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做了個夢,一個血腥恐怖的噩夢。
夢中的他仿佛置身修羅地獄,周圍黑漆漆的一片,隻有星星點點綠幽幽的光芒在空中緩緩飄動,四面八方都有空靈的嘶吼聲飄來,宛若從山地幽谷中飄來的凄厲哀号一般,聽着讓人頭皮發麻。
而借着那星星點點的綠光,林浩能清晰看到周圍漂浮着一些半透明的骷髅圖像,扭曲氤氲,空氣中滿滿都是腐朽腥臊的惡心味道。
感受着這詭異恐怖的氣氛,林浩感覺腦袋一陣陣的發脹酸痛,而周圍的那些骷髅圖像卻像是見了血的蒼蠅一般,開始朝林浩瘋狂湧了過來,刺耳而又恐怖的聲波幾乎讓林浩頭皮爆炸!
捂着耳朵忍了許久之後,他猛地仰天咆哮起來,臉上滿滿都是痛苦之色。
“啊——!!!”
昏迷中的林浩霍然睜開了眼睛,大口大口喘着粗氣,腦門上挂着一層黏糊糊的冷汗,鼻腔裏飄蕩着一股奇怪的熏香味。
視野裏的世界也開始慢慢變得清晰了起來,入眼是一張張熟悉而又關切的臉。
林妖精、林婉柔、沈佳薇、洛落、侯建冬……甚至連裴卿雲這萬年撲克臉的女人都露出了些許驚訝和雀躍的顔色。
模糊的意識也開始慢慢恢複,林浩腦袋裏頓時一個咯噔。
這什麽情況?難道我還沒有死?不應該啊!我明明已經榨取了身體裏最後的能量……
使勁晃了晃腦袋,林浩最後的記憶也就隻有自己一拳打在漢森臉上而已,後面的事情他已經完全記不清了。
“林浩,林浩,聽得見我說話嗎?”林妖精滿臉淚痕地驚喜道:“林浩,能認得我是誰嗎?”
林浩有氣無力地點點頭,“認識,全都認識。”
聽到這話,一群人頓時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邊上卻冷不丁傳來安倍奈子烏鴉一般的聲音,“哼,一群瞎操心的,都說了我親自出馬從來就沒有失手過,就是不信。”
洛落欣喜地晃了晃安倍奈子的胳膊,撒嬌道:“外婆你真厲害~”
安倍奈子無奈地搖了搖頭,用食指狠狠戳了下洛落的眉心,語重心長道:“他醒是醒了,可你也一輩子沒有機會做他的妻子了,值得嗎?”
洛落一聽面色頓時黯淡了下來。
林浩這會兒也有些驚恐地瞪圓了眼睛,什麽情況,原來老子的命是安倍奈子給救回來的?!
那老妖婆可是向來追求以命養命的,該不會是……
林浩團團看了一圈,腦中一個咯噔,心裏頓時往下沉了幾分,“慕……慕雨晴呢?她去哪了?”
話音一落,整個屋子裏瞬間鴉雀無聲,死寂地可怕。
林浩的心也瞬間墜落到了谷底,不可思議的絕望和撕心裂肺的劇痛幾乎要讓他昏厥過去。
“慕雨晴人呢?”林浩狠狠攥住了床單,赤紅着眼睛咆哮道:“說話啊?都啞巴了嗎?我問你們慕雨晴人呢?我老婆她去哪了?!!”
衆人面面相觑,默然無語,最後還是林妖精暗暗使了個眼神,大家夥都低着頭默默走了出去,隻剩下林妖精一人留了下來。
沒等林浩再次開口,林妖精卻搶先噗通一聲跪在了林浩面前,捂着臉哭了起來。
林浩抓着床單的手一松,閉着眼睛咬牙問道:“你該不會告訴我,她爲了救我……把自己搭進去當成老妖婆的祭煉材料了吧?”
林妖精依舊捂着臉失聲痛哭,卻也從頭到尾沒有出言反對。
林浩隻感覺自己的腦袋裏一陣嗡嗡嗡的轟鳴,天旋地轉的暈眩一浪接着一浪沖擊着他的剛剛清醒的意識。
“不可能,這不可能!”他低聲呢喃道:“我和她從頭到尾都隻是假夫妻而已,她怎麽可能會做這種蠢事?你騙我的是不是?!”
看到林浩那歇斯底裏的模樣,林妖精邊哭便從自己衣服口袋裏掏出了一個信封,送到了林浩面前。
“這是她讓我交給你的。”
林浩愣了片刻之後,忽然像是發了瘋一般奪過了林妖精手裏的信封,哆嗦着雙手撕開了封條。
入眼是兩張粉紅色的信紙,帶着淡淡的薰衣草香,信紙上遍布着點點水漬浸透的皺痕,一看就知道是一邊哭一邊寫下的這分信。
都還沒看正文内容,林浩已經感覺心裏痛如刀絞。
“老公,雖然我們已經離婚了,但我還是想叫你一聲老公。因爲從結婚到離婚,我都沒有認認真真地喊過你一次老公,而等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或許我已經永遠沒有機會開口說話了,隻能用筆墨補喊你一聲老公了……”
“老公,我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在那叼着煙頭買這女士内衣,看到你那一副不修邊幅的邋遢樣,我心裏就在想,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讨人厭的男人?你和我心目中的理想伴侶完全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可陰差陽錯之下,我們卻成爲了夫妻,說來慚愧,我其實很單純隻是想找一個擋箭牌躲掉和劉天宇的婚事而已……”
“結婚之後,我在你身上發現了一個又一個的缺點,你那時不時冒出來的壞勁和無恥勁簡直讓我恨得咬牙切齒;可是與此同時,我也發現了你身上許許多多不明顯的優點,最讓我驚喜的一點,就是我在你身上能找到可靠的安全感。所以我開始暗中留意你的一舉一動,觀察你的行爲舉止,借着練習戀愛的名義想要多了解你一點,隻可惜,有其他女人已經搶在了我的前面……”
“從小到大,我對自己都是百分百的自信,隻要是我想做的事情,從來就沒有做不到的,隻要是我想要的東西,從來就沒有得不到的,但是在你身上似乎出現了例外……我想過一萬種趕走那些狐狸精的方法,可是到了臨場卻根本使不出來,因爲我根本沒法用理智的心态去面對你和那些狐狸精,面對你時我的智商經常莫名其妙地降低甚至消失,動不動就會動怒生氣耍性子,偷偷上網查了一下,他們都說我這是在吃醋在妒忌。”
“吃醋?我當時差點沒笑出來,因爲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會爲了一個男人而吃醋!可是後來所有的一切都讓我無從抵賴,每次看到你和林傾城在一起,我都會感覺胸悶氣短心裏酸溜溜的,每次見到你總想拉着你聊天說話,可是每次一開口我卻又不知道能和你聊什麽,最後經常三兩句話就變成了鬥嘴吵架。”
“可是你知道嗎,哪怕隻是和你鬥鬥嘴吵吵架,每天晚上我也會回想好幾次,想着想着還會時不時傻笑。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代表喜歡或是愛上了你,我也抗拒自己去細想這一切。直到那趟法國之行……”
“那趟巴黎之行,讓我隐隐約約明白了你不是一個普通的男人,雖然我并不知道你過去所有的一切,但是我也不傻,我知道你絕對不會隻是個普通的雇傭兵而已。在巴黎的那幾天雖然短暫,卻讓我切切實實感受到了被一個自己不讨厭的男人保護着是一件多麽幸福的事情。所以當你一次又一次地救下我時,我終于鼓起勇氣向你試探性地吐露了心聲,可惜你并不願意放棄那些狐狸精……”
“回國之後,我曾經想過要幹幹脆脆地和你離婚,卻被你用無賴的方式敷衍了過去,我表面上生氣,可是心裏卻是暗暗竊喜的,老公,我并不想和你離婚,我想和你好好的,平平凡凡地做一對夫妻安安靜靜地過日子,可這好像隻是個奢望而已……”
“麻煩一次又一次地找上門來,我似乎成了拖累你的累贅……那些人一次又一次地利用我來對付你,看着你爲了我一次又一次地深入陷阱,我心裏比刀割還難受。在那些日子裏,我從來沒有那樣憎恨過自己的懦弱和無能,從結婚到離婚,我什麽事情都沒有爲你做過,甚至連一丁點妻子該履行的義務都沒有過,你卻爲了我一次又一次地薄命拼殺……老公,我心裏有愧。”
“老公,我不想當那些瑪麗蘇小說裏的傻白甜,看着身邊的男人爲了我出神入死而覺得那是理所當然。你爲我做的已經夠多了,夠多了。”
“老公,我不想再成爲你的累贅了,我也想爲你做點事情。可是在你的世界裏,我似乎是毫無價值的存在,除了我這條命……”
“老公,如果我再也醒不過來了,你要好好活着,連我的那一份一起好好活着。”
“老公,如果有來生,我想當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子,我不想要驚豔的美貌,也不想要萬貫财富,我隻想背着書包和你談一場普普通通的戀愛……”
“老公,我要走了,臨行前我想對你說一句一直想說但是沒敢說的話……”
“林浩,我愛你。”
信紙最後的簽名處已經被淚痕模糊地無法辨認,林浩看完好半天,再也堅持不住,抱着信紙哽咽了起來,臉上緩緩滑過兩道淚痕。
“誰讓你們拿她的命來換我的?”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林浩猛然咆哮道:“安倍奈子你給我回來!誰讓拿她的命來換我的?!!”
一邊咆哮,他一邊起身就要往外面沖去。
邊上的林妖精急忙拉住了他,“林浩你冷靜點,慕雨晴還沒有死,她還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