兩半豐腴的屁瓣兒快速地跟上了前面的人群。
我憤怒地看了一眼,卻也隻能無奈地跟上去。哎,心裏頭還想不明白,爲毛這李福德就不肯說出來呢,這畢竟是關系自己和李家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