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就是陸雲錦。”八班的教練班長哼了一聲,下巴朝天,“不按照規定請假,我破例給了他兩個小時的假,他居然就還威脅我,我做了十年的新兵教練班長,從來就沒見過這麽不守規矩的。”
他刻意強調“不守規矩”,果然,遊營長眉頭皺起。
他似有忌憚:“陸氏集團的陸雲錦?”
這話一問,周圍黑壓壓的人群倒抽了一口冷氣,陸氏集團的總裁?那八班教練班長豈不是踢到鐵闆?!
陸雲錦從黑夜裏行走而來,挺拔颀長的身軀,邁着淡然穩定的步子,仿佛對面等着審問自己的一群人,是來夾道歡迎自己的。
“同名同姓而已。”說話間,陸雲錦已經站在衆人面前,雪亮的燈光照射他精緻如玉般的五官,雖然塗黑了臉,但是久居上位者的氣質,依舊隐隐透出。
衆人籲了一口氣,還以爲是陸氏集團的那位呢,差點吓破膽,幸好不是。
“那……”遊營長對着教練班長交上來文件看了看,“你們教練班長說你無視規矩,私自外出,還要挾長官,這些行爲,是否屬實?”
“屬實。”陸雲錦進了訓練營,後面立刻有人把大門關上了。
他左右看了一眼,見遊營長對面有一把折疊椅,于是從容走過去,拉了椅子坐下:“教練班長,準備怎麽懲罰我?”
他問得從容不迫,斯條慢理。
八班的班員都是一愣,老陳更是擔心:“陸班長,你不怕被開除?”
教練班長也是一愣,沒想到陸雲錦居然不反抗,一口承認了,這讓他一肚子據理力争的話,突然沒了地方發洩。
但是他帶了這麽多年的新兵,又怎麽會這麽輕易就被陸雲錦赢了去,冷冷看了一眼陸雲錦,說道:“當然是按照規定來,軍人講究團結,講究集體榮譽感,陸雲錦隻所以無視規矩,跟平常一起相處的班員也有關系,要是班員對他多勸說,他也不會沖動之下,違反規矩。”
小劉抓了抓傷口已經好得差不多的腦袋,沖動?陸雲錦那樣的人,有沖動的時候嗎?
“遊營長,依我看,八班所有的班員都應該受到懲罰!”教練班員大有一股六親不認的鐵血豪情。
“既然這樣,那你就處理吧。”遊營長頗有些不悅。
八班的教練班長把陸雲錦形容的十惡不赦,他才特意拉了每個班的人出來,準備殺雞儆猴,沒想到陸雲錦輕輕松松就認了錯,他不免覺得有些無趣。
“我認爲,”就在八班的教練班長在懲罰裏面找到刷馬桶那一條的時候,陸雲錦淡淡開了口:“我之所以犯錯,教練班長也有責任,他要是平常把我教育的好一些,我估計也不會犯錯了。”
他輕蹙眉頭,一句話拉人下水,說得格外認真。
遊營長今天拉出來的人,都是各個班裏頭不聽話的,聽見陸雲錦這樣一說,立刻起哄道:“對,教練也有責任!”
“應該一起懲罰!”
“軍人講究集體榮譽感,有難同當,有福同享!”
“懲罰!”
“懲罰懲罰!”
呼聲越來越高,教練班長的臉色由白轉青轉白又轉紅,氣得暗暗咬牙,手指往上一挪,挪到上面最輕的一條。
“八班教練和所有班員,因陸雲錦犯錯,連帶整個班受罰,發俯卧撐,一千個!”
“好!”
“噢噢!”
衆人又是一陣起哄。
“今天太晚了,明天早上六點練操後,你們集體在操場受罰,由其他班的教練監督。”遊營長站起來,揮揮手:“都散了。”
“等等。”一直坐在椅子上,悠閑的陸雲錦突然說話,“我想反映點事情。”
“陸雲錦!”
陸雲錦斜睨一眼教練班長,“怎麽?新兵沒有話語權嗎?”
“你說。”遊營長重新坐下,風霜利刃的臉上,嚴肅的很。
“我要舉報新兵訓練營醫務室自上到下所有醫務人員以及後勤管理人員。”
陸雲錦站起來,聲音嘹亮:“醫生護士對病人區别對待,将過期藥品開給新兵,延誤病情。藥房管理者以次充好,不及時回收過期藥品,草芥人命。最高管理者不嚴格把關供應商,造成訓練營經濟和人力的損失。”
遊營長眉頭緊蹙,陸雲錦說的這些事,他曾經有所耳聞,但是因爲供藥方保證過雖然是過期藥品,但是絕對不會出人命,所以他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你有什麽證據?”
陸雲錦掏出一樣東西,在衆人眼前晃了晃,“證據一,這是在醫療室開給小劉的消炎藥,已經過期一個月,處方和拿藥日期這裏都有,鐵證如山。證據二,醫療室的藥房裏還有大批量的過期藥品,咦?一班的教練班長,您尿急嗎?”
他一會兒正經,一會兒打岔,衆人眼光随着他的話,齊刷刷的朝着某個角落看去,果然看到一班的教練班長正貓着腰,想要離開。
“您不用着急着去銷毀證據,這麽多藥品,得大半天才能燒的完呢。”
陸雲錦一句話說完,衆人眼底都是“哦,過期藥品都是他搞的鬼”的表情。
陸雲錦接着說,“證據三,一班班員故意傷人,就是爲了讓醫務室把藥品開給傷員,過期藥品放在藥房,不及時消耗,後期出事的概率會随着時間增長而增加,對你而言,有消耗才有錢賺,我說得對不對?一班教練班長?”
“你别血口噴人!”一班的教練班長是個國字臉的中年教官,此時臉上青筋直暴,也不知道是激動還是緊張。
“我向來喜歡用事實說話。”陸雲錦一招手,小劉不知道從哪裏拎了個黑色的塑料袋來。
“這是小劉受傷的作案工具,我把盆栽瓦片拿去化驗,上面的指紋和一班胡志偉的指紋符合。”
一班教練班長眼神陰沉,“有指紋能說明什麽?一個盆栽,放在那兒,誰都有可能摸一下。”
“您說的有道理,但是我想,應該沒有人沒事專門在樓上盯梢,專等八班的班員進食堂的時候,推盆栽下來。”陸雲錦揮了揮,老陳拿了一盒錄像帶上來,呈上去給遊營長。
“簡直胡言亂語!”一班教練班長一見證據确鑿,氣得上前一把抓住錄像帶,一腳踩碎,“一個新兵,信口雌黃,營長,你千萬不能信他!”
此時,衆人已經開始起哄,議論紛紛。
遊營長此時臉色十分不悅,在新兵營發生這樣的事情,還是由一個新兵檢舉出來,若是鬧大了,他這個營長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這件事……”他決定先壓下去再說。
“嘟嘟……”鐵栅欄外有鳴笛聲,衆人一擡頭,看見前一輛車的車牌,都是一怔。
有人眼尖,立刻說道:“是檢察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