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樂！”

“南樂南樂！”

“餘南樂！”

黑暗中，無數雙手拍打着她的臉頰，用力的搖晃她的肩膀，“餘南樂，你醒一醒！”

餘南樂隻覺得後頸疼痛難忍，那一小塊地方像是被人用刀切成芒果粒的大小，而且每一粒上都被重重紮進去了一根針，她記得有本漫畫，叫做《進擊的巨人》，漫畫裏巨人的要害是脖子，隻要脖子被割，必死無疑。

她現在稍微一動，牽動脖子觸感，疼的厲害，比死還要難受。

聽說死之前，靈魂都會看見人生前的點點滴滴，此時，餘南樂的腦海裏就走馬燈似的回放着昏迷前的一幕。

霧色朦胧之中，踏着霧氣而來的模糊熟悉身影袖長筆直，風衣像是黑夜騎士的披風，能給世間帶來希望。

她聽見夾克男猥瑣的笑聲在小巷子裏的裏回蕩，想着自己竟然要死在這種人的手裏，心中憤然。

緊接着腳步紛沓而至，一個個沉重的身體倒了下來，模糊了她的意識，那人蹲了下來，抱住她，聲音緊張擔心：“南樂、南樂、你醒醒！”

她意識虛無，身體沉浮之間恍然看見一道朦胧的光，下意識的去抓，手指卻觸碰到柔軟的布料。

倏然睜開眼睛，入眼刺眼的光芒讓她不由自主的重新将眼睛閉上，聽覺漸漸接受當前的環境。

“郝醫生，半個小時了，還沒有醒，再過十分鍾還沒有醒過來的話，立刻送進放射科進行斷層掃描。”男生的聲音沉穩嚴肅。

“郝老師，病人頸部靠近後腦，遭受嚴重創傷，很有可能形成輕微腦震蕩。”說話的人聲音清澈，帶着一股年輕人才有的希望得到表揚的語氣。

“受傷的部位主要是在頸子，按照我多年的臨床經驗，應該沒有問題。”慈祥威嚴的聲音十分具有權威性，接着說道：“你們看，病人隻有頸部重傷，說明她昏迷之前，是被人從後面襲擊，而且這個傷口，是導緻她昏迷的直接因素。”

“郝老師，病人有沒有可能是因爲貧血或者低血糖而昏迷，”是個男生的聲音，他似乎還思考了一下，大膽做出假設：“貧血和低血糖的症狀也可能會導緻病人直接暈倒，當兩種情況恰好撞在一起，比如說，病人在被襲擊的時候，突然貧血昏迷倒地。”

“切，”不屑的是先前擔心她會腦震蕩的女生，“你覺得有可能嗎？郝醫生都說了，頸子後的傷口，是直接導緻病人昏迷的原因，你沒有聽見嗎？”

“除了這種可能，也不能排除其他的可能性，醫學領域有很多問題都是不可預估的，不能因爲一般案例的原因一樣，就否人其他的可能性。”那聲音斯文的男生說道。

“那你拿出論證出來啊！”女生心高氣傲，“你來啊，抽血去測量，看她的紅細胞血小闆的比例值是否标準，拿不出論證，就不要胡亂猜測，醫學的嚴謹而權威的！”

男生被激将的滿臉通紅，脖子一橫：“抽就抽！”

餘南樂聽得兩耳發炸，再不醒過來，估計還要莫名其妙被抽一管血，幽幽睜開眼睛，頸子後的疼痛牽引着全身，讓她不能夠正常扭動脖子，隻好看着天花闆。

“醫生，我醒了……”

她聲音太小，沒人聽見。

“同學們，别吵了，病人醒了。”還是那位郝醫生按手壓住實習生們的吵吵鬧鬧。

一群醫學院晚上來學習的大學生們頓時一窩蜂的擠了過來。

“請問你是因爲被人從後面偷襲才昏迷的嗎？”

“郝醫生認爲襲擊你的武器，是一根生鏽的鐵棍，你還記得你是被什麽打昏的嗎？”

“除了頸子上的外傷，你的身上還有沒有其他我們不知道的傷口？”

“那個……請問你以前，平常有貧血的症狀出現過嗎？”

“好了，好了！”一雙大手撥開大學生們，郝醫生再次做了一個讓他們安靜的手勢：“作爲未來将要成爲醫生的人，你們第一要考慮的，是病人的感受，而不是學術上的真理，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标準，所以，病人第一，學術第二。”

餘南樂緩了一小會兒，思緒漸漸的明朗清晰，小聲問道：“請問，誰送我來的？”

“你。”郝醫生壓根沒搭理餘南樂，随便指了一個學生，“去把我的中藥外敷帖子拿過來，我要用實踐告訴你們，咱們中國的醫學，并不比西醫差，像她這種外傷，西醫的藥片解決不了，隻能靠塗外傷膏藥，慢慢恢複，但是中醫就不同了，祛淤止痛，十分鍾就能解決，剩下的就是病人自己平常多注意，慢慢保養就行了。”

這時，本應該下班的韓明穿着白大褂走了進來，詢問，“郝醫生，病人醒了？”

“醒了，醒了……”年過半百的郝醫生這才讓出一個位置，“你跟你的朋友先聊，等中藥帖子到了，我再給他外敷。”

“南樂，”突然一張臉放大在她眼前，韓明睜着兩隻大眼睛看着她。

餘南樂差點又把脖子扭傷，問道：“誰送我來的醫院？”

在她昏迷之前，最後的意識裏，那個踏着霧色而來的人，身形熟悉地叫她幾乎不願承認。

“你猜。”韓明眨了眨眼睛。

餘南樂翻了個白眼，她雖然知道韓明不是性格嚴肅古闆的人，她胳膊受傷的那陣子，他跟着她上蹿下跳的，就沒安分過。

但是，他好歹作爲一名醫生，用這種語氣，跟病人聊天真的好嗎？

韓明朝着旁邊努努嘴，“想知道誰送你來的？自己看。”

餘南樂沒好氣，“你明知道我傷到了脖子。”

“醫生自然有辦法讓你迅速恢複。”韓明壓根沒想告訴她，打定了主意是讓她自己看。

“來了，來了。”郝醫生帶着實習生們擠了進來，塞了一個臭烘烘的東西到她的脖子下面：“十分鍾，藥到病除。”

果然，吵吵鬧鬧的十分鍾之後，餘南樂感覺疼痛感減輕不少，隻是渾身被拿藥熏得臭烘烘的。

“舒服多了。”她笑着撐着胳膊坐了起來，一扭頭，看見隔壁床上躺着一個人，側臉線條優美，那張臉正是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陸雲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