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個時候，似乎是蘇子晴的辯護律師。
一想到蘇子晴，餘南樂眼底就有幾分厭惡，“李律師？”
“你要幹什麽去？”李梓謙目光一偏，移到餘南樂手上的胳膊上。
這女人帶傷出門，陸雲錦都不管的？
餘南樂眉頭輕蹙，眼底的那一絲不耐煩也懶得掩飾：“我去哪裏？，似乎并沒有妨礙到李律師。”
“如果你是要去找肇事司機，我勸你不要去。”李梓謙說話依舊是一闆一眼，語氣都平整的不起一絲情緒。
餘南樂先是一愣，然後忽然就笑了，真是荒唐，這人的底細她一點兒都不清楚，他倒是一副太平洋警察的樣子，管東管西。
“要是……”她拉長尾音，用完好的那隻手撐在車窗邊上，眼眸輕挑一掃，無端生出幾分妩媚來，笑道：“我若是不聽李律師的勸呢？”
那抹笑容仿佛夏日裏開出的一朵明媚的花，刹那之間淡了日光，她明亮的眸子帶着那湖水般清澈純淨的笑意，并未意識到自己這個無意間的動作，不經意的勾動了有人心底沉寂多年的琴弦。
有人自己也未意識道，隻是淡淡移開了目光，面無表情說道：“我隻是好心提醒，你要是不聽勸，自食惡果，我也無話可說。”
餘南樂打量着李梓謙，果然是個一闆一眼的人，連勸人也不懂得迂回周旋。
但是李梓謙這麽一攔，她心裏想法反而更加堅定了。
那天聽陸笑說，李梓謙的身家也不一般。
他能親自前來勸自己知難而退，想必這起意外事故，也遠遠不會到虎霸這裏爲止。
既然這樣，那她必須得深度挖掘，把那隻幕後黑手挖出來，然後再狠狠的剁掉！
“多謝李律師提醒，隻是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處境和想法，換做是李律師你，無端端的被人撞傷入院，想必也想知道自己得罪了誰，才招來這種無端禍災。”
“你既然知道是無端禍災，就更應該避開，而不是刨根問底。”李梓謙倒也說的理所當然。
話不投機半句多，餘南樂跟他的交流方式不在同一個節奏上，懶得再跟他咬文嚼字下去，笑了笑，讓吳森開車。
“你有時間跑來勸我，還不如回去多勸勸蘇子晴，叫她多做好事少造孽，積點陰德。
吳森方向盤一打，車子滑出去老遠。
保安小莊看着這個西裝筆直的男人。
李梓謙站在原地半晌，鏡片後的雙眸看不清清晰，他輕啓薄唇。
似辯解，又似開脫。
“我和她，沒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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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霸住在城中村，他們這樣的人，圈村爲王，占據繁華都市最靡爛的那一塊，吸食肥料，扭曲成長。
餘南樂讓吳森把車停在街邊，兩人沿着油污髒亂的小巷子朝着裏面走去。
頭頂電線雜亂盤纏着，大紅褲衩在頭上擦頂而過，時不時走過一群身上刺青亂七八糟的黃頭發非主流，一雙眼珠子盯着餘南樂看，猥瑣下流。
餘南樂的高跟鞋踩在髒兮兮的地上，她一臉平靜，步子邁得比誰都穩，準确的在巷弄裏穿行，來到一個小胡同口，停了下來。
吳森隐隐佩服，換做任何一個女人，來到這樣的環境，面露厭色是人之常情，餘南樂卻連眉頭都沒挑一下。
胡同，喧嘩聲音夾雜着罵聲傳來。
“我擦，沒錢還他媽來賭，滾你丫的！”
一個穿着背心的小混混被人從裏頭扔了出來，餘南樂瞟了一眼，那小混混鼻青眼腫，臉上沒一塊好地方，血紅的眼睛狠狠瞪一眼餘南樂，站在牆角根處，不肯離開。
吳森上前剛想要進去找人，餘南樂攔下他，淡淡一笑，站在門口，擡手敲了敲原本就開着的門：“有人嗎？”
她聲音不大，屋子裏頭卻突然像是有人按下了按鈕，一片安靜。
裏頭的小混混們一個個光着膀子叼着煙，看着門口陰影下那個弱不禁風的女人，眼底欲望明顯，有人甚至掐了煙，吐一口口水，搓着手就要走上前來。
餘南樂站在原地，眸子平靜，動也沒動。
吳森隐隐有些着急，不知她到底想幹什麽。
光線昏暗的屋子裏，不知道從哪裏傳來聲音，尖利的嗓子流裏流氣，“你沒長眼睛？這屋子站着的，不都是人？”
餘南樂一笑，她禮貌性的端出一個笑容，像是聽了一個笑話，“我找人，不找畜生。”
“我擦……”
“小婊子娘們……”
“媽了個巴子的……”
“老子弄死你丫……”
一瞬間，屋子裏罵聲四起，操闆凳的，拆桌子的，拿棍子的，甩着刀的，黑壓壓一片，夾雜着一股異味，怒氣沖沖的朝着門口湧來。
“都他媽給我住嘴！”還是那個尖嗓子，一聲喝止住其他人。
餘南樂透過人縫，看見最裏面那張太師椅上，有個瘦高個子站了起來，面前人群讓開一條道，他走到屋子的最中央，這才看清楚餘南樂的臉，竟然笑了笑，倒是不意外，“你還沒死？”
餘南樂也看清楚了那人的臉，正是吳森搜索出來的虎霸，此時看又瘦又高，尖嘴猴腮，不像是隻虎，倒像是隻鼠。
餘南樂身後，吳森一直低着頭，眉目沉浸在陰影當中。
“多虧你手下留情，我倒是想死。”餘南樂左右看了一眼，朝着屋裏走去，擡了擡自己受傷的胳膊，惋惜的笑了笑：“可惜，沒死成。”
看來是沖着她來的，跟大寶沒有關系。
“你膽子倒挺大。”虎霸手裏握着一隻銅煙杆，他在桌子上磕了磕，“這裏每天都有屍體拖出去，你不怕？”
“怕就不會來了，焚屍房也每天都有屍體拖出去，習慣了就好了。”餘南樂見裏頭燈光昏暗，但是裝修卻是奢侈的，她找了張八仙椅坐下來，“我的命，值多少錢？”
虎霸伸出一隻手，五個指頭烏黃，吐一口煙圈：“這個數。”
吳森皺眉，花五十萬來買餘南樂的命，餘南樂到底是得罪了誰？
餘南樂一坐下，虎霸眼神一瞟，小混混們立刻上前，裏三層外三層鐵桶似的将兩人圍住。
餘南樂跟沒看見似的，依舊淡然的聊天，“拿人錢财，替人消災？”
虎霸拔了一口煙，一笑露出一口黃牙，“你倒是還挺清楚規矩。”
他又磕了一下煙灰，“你既然敢來，就是有點本事的，說吧，想知道什麽？”
餘南樂也不繞圈子，拿了桌上一個茶杯打量，随意問道：“誰要我的命？”
虎霸也是一笑，伸出兩個指頭，笑容神秘：“這個數。”
“兩百萬？”餘南樂挑眉，繼而又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