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錦輕咳一聲，餘南樂扭頭看見他，匆匆忙忙将電話挂了。
“十八分鍾。”陸雲錦低頭看手表，淡漠道：“這種天氣，全國每分鍾平均有一個孩子被凍死，你卻因爲一個電話耽誤了十八分鍾。”
餘南樂知道他要表達什麽意思，圍好圍巾，隻露出一雙烏黑的大眼睛，“你的車裏有暖氣。”
言下之意就是，你不是那些挨凍的孩子，别說十八分鍾，就是十八年，你也凍不死。
陸雲錦斜眼看她，轉身往外走，“現在你的任務完成進度爲百分之負一。”
餘南樂抿了抿唇，沒料到他時時刻刻拿這個說事，低頭悶悶道：“我心裏有數。”
“哦？”陸雲錦步子輕微一頓，然後很快恢複正常，嘴角挑起一絲弧度，冷冷地看着她，道，“那我拭目以待。”
到了陸家老宅，已經是下午五點。
冀海市過年，年夜飯必須是要下午吃的，放了鞭，吃了飯，一家人一起歡聲樂語，将身上的舊衣換下來，然後換上漂漂亮亮幹幹淨淨的新衣服，一起守歲，迎接新年。
餘南樂小時候跟靜姐一起生活，是有這個講究的，但是自從她去了國外，因爲種種原因，漸漸的也快忘了這個習俗。
吃年夜飯之前要放鞭炮，陸母拿了打火機給陸雲錦，讓他去點鞭炮，“放鞭除歲這種事情，傭人代勞總是覺得缺點什麽。”
“您讓我用簽文件的手去點鞭？炸傷了誰負責？”陸雲錦懶散的坐在沙發上，翻閱雜志懶得動彈，“李叔是自己人，李叔去點。”
陸母嗔怪看兒子一眼，“你就非得跟我擡杠才行。”
“我去吧。”餘南樂好幾年沒感受過過年的熱鬧，心下有些懷念，接過陸母手裏的打火機，微微一笑，“小時候那會兒，我們家的除歲鞭，一直都是我點的。”
陸雲錦的目光從雜志上移開，瞟了餘南樂一眼，輕輕哼了一聲，像是不屑。
紅彤彤的鞭炮放在雪地上，顔色格外好看，鞭炮順着引線排列，像是一串串豐收的小辣椒，看着就喜慶。
餘南樂找出引線，輕輕蹙眉，這引線————怎麽這麽短？
不過好在她小時候有經驗，引線短，那就跑快點。
她退後了一步，半蹲着将身子後傾，準備一點着就跑開。
“嚓！”打火機火苗星子一濺，餘南樂點着之後，立刻捂着耳朵起身就跑。
跑出去幾步之後，沒聽見預料之中的噼裏啪啦聲音，她愣住轉身————身後已經傳來幾聲輕笑。
雪地裏，陸雲錦唇紅齒白，一雙眼睛格外的透徹澄亮，他穿着居家休閑棉服，雪地靴似乎和她是同一款，明顯是看到餘南樂剛才滑稽的一幕，心情格外的好。
“又沒點燃，你跑個什麽？”
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微微上揚，仿佛整個世界的歡樂都藏在那雙烏黑透亮的眸子裏。
餘南樂面露赧色，剛才分明是她主動請纓，卻不料被他看見她怯怯的樣子。
“給我。”陸雲錦一攤手，掌心白皙幹淨，紋路清晰。
他拿了打火機，順手握住餘南樂的胳膊，拉着她重新回到原地，蹲了下來，“學着。”
陸雲錦身材修長高大，蹲下來的時候，餘南樂自然而然的就被他圈在了懷裏，後背抵着他的胸膛，隔着厚厚的羽絨服，仿佛也能感受到他平穩的心跳。
餘南樂低下頭去，避開他俯身時靠近自己的俊美側臉。
“靠後一點，”陸雲錦擦出火苗，不耐煩道，“你想臉上被炸出個洞嗎？”
餘南樂當然不想，立刻往後靠，她一動作必然就要擡頭，陸雲錦正好側着臉跟她說話，她隻覺得耳垂處一涼，像是有冰涼絲綢劃過，惬意而又……迷戀。
餘南樂脖子蓦然一僵，不敢再有動作。
陸雲錦的薄唇劃過她的耳垂，不過是一秒鍾，他看見她瑩潤似珍珠的耳垂瞬間騰紅，嘴角不經意的勾了勾，說出來的話，卻是淡漠正經的，“一、二、三、點了！”
陸雲錦拉着餘南樂靠在他懷裏，手法平穩流暢，一如他簽字般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燃了。”
“跑呀！”
“噼裏啪啦噼裏啪啦……！”
除歲的鞭炮頓時炸開，漫天雪色盈盈下，紅色飛屑顯得喜氣洋洋，青灰色的煙霧中，一對秀美男女單手捂着耳朵大笑着攜手奔來，臉上挂着……最真實的笑容與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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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就是吃團年飯，陸老爺子的性格威嚴莊穆，即便是在年夜飯這種舉家歡慶的場合，也是要談到對兒子的不滿的。
陸老爺子問一句，陸雲錦就敷衍的答一句。
一頓飯，餘南樂吃得心不在焉。
最後，父子倆就郭心怡去世的事情，表明了立場。
“要是你的責任，我會第一個起訴你，送你去監獄。”
“要是我的責任，不用勞煩您，我會給自己挑一間最舒服的牢房，哦，對了，您也别老盯着我，最好看看您的寶貝養子最近在忙些什麽，大過年的，您就别自己跑去了，打個電話問問就行。”
他意有所指，老爺子冷哼一聲，不予理會，拄着拐杖回了書房。
飯後，陸母拉着餘南樂在廚房洗碗。
“出來了沒？”陸母拉着餘南樂在跟前，偷偷地小聲問道。
“啊？”餘南樂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報告啊，孩子的檢測報告，我讓你拿陸雲清的DNA去比對，結果出來了沒？”
“喔……”
“你别光是喔啊，到底出來了沒有啊？”陸母顯得着急。
“出來了。”陸母以前也是護士出身，餘南樂支吾着說沒出來結果，定然是瞞不過去的，索性坦白說道：“不是陸雲清的孩子。”
“太好了！”陸母幾乎歡呼出聲，察覺到餘南樂可能心情不佳，收了笑容，問道，“那到底是誰的？”
餘南樂沉默片刻，腦海之中回想起那日看到檢測報告時，瞬間産生的震驚。
“暫時還不清楚。”餘南樂搖搖頭，堅定的說，“檢測結果隻表明，大寶的基因與陸雲清的不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