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笑代表梁禦來監察醫療設備使用情況,剛巧在一樓樓梯處遇見李梓謙,沒等她回避,李梓謙已經攤手出來:“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樓梯口人多,陸笑退後一步,裝糊塗:“什麽東西?”
“上次在警察局遇見,你從我口袋裏拿走的東西。”
陸笑撇撇嘴,道:“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從我口袋裏拿走的蘇沫的照片夾裏,有陸家的鑰匙。”
仿佛一切突然沉靜下來,周圍來往的人身影拉長,腳步變慢,聲音被抽空。
陸笑深吸了一口氣,在包裏翻了半天,把那天從他口袋裏順的東西給他。
“我當時看到你,就怕你因爲蘇沫和表哥舊事重提,才當着餘南樂的面,扯了那些不找邊際的話。餘南樂是個好人,縱然對過去有所隐瞞,也應該得到善待。我不希望她成爲你和表哥清算前賬的犧牲品。”
她伸手,淡淡道:“陸宅的鑰匙已經換過幾輪,蘇沫的那把鑰匙,早就打不開陸宅的大門,也打不開表哥的心。這把新鑰匙是我背着表哥偷偷配的,你給餘南樂。”
梁禦接了過來,鑰匙齒輪清晰,嶄新。
“謝謝。”他面無表情說道。
次日清晨,雪停了。
遠處山影輪廓透亮,晨光灑下,晃動床邊溫熱的咖啡。
管家敲門進來,陸雲錦早已穿戴整齊,他這些日子早出早歸,一年的服役時間被他精簡到三個月内完整,尾期正在交接訓練營的一些工作。
“一樓丢的那把鑰匙找到了。”管家替他拍松大衣領子上的黑狐毛,淡淡接着道:“傭人說,一大早看到表小姐過來了一趟。”
“嗯。”陸雲錦擡着下巴,系好圍巾,并未十分在意,“拿把傘,今天還會有雪。”
出租屋裏,李梓謙正把鑰匙交給餘南樂,“陸雲錦不肯見你,你總得把孩子的衣物拿一些回來。”
大寶其實不缺保暖的衣服,李梓謙給他買了不少放着,還沒穿上,但是餘南樂總得有個理由和陸雲錦碰面。
不然,兩人這麽就這麽死對着,什麽都說不清楚。
“還是算了吧,李叔說他什麽都知道了,他那樣驕傲的人,不可能輕易原諒别人騙他。”餘南樂燒了姜湯給李梓謙。
她一開始本不待見李梓謙,因爲下意識的覺得這個刻闆的男人和蘇子晴扯上了關系,不是什麽好東西。
但是在她被趕出陸家的時候,他卻在第一時間裏趕出來救濟自己,封鎖消息,并安排了吳森出國,和餘城一起瞞住了靜姐。
“倒是你,爲什麽一次又一次的幫我?”餘南樂喝了一口姜湯驅寒,紅着鼻子問道。
李梓謙沉默了片刻,鏡片後的目光有些出神,往事太久,他不想提及。
“幫你自然是有目的,我是理智的人,不像陸雲錦這麽感情用事。”李梓謙把桌上的鑰匙推了過去,“很久之前,我落了一副眼鏡在陸宅,那副眼鏡對我很重要,我不方便進出陸宅,而你對陸宅的地理環境熟悉,我希望你今天晚上幫我拿回來。”
餘南樂皺眉,她下意識的想要推诿,但是李梓謙表情認真,不像是說假話,想了想,點點頭,“你把位置告訴我。”
“位置很好找,陸雲錦今天晚上七點不在家,你剛好拿了東西,和平常一樣在門口站兩個小時再回來。”李梓謙想了想,說道:“大寶有我照顧,你不用擔心。”
餘南樂點頭,“好。”
晚上七點整,陸宅和往常一樣。
管家吩咐傭人工作完便去休息,然後把整座宅子的燈光調暗,靜靜地等着主人歸來。
餘南樂拉起帽衫遮在頭上,貼着牆壁,檐下的雪被傭人來來回回走,早已經踩實,光滑無比。
等到整座宅子完全靜了下來,她才小心翼翼的從暗處走了出來。
避開攝像頭,打開大門後,客廳裏空蕩無一人,她四處看了一眼,确定安全,這才蹑手蹑腳地往二樓走去。
李梓謙的眼鏡落在陸雲錦的書房裏,書房和卧室隻有一牆之隔。
餘南樂準備拿了眼鏡就走人。
書房的窗簾沒拉,借着外面雪色亮光,餘南樂很快就找到了李梓謙描述的那個眼鏡盒,看上去有些年頭了,老古董的鏡盒,純實木制作,沉甸甸的,手感極好。
餘南樂心裏覺得奇怪,但也沒多想,李梓謙那樣刻闆嚴肅的人,用這樣的配件,也說得過去。
她拿了眼鏡盒轉身離開,路過陸雲錦的房間時,不知怎麽的,念頭才從腦子裏閃過,右手已經鬼使神差的打開了門。
房間裏布置簡潔,除了一張兩米大床和簡單的燈飾以外,再沒有多餘的裝飾。
唯一引起餘南樂注意的是,陸雲錦房間裏的窗簾,也和書房裏的窗簾一樣,并未拉上,一眼便能看見外面的白雪紛飛。
仿佛背後有人推着餘南樂,她緩緩地朝着窗邊走去。越走近,視野角度越清晰,庭院裏白雪松軟,昏黃燈光如螢火之光,點綴素色。
庭院風景,一覽無餘,包括她每天站立的那個位置。
她忽然擡起手,修長手指垂直伸向窗戶,月牙形狀的白色指甲輕輕的觸碰到窗戶裏自己的指甲,指尖對指尖,一點兒縫隙都沒有。
餘南樂心中一抽,思緒複雜。
是單向視線玻璃————裏面能看見外面,外面卻看不見裏面。
過了一會兒,餘南樂收回神思,把眼鏡盒揣在懷裏,低頭離開,手指剛搭上門把手,忽然一滞————
咔哒!
完了!
房外傳來腳步聲,管家擔心的聲音随之而至,“我的小祖宗,您今兒怎麽喝成這個樣子了?訓練營的事,都結束了?”
腳步踉跄聲依稀傳來,隔了一會兒,陸雲錦甕甕地低沉嗓音,近在咫尺:“嗯。”
餘南樂有些發怔,時隔三月,再次聽到他的聲音……
管家打開門,把醉醺醺的人扶了進來,“結束了也不能這樣喝呀,您先躺在床上,我拿藥給您。”
頓時一股酒味彌漫整個房間。
管家開了燈,将陸雲錦扶靠在床上躺下,從床頭櫃拿出一盒藥,倒出兩粒,喂他吃下。
陸雲錦順從地吃了藥,偏頭朝着窗外望過去,嘴角無聲挑了挑。
管家歎一口氣,“您别往院子裏看了,還沒到點呢,人沒來。”
床底某個角落,有人屏住呼吸,輕輕顫了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