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動作不帶任何的非分之意，像是渴求着某一種溫暖，餘南樂禁不住想到大寶，大寶晚上睡不着的時候，也習慣拉着她的手，壓在臉頰下面，喃喃道，“水姨姨，我睡不着，你陪着我。”

大多數時候，她躺下一小會兒，輕輕拍大寶的背，大寶就能睡着。

“我躺在外面陪你。”餘南樂半躺下來，壓住陸雲錦的被子，隔着厚厚地被子，伸手虛虛的環住他，手掌輕輕拍着，“好一些了嗎？”

陸雲錦模糊的“嗯”了一聲，腦袋往餘南樂的肩窩裏面蹭進去，找到一個舒服合适的角度，呼吸均勻。

他汗濕的額頭貼上餘南樂頸子處的皮膚，黏乎乎的并不舒服，餘南樂卻沒有躲開，反而騰出更多的肩膀，讓他靠的更舒服一些。

此時，天色漸白，厚重的窗簾縫隙裏透進來微弱的光，房間的白牆上，模糊地投射出兩個淺淺擁抱的影子。

陸雲錦的呼吸一深一淺，節奏均勻，餘南樂卻睡不着，她的肩膀被陸雲錦枕着，時間一長，左半邊肩膀漸漸發麻，失去了知覺。

就在餘南樂準備輕微的調節一下肩膀時，陸雲錦突然小聲地問道：“南樂，你真的……結婚了嗎？”

餘南樂渾身一怔，說不出話來。

陸雲錦這一句話問得又細又輕，像是怕驚動薄膜之中容易破碎的某種東西，極其小心翼翼，帶着一種新生嬰兒的不安感和難以描述的細小期待。

他把頭往餘南樂的肩膀裏又埋得深了一些，悶悶的聲音從她的耳邊傳來，“爲什麽我沒有辦法控制對你的情緒？”

餘南樂隻覺得心中發悶，像杏子一樣酸酸的味道在胸腔裏蔓延，問他，“什麽情緒？”

“你叫人可愛又可恨。”陸雲錦接着用剛才一樣的語氣說話，絲毫沒有要理會餘南樂，道：“獨自一人承受那麽多，不願意與人分享，也不願意開口示弱，叫人幫忙。”

餘南樂低着頭不說話，陸雲錦在夢呓。

“看見你這種倔強的樣子，我就想生氣，我就想把你的一層堅硬外殼剝下來，露出你裏面的柔軟，讓你懂得這世間的溫柔真情。”

“可是你不給我機會。”

“你喜歡硬碰硬，即便是偶爾的服軟，都無時無刻不藏着一根尖刺，随時準備爲自己厮殺出一條後路。”

“你知不知道，當初訂婚，我并不是随便一指，也不是因爲地皮的關系才指定你，我是因爲……”陸雲錦的聲音漸漸的小了，餘南樂順着他的話，問道：“是因爲什麽？”

半天沒有回音。

餘南樂低頭一看，陸雲錦躺在她的懷裏，睡袍被他的臉蹭開，露出胸前柔軟飽滿的肌膚。

陸雲錦的臉，便實實在在的貼在那塊柔軟上。

餘南樂輕輕的起身，動作輕柔地移開陸雲錦的臉，拉好衣服下床出門。

此時天已經亮了，門外厚實的地毯上偶爾有輕柔似貓一樣的腳步聲小心踩過，餘南樂開門一低頭，看見門口衣簍裏果然疊放着已經熨燙整齊的衣裳。

她換上自己的衣裳，掩上門，下樓招來一個服務員：“麻煩你叫一位醫生過來，806号房裏的陸先生病了。”

服務員點頭答應，匆匆輕聲小跑到前台去打電話。

餘南樂豎起大衣領口，拉緊領子，走出酒店。

清晨霧氣彌漫，厚重地水氣籠罩下，酒店門口殘留的鮮豔鞭炮紙屑像是一地落英，餘南樂擡手招了一輛的士。

“冀海度假村。”餘南樂說完地址，靠在後座閉目養神。

昨天晚上沒睡好，抓緊時間補一覺。

從酒店到度假村隻需要三十多分鍾的車程，司機将車開了進去，叫醒餘南樂，感歎：“你住這麽奢侈的地方，怎麽大清早的還要打車，連個去酒店接你的人都沒有？”

餘南樂沒有帶錢，清晨起來打掃的傭人替她付了錢，告訴她，“餘小姐，周先生昨天晚上一夜未眠，書房剛剛才拉上窗簾熄了燈，您動作稍微輕點兒。”

餘南樂低頭看傭人手裏抱着無聲掃地機器人，點點頭，“我也先睡一會兒，等周先生醒了，你叫我起來。”

她極度需要睡眠。

傭人點頭答應。

這一覺，餘南樂睡了足足五個小時，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十一多點鍾，她洗漱完畢，來到客廳，管家在旁邊候着，見她出來，快步走到她跟前。

“餘小姐，您什麽時候回來的？”

“早上六點半。”

管家眉頭輕皺，問道：“少白先生沒有跟您一起回來嗎？”

“周少白？”餘南樂肚子餓，從餐盤裏拿起一塊面包咬了一口，想了想，“他昨天晚上沒有回來嗎？”

“沒有。”管家搖搖頭，“我昨天晚上等到十二點，少白先生和您一直沒有回來，我就先睡了。”

餘南樂動作一頓，淡淡道：“我在婚禮喝多了，每太注意到少白的行蹤，你發郵件跟他聯系一下，他不經常接電話，但是會定時看郵件。”

“不必了。”周景和穿着灰色的睡袍，從樓梯走下來，擁抱餘南樂，在她的額頭上飛快的親了一下，說道：“少白是成年人，他會照顧自己，再說了，這麽大的小夥子，也是該有些自己的隐私了。”

餘南樂笑道：“當初第一次遇見他的時候，還是十六七歲的愣頭青，一轉眼，也一表人才了。”

“你這意思，是嫌棄我年紀大了？”周景和開玩笑。

“歲月印記是最不争的事實，”餘南樂順着他的玩笑開下去，想了想還是打消了念頭，說道：“我們都老了。”

她本來想輕松的說一句，老便随它老去呗，怕時間幹什麽，又不是和時間着急搶着生孩子，随它去吧。

她和周景和這一輩子，都不會有一個屬于他們的孩子。

這也是周景和三番五次想要幫忙從陸家要回兩個孩子的原因————他想補償她，就這麽簡單而已。

餘南樂在餐桌旁做了下來，給面包塗上果醬，遞給周景和，問道：“昨天出門前，陸雲錦找你什麽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