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和在書房裏聽着周七的彙報,雙拳不由自主的握緊。
他心中最痛苦憤怒的瞬間,莫過于此時。
當初餘南樂從他身邊離開的時候,他還未察覺自己的心,會如此的疼痛,而如今,分明她的人就在他的身邊,可是他卻越來越清晰地感受到她已經漸行漸遠,這種感覺像是深秋寒露裏夾雜着的寒意,一絲一縷的,慢慢地刺入他骨髓。
“周先生,餘小姐的手機有來電提醒,要開啓監聽嗎?”
周七伸手,掌心裏攤開一個黑色的藍牙耳機,耳機紅燈閃爍不停。
“哔————”
輕微一聲,紅燈跳轉成了綠燈。
餘南樂正躺在床上看書,爲了防止她無聊,周景和倒是扔了不少書在她的房間裏,隻不過,餘南樂不太喜歡看這一類的書。
什麽論日久生情的緣分之類的……
不過,找到書裏的插畫,用圓珠筆添加幾筆,畫李白杜甫之類的,還是挺能打發時間的。
比如說這篇,以連環畫的模式講訴日久生情的例子的,經過餘南樂的圓珠筆潤色之後,連環畫的畫風變了。
比如,李白對着杜甫說道:“愛神丘比特的神箭并沒有射中我們,他是用暗箭刺傷了我們,一開始不覺得痛,等到察覺到傷口的時候,才知道愛情來了……”
餘南樂扔了書,伸了個攔腰,覺得這個作者一定是個受虐體質。
“叮————”放在床邊的電話響了。
餘南樂低頭一看來電顯示,已經是以最快的速度按下了接聽鍵盤,聲音裏透着喜悅:“喂?”
陸雲錦在電話裏聽見餘南樂明顯有些誇張的聲音,無聲的笑了,即便是知道她極有可能是因爲周景和的堅挺,而在作戲,陸雲錦還是覺得心中一軟,輕輕開口說道:“打開窗簾,我的你的樓下。”
餘南樂一愣,“真的?”
“我幾時騙過你了?”陸雲錦修長的手指握着電話,擡頭看着周家别墅某個房間的窗簾被立刻拉開,餘南樂的身影出現在窗簾後面。
餘南樂倒是沒有想到他會親自在樓下等着,笑眯眯地往窗台上一坐,伸直長腿,握着電話說道:“你不是說,公司近期會比較忙,沒有時間見面的嗎?”
“再忙,也抵不住我對你的思念。”陸雲錦一隻手握着方向盤,笑意淡淡地說道:“看天上。”
餘南樂下意識地擡頭望天上望去,夜朗星稀的天空,星辰閃爍着,靜谧的天空呈現出它自身的遼闊,餘南樂一時之間被這夜色吸引,等到回身回來,便聽見房間門口傳來門鎖開動的聲音。
她回頭,看見站在門口的周景和。
周景和徑直走到餘南樂的身邊,伸手從餘南樂的手裏拿過來電話,冷冷說道:“陸總,想上樓來坐坐嗎?”
陸雲錦微微一笑,果然正如餘南樂所說,周景和監聽了餘南樂的電話,确定了這一點,陸雲錦便知道下一步棋,該怎麽走了。
“不了,周總,我就是來和我的心上人聊聊天。”
周景和挑釁他,“陸雲錦,你的心上人現在在我的身邊,你卻隻能在樓下看着,不敢上樓把她帶走,看來,你也并不是有多愛她。”
周景和這話是說給餘南樂聽的。
餘南樂聳聳肩,不可置否,愛情這種東西,冷暖自知。
旁人說再多,當笑話聽就是了。
陸雲錦輕笑,“周總,您這話,說得好像你知道什麽叫愛似的。”
周景和喉頭一緊,五指握着手機,指尖發白,緊咬牙根不說話,雙目盯着窗戶外樓下的黑色的轎車,面色發冷。
餘南樂坐在窗台上,低頭閑閑地剔指甲,餘光偶爾瞥到黑色轎車裏模糊的人影,嘴角輕輕一勾。
陸雲錦發動引擎,微微一笑,說道:“周總,等你知道什麽是愛了,我再來跟你讨論,再見。”
餘南樂伸出手,笑眯眯的向陸雲錦揮手再見。
這一幕落在周景和的眼中,差點将他氣得喉頭發甜,一口老血險些噴了出來,直接拽着餘南樂的手臂,将她拉下窗台,冷聲說道:“跟我來!”
餘南樂手臂被他拽的生疼,眉目之間閃過一絲厭惡,眼中卻升起了狡黠之色。
周景和把餘南樂帶到書房,餘南樂靠着牆邊站着,低着頭繼續看自己的指甲,周景和卻動作快速地從幾個書櫃裏抽出一大疊的資料,全部扔在書桌上。
大概是因爲年代久遠的關系,資料邊頁發黃,積滿了灰塵,啪的一聲空氣之中灰塵彌漫,周景和的聲音冷銳地響了起來,“你自己看!”
餘南樂停下手中的動作,目光落在書桌上的那一疊資料上,這種程度的年代感,是僞造不出來的。
她走近書桌,翻開最上面的一本資料夾,目光立刻膠着在了上面,久久不能離開。
“我說過,我從來不會做賠本的生意。”周景和一邊還在往書桌上扔資料,一邊冷冷地看着餘南樂說道:“你以爲我爲什麽會把陸流還給陸家,你以爲我爲什麽将你放在我的身邊,并沒有像陸雲錦逼着你結婚那樣,給你婚姻的捆綁?!”
“如果我願意,我有一千種方法可以将你留在我的身邊,可是我卻沒有,直到現在!”周景和扔完了最後的一份資料,關上書櫃,冰冷地說道:“是時候讓你自己看清楚真相了!”
他站在書桌前,居高臨下的看着餘南樂怔怔地翻閱着那些資料,她低着頭,周景和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但是從她顫抖的肩膀,周景和也知道她此時的震驚。
是,她震驚了,才是正常的!
換做任何一個人,面對如此龐大的一個騙局,都不可能不震驚!
“你說謊!”餘南樂堪堪才看了第一冊資料,手指已經止不住的顫抖,冷銳地擡頭盯着周景和,聲音拔高了八度,厲聲吼道:“你說謊!”
大約是因爲她的情緒影響到了身體,她明顯的感覺到了腹中隐隐一動,隻是,這種時候,腹中的生命的存在,卻隻是提醒了她真相的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