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呼嘯而來,又呼嘯而去。
李梓謙站在醫院的洗手池旁低頭用力的搓着一雙修長幹淨的手。
“好了,再搓下去該掉一層皮了。”韓明輕拍李梓謙的肩膀,輕輕說道:“孩子暫時保住了。”
李梓謙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當時在餐廳裏看見蘇沫渾身是血的被自己甩開撞暈過去的時候,李梓謙有那麽一瞬間是惶恐的,畢竟蘇沫肚子裏孕育的是一條生命,如果因爲他的過失動作導緻胎兒保不住,李梓謙心中會愧疚。
現在孩子是保住了,李梓謙的臉上卻閃過一絲諷刺的冷笑,這孩子是誰的還不知道呢。
餘南樂的脖子被郝醫生做了緊急的處理,還好這次郝醫生沒拿出什麽臭氣熏天的偏方來,他給餘南樂脖子上套了一個類似項圈的柔軟橡膠材質的東西,說是有助于快速祛除餘南樂脖子上的勒痕。
“去看看蘇沫吧。”餘南樂的聲音還是有些嘶啞無力,她暫時沒有什麽大礙,隻是不能夠大聲說話,“護士說她剛剛醒來。”
餘南樂并不知道李梓謙和蘇沫在去餐廳之前發生了什麽,看李梓謙站着沒動,以爲他還在因爲失手讓蘇沫摔暈過去而自責,輕輕地戳了一下李梓謙的胳膊。
“兩人好好聊聊,把話說開就好了。”餘南樂的言語之間有些高興,“你馬上要當爸爸了,也要跟她肚子裏的孩子多交流呀。”
李梓謙看了一眼餘南樂沒說話,轉身離開。
餘南樂被李梓謙這樣一看,心中有些發虛,問韓明說道:“他該不會是在怪我吧?”
韓明一皺眉:“怪你?關你什麽事?”他的目光下移,這才看見餘南樂脖子上圍着的橡膠圈,不滿地說道:“你怎麽又受傷了?”
這下可好,母子三人都在醫院了。
餘南樂的手摸向脖子上的橡膠圈,腦海之中想着在餐廳的洗手間裏發生的一幕,依然心有餘悸。
“李梓謙幫了陸雲錦的忙,于是我們便請他們吃飯,結果陸雲錦有事先回去了,就剩下我和蘇沫還有李梓謙三個人一起吃,結果誰知道蘇沫在洗手間的時候,跟瘋了似勒住我的脖子說要殺了我,我哪裏知道她懷孕了,跟她厮打的過程中,打中了她的小腹,然後她便開始流血。”
“幸好孩子保住了,不然我的罪孽大了。”
韓明卻依然皺着眉頭,道:“保不住也不能怪你,她懷孕兩個月了卻依然抽煙喝酒穿高跟鞋,B超顯示胎兒有些畸形生長,胎盤下墜嚴重,但是具體是哪種畸形案例,因爲胎兒太小,我們還看不出來,這次保住雖然是萬幸,但是如果生出來————”
韓明搖了搖頭,“這麽不負責任的母親,對出生的孩子而言,未免太不公平。”
餘南樂也輕輕地蹙起了眉頭,啞着嗓子問道:“你告訴李梓謙了嗎?”
“沒有。”韓明歎了一口氣,“等蘇沫轉到婦産科,婦産科會有同事告訴她的。”
餘南樂心中一時之間百味陳雜,她清楚地知道孕育孩子過程中的那種欣喜感和滿足感,如果正如韓明所說,蘇沫和李梓謙的孩子是畸形胎兒,那他們,會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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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病房裏,陽光從窗戶外面灑了進來,這是一間單獨的病房,蘇沫半躺在病床上閉目養神,一隻手輕輕地搭在肚子上。
她的臉上沒什麽血色,眉目之間也沒有一般孕婦會有的喜氣,她就那樣靜靜系躺在那裏,像是睡着了一般。
病房的門被一隻骨骼修長的手打開,穿着筆挺西裝的李梓謙走了進來,他站在門口默默地注視了病床上的蘇沫半晌。
蘇沫始終輕輕閉着眸子,安安靜靜地躺在病床上,一動也不動。
李梓謙朝着病床邊走去,他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從窗戶灑進來的陽光,蘇沫的一張蒼白小臉淡妝輕薄,被李梓謙身影擋下來的陰影籠罩。
李梓謙雙手垂着身體的兩側,鏡片後的目光冷淡,“醒來。”
他的語氣冰涼,聽在蘇沫的耳中,讓她心底忍不住輕輕顫抖,這個平日裏對她呵護有加的男人,如今卻生冷寒涼,态度刻薄。
蘇沫在第一時間知道自己肚子裏的胎兒保住之後,整個人完全冷靜了下來,此時輕輕地睜開眼睛,纖細長睫下,一雙眸子裏含着前所未有的溫柔,溫柔之下,是經曆過慘痛教訓的冷靜。
“你來啦。”她輕輕開口,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淡淡的笑容,眼神往旁邊遞過去,“坐下吧,别擋着孩子的陽光。”
李梓謙的五官深刻堅硬,站在床前紋絲不動地看着蘇沫,冷冷問道:“孩子是誰的?”
蘇沫忽然眯了眯眼睛,巧笑焉兮的拉開嘴角弧度,陰影當中的小臉揚起:“你猜。”
李梓謙咬緊牙根,他不是一個輕易會動怒的人,此時胸膛裏仿佛被人重錘,堅硬的脊骨一根連着一根的開始因爲憤怒而發疼。
“寶貝啊……”蘇沫低頭,嘴角還是維持柔和的笑容,垂下的目光卻是暗淡無神,十分空洞,“你說,你到底是誰的孩子呢?是李家的長孫,還是陸家的少爺,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野種呢?”
李梓謙的牙龈咬出腥甜的味道,修長的五指收緊,手背爆出青筋。
蘇沫擡頭,眯着眼睛又是一個燦爛的笑容,說出來的話,卻是薄涼生冷的,“李梓謙,打個賭吧,賭這孩子生出來,是你李家的,怎麽樣?”
李梓謙的額頭爆出青筋:“要不是呢?”
“不是話——”蘇沫微微一笑,“李梓謙,你知道嗎?到現在爲止,這孩子是我這輩子剩下的最大一個賭注了,要不是的話,我就滿盤皆輸,你放心,我會親手殺了他。”
李梓謙沉默着,周身散着冷意。
“若是的話呢。”蘇沫輕輕地呼吸,撫摸着自己的肚子,笑意盈盈:“是的話,又怎麽樣呢?”
她眼底流轉着隐隐淡光,輕笑道:“若是的話,我是不是就母憑子貴,成了李家的少奶奶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