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隻剩三個人。
陸笑緩緩地吐出一口氣，踟蹰半晌，才開口問道：“二少，餘南樂有消息了嗎？”
陸笑有的時候會叫陸雲錦表哥，有的時候則是叫他二少。嘻嘻鬧鬧的時候經常就是表哥前表哥後的，一旦說起正經事兒來的時候，就是正兒八經地一聲二少叫出口了，再也不敢吭第二聲。
“沒有，”陸雲錦修長的手指握透明的酒杯，金黃色的液體在玻璃杯裏輕輕的晃蕩，像是搖着一池璀璨金光的夢，“自從我和她在玻璃房子門口道别之後，就再也沒有過她的消息。”
“二少。”陸笑看着外面紛紛揚揚的大學，搓了搓手，低頭沉吟了片刻，輕聲說道：“我有一個猜想，說出來，也不知道你同意不同意。”
“說。”陸雲錦掂着酒杯，送到性感的薄唇邊，就着店裏緩緩流淌的背景音樂，喝了一大口。
“我在想，餘南樂之所以一直都沒有消息，是不是因爲周景和抓住了她的什麽把柄，就好像梁禦當時一樣……”陸笑說到這裏，看了一眼梁禦，對着陸雲錦說道：“他後來自己跟我坦白，我也就跟他說了，他也十分後悔當初自己做了那樣的蠢事，但是我就是在想，你說，餘南樂有沒有可能……也是被周景和抓住了軟肋，所以才遲遲不肯離開他的身邊？”
“什麽軟肋？”陸雲錦淡淡地看了一眼梁禦和陸笑，低頭喝酒，清冽的液體伴随着火辣辣的刺喉感，一路從喉嚨蔓延到胃裏去。
暢快，舒坦，酒精麻痹着神經和觸感。
“我聽說，周景和最近好像一直在請醫生去自己的住宅，根據小道消息稱，周景和好像軟禁了吳森，所以，你們覺得，餘南樂會不會是因爲吳森……”
陸雲錦打斷了陸笑的話，淡淡說道：“你認爲，對餘南樂而言，陸流和吳森，哪一個更加重要？”
陸笑想了想，沉默了。
看來，是她想得太簡單了。
那麽，餘南樂爲什麽會主動留在周家呢？
*****
餘南樂靜靜地站在窗邊，魚肚白的天邊扯開一條青灰色的邊緣，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來，落在馬路上，樹梢上，綠葉上，花圃邊上，鵝卵石上。
餘南樂穿着一件淡灰色的毛衣，寬松的毛衣顯出她瘦挑的肩膀，雙手環繞在胸前，黑色的眸子裏倒映着雪花落下的軌迹，餘南樂心中輕輕呵了一聲。
今年的初雪呐……
她緩緩轉身，從衣架上取下來黑色的大衣，披在肩膀上，穿着深灰色的棉拖鞋走出房間。
走廊裏開着夜燈，燈光昏黃微弱，餘南樂的腳步十分輕微，拖鞋踩在木地闆上，一點兒聲音也沒有。
“餘小姐。”管家在樓梯處遇見了餘南樂，端着一碗冒着熱氣的粥，燈光一照，玉米粥的顔色特别的好看，澄黃澄黃的，讓人在這薄冷的清晨，忍不住食指輕動。
“還有嗎？”餘南樂突然覺得肚子有點餓。
“不知道您也起床了，廚房就做了這麽一碗，周先生起來得早，在書房裏已經坐了一個多小時了，我先端給周先生，回頭讓廚房再給您送一碗上來。”
周家的管家，永遠是主次有别，周景和是需求大于任何一切，放在第一位。
若是換在陸宅，李叔一準兒心疼地開始啰嗦：“我的祖宗，你怎麽隻穿這麽少一點，趕緊端去吃吧，鍋裏還有呢，我再給二少盛點兒，誰知道那位爺是一時興起還是真的想吃，哎喲，吃完了？來，我給你添點兒，你得多長點肉……”
和藹溫慈的李叔跟面前冷冰冰的管家，當然是截然兩個極端。
餘南樂微微一笑，說道：“剛好我要去找周先生，我端去書房吧。”
對于餘南樂主動想要效勞的事情，管家倒是沒有多想，嘴角一挑，算是笑了，說道：“那就有勞餘小姐了。”
“這粥還有點燙，書房裏開了暖氣，溫度肯定高，餘小姐要在走廊裏站十秒鍾左右，再把粥端進去，周先生吃的時候，溫度就是剛剛好。”
餘南樂笑眯眯地點頭，接過托盤，答應地幹脆利索，“好好好，我知道了。”
管家放心點點頭，轉身下樓，說道：“那我下去安排廚房再給您煮一碗。”
“不急不急，慢慢煮，我不是很餓。”餘南樂笑眯眯，端着盤子往書房走去。
管家下樓了，餘南樂端着盤子往周景和的書房走，她的拖鞋十分柔軟，踩在地上，真的是一丁點兒的聲音都沒有，餘南樂走着走着，身形忽然一聽，片刻轉身，毫不猶豫的朝着自己的房間走去。
管家說得沒有錯，從周景和的書房走到她的房間門口，不多不少，剛好十秒鍾的時間。
餘南樂舀了一口送到嘴裏，溫度剛剛好，一路從口腔到胃裏，暖暖的，一大早就給人滿滿地活力。
餘南樂自從來到周家之後，好幾天都沒有吃過一頓安穩飯，此時一個人躲在房間裏，偷偷摸摸地吃完了一碗玉米粥，覺得自己渾身都是勁，伸展手臂，不管怎麽樣，就是舒坦！
餘南樂吃完了粥，心滿意足的往周景和的書房走去。
房門不知何時打開了一條縫隙，可能是餘南樂吃粥的時候，周景和打開門透氣了。
餘南樂輕輕叩門，吃完了粥，心情也好，嘴角微微揚，問道：“起這麽早？”
周景和披着一件蒼青色的大衣，轉頭看見餘南樂走進來，随即朝着窗外看了一眼。
天邊一抹青白越來越大，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雪色仿佛照亮了整個天地，樹梢上已經落滿了積雪，厚厚地一層，看上去又松又軟。
“你也挺早。”周景和放下筆，合上文件夾，淡淡笑道：“餓了嗎？我讓管家準備了玉米粥，一會兒跟我一起喝一點。”
餘南樂淡淡一笑，拒絕道：“不用了，我還不是很餓。”
她剛吃完，的确是不餓。
她是來找周景和談正事的。
“去年下這麽大的雪的時候，我……”餘南樂嗓音輕柔裏帶着嘶啞，有着幾分無奈，望着窗外景色，像是喃喃自語，其實是說給周景和聽的。
“叩叩叩。”敲門聲打斷了餘南樂。
管家端着玉米粥，探進來一個腦袋，“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