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南樂忽然坐直身體，他突然說起這個幹什麽？
“我從小就厭惡醫院消毒水的味道，也不願意聽我爸的話當醫生，那個時候陸雲清還沒有什麽野心，不，應該說，或許他有野心，但沒人察覺，我去找陸雲清，讓他在我爸面前，替我說說好話，那個時候，他剛結束一場手術，出來的時候，手術服上都是血，我往手術室裏看了一眼，見一個人躺在手術台上，我很厭惡這種畫面，有一種任人魚肉的感覺……”
他話鋒一轉，一雙沉墨幽黑的眸子和餘南樂的雙眸撞上，直言不諱地問道：“你當初爲什麽要答應陸雲清代孕？”
他先循循善誘說了這麽多，餘南樂便自然而然的回答道：“當初阿哥病重，缺錢看病，陸雲清找到我，酬金豐富。”
“後來他毀約了。”陸雲錦說道。
“對，”餘南樂想到那段時光，整個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但是他和郭心怡兩人合謀誣陷毀約的人是我，孩子死了，我要賠償巨額違約金，身體和精神創傷，讓我無法承擔，後來我選擇了出國逃避。”
“然後？”陸雲錦淡淡挑眉，被她輕描淡寫過去的，可不是什麽輕描淡寫的事。
“然後我知道孩子沒死，于是回國，後來……”
後來便是陰錯陽差的訂了婚，然後計劃敗露，陸雲錦将她趕出陸宅。
餘南樂站了起來，把藥膏放在桌子上，“謝謝你的藥。”
她轉身又頓住，“這輩子，爲了我的孩子，我會在所不惜，所以，你的提議，或許我會考慮。”
陸雲錦眉目未動，依舊那副姿勢躺在床上，眼角視線瞥見餘南樂，一瘸一拐的離開。
房間隻剩他一人，他忽然冷笑，他的提議？愛上他？
呵，不可能。
他不會再給她任何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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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老宅是在半夜時候，突然燈火通明的。
所有人從房間裏跑出來，在最快的時間内趕到客廳。
陸老爺子四平八穩地坐在沙發上，面目嚴肅，手裏的拐杖烏黑光亮，映照出一張張疑惑不解的臉。
大半夜的，用消防火警鈴聲驚醒衆人，老爺子這葫蘆裏賣得是什麽藥？
餘南樂睡眼惺忪，陸笑靠着她的肩膀，還在死命的打着呵欠。
“現在，我要宣布一件事情。”陸老爺子面色沉重，肅然的眼神在衆人面前一一掃過，仿佛遠處鼓鍾聲音醇厚莊嚴：“陸家大嫂，死了！”
轟！
所有人先是當頭一聲翁響，然後臉色各異。
陸雲清第一個往外沖，他潦草披了一件大衣，拿了車鑰匙就往外走，客廳裏站在滿滿當當的人，老爺子不發話，沒有人敢攔他。
餘南樂立刻走到陸雲錦的身邊，“我要去看看。”
郭心怡死在這種時刻，簡直太蹊跷。
“雲錦！”陸老爺子擡眸，冷銳的盯着陸雲錦，陸雲錦眼眸微擡，便聽見老爺子繼續說道：“醫院的說法，是你的醫療儀器出了故障，導緻大嫂供氧不足，窒息而死。”
“老爺！”陸母第一次驚慌失措，慌忙解釋，“老爺你可先别亂說話，雲錦的那些設備，都是過了國家檢測的，不可能會有故障的……”
陸雲錦像是沒聽見郭心怡的死跟自己有關，取了大衣披上，大步往外邁，“跟我去醫院。”
餘南樂立刻套上呢子，匆忙跟上。
雪夜路滑，特别是陸家老宅所在的山路地段，陸雲錦開一輛抓力道極強的越野車，饒是如此，他控制方向盤依舊需要費一些力氣。
“郭心怡的死，肯定有蹊跷，我們最好是第一個趕到醫院，以免陸雲清在現場動手腳。”餘南樂坐在車内，陸雲錦沒開空調，冷空氣一下就讓她腦子清醒過來，同時也反應過來自己忘了戴圍巾，脖子涼飕飕。
“戴上。”
陸雲錦目光平穩地看着前方，扔過來一團灰乎乎的柔軟物體。
男性荷爾蒙迎面撲來，餘南樂接過那灰不溜秋的東西，捏在手裏一看————是他的圍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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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陸雲清一上車，立刻打了一個電話，嗓音低沉，“都辦妥了？”
“處理好了。”電話那頭是蘇子晴，她站在醫院走廊偏僻處，捂着話筒，小聲問道：“你什麽時候來？”
“很快。”陸雲清踩下油門，“今天所有的人都在老宅，都有不在場的證據，你找一個證人證明你也不在場，讓警方确定是醫療設備事故。”
“好。”蘇子晴點頭，偷偷地瞄了一眼走廊那端圍在一起的醫生護士們，問道：“要不要通知陸流回來？畢竟他母親去世。”
隻有陸流回來，蘇子晴才有機會把餘南樂給的那份文件讓陸流看見。
“陸流的事，不用你插手。”陸雲清冷淡說完，挂了電話。
蘇子晴恨恨咬咬牙，但轉念一想，最大的障礙物已經清楚，她嫁給陸雲清，指日可待，禁不住又高興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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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南樂捏着手裏柔軟的圍巾，正在踟蹰。
陸雲錦平淡冷靜的聲音，淡淡響起，“不想感冒就戴上，我不想身邊拖着一個病秧子。”
餘南樂隻好戴上。
圍巾上有他男性好聞的味道，包裹在脖子之間，餘南樂瞬間産生了幻覺，感覺像是有人親昵的擁抱她一樣。
陸雲錦餘光瞟到餘南樂的動作，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些，表情卻還是冷淡的，“你今天不回去，不用跟李梓謙交待一聲？”
“你誤會了，我跟他……”
“我随口問一句，你用不着解釋你們之間的關系，我沒那份閑心聽。”
餘南樂隻好又閉嘴，偏頭望過去，昏暗車窗襯托下，陸雲錦的五官輪廓尤其的精緻，對面車燈駛過，照亮他那雙淡漠烏黑的眸子，清冷冽人。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餘南樂也知道陸雲錦之所以清冷淡漠的原因，多半是因爲自己欺瞞過他，低頭淡淡說了一句：“哦。”
陸雲錦斜睨了她一眼，哼，她當真也就不再多解釋一句。
雪夜裏，陸雲錦把越野車開得又快又穩，很快到了市醫院。
兩人上樓，病房外面已經被拉了黃色警戒線，圍觀的人群聚攏在門口，指指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