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想看看你的外甥？”陸笑倒是一臉興奮。

“等出來了再看，也不遲。”餘南樂笑着說道：“我沒你這麽心急，你趕緊進去吧。”

“我這不是想跟你顯擺一下嘛，”陸笑說道：“你家二少，一天天在我們家梁禦面前顯擺他的兩個兒子，氣的我們家梁禦恨不得我立刻就能生出個六歲的娃娃來，我也想跟你顯擺顯擺。”

餘南樂微微笑，不說話。

“好了，你在這兒等我，我進去了。”

陸笑跟着護士走進B超室之後，餘南樂在門口站在半晌，一雙烏黑沉沉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腳尖上。

走廊裏，醫生和護士來來往往，餘南樂雙手交叉環繞在胸前，習慣性的擡起拇指咬着指甲，眼簾之中，是醫生和護士匆匆忙忙的腳步。

“醫生，另外一間B超室空着嗎？”

“你是要檢查嗎？”那醫生看了一眼餘南樂，揮揮手說道：“去挂号。”

“謝謝。”餘南樂微微一笑，點頭謝過那個醫生，站起來去挂号。

大約是因爲下雪的原因，人縮成一團都不想動，醫生撩起眼皮，看見餘南樂進來了，手裏的一把瓜子往桌子上放下，走到洗手台旁邊洗了個手，戴上一次性的手套，下巴努了努，“躺下吧。”

醫生是個中年婦女，中年婦女都是一副過來人的表情，看着餘南樂躺在了床上，開始給她做檢查。

“我看看啊，嗯，胎兒挺健康的，你是不是經常劇烈運動啊？“

餘南樂躺在床上，擡頭看着天花闆，淡淡地回答道：“沒有。”

“那就是你的情緒起落太大，胎兒的身體發育得不粗，但是這個地方，這個地方，顯得有些不均勻，不過不礙事，過段時間就好了。哎，你别動，你别起來看，一會兒會出圖像給你的，第一次懷孕啊，一般都會緊張，别緊張啊，聽我的就行了，對……沒動……嗯。”

做完檢查，餘南樂從B超室内出來，手裏拿着一張A4紙大小的胎兒掃描圖，走進了洗手間。

餘南樂站在洗手台面前，看着鏡子中的自己，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剛才那個醫生說的話，在她的腦海之中回想着。

“你這胎兒發展的不錯，沒什麽問題，以後經常過來做檢查，随時了解一下情況就可以了。”

餘南樂躺在床上，雙目落在天花闆上，問醫生：“如果我要流産，需要多久能夠恢複？”

“喲，我說小姑娘，你可想清楚了啊。”醫生說話的内容雖然是驚訝的，但是語氣卻是麻木的，大約是見慣了這一類的事情，說道：“胎兒現在三個月了，不能藥流了，隻能做手術，你要是做手術的話，大概一個禮拜就能好吧，不過你這胎兒都已經成形了，你就忍心啊？”

餘南樂聽見自己回答：“以前，我簽合同的時候，曾經有人告訴過我，說沒有成形的人類，不算是人類，隻是一個不完整的生命，在抛棄這樣的生命的時候，我們不需要有愧疚感。”

“呵呵。”那醫生冷笑，“敢情告訴你的那人，自己沒懷過孩子。”

那人的确沒有懷過。

這話是當初陸雲清告訴餘南樂的，陸雲錦有權要求餘南樂随時停止代孕，但是餘南樂記得很清楚，她當時十分堅決的反對了這一條，理由是————不人道。

卻沒有想到，今天，确實她主動要做這種不人道的事情。

餘南樂彎腰捧着冷水打濕臉頰，讓自己略微發燙的臉頰變得冰冷了一些，再次擡起來的時候，她的眸子裏的情緒深沉不見底。

“餘南樂？”蓦然，洗手間的門口傳來一聲驚訝地呼聲，餘南樂轉頭一看，微微愣住。

蘇沫穿了一身黑色的呢子，走了進來，她的身體比之前看起來，顯得富态貴氣了許多，此時看見餘南樂，嘴角往上揚起，笑着走了進來，問道：“你怎麽在這裏？”

餘南樂笑了笑，說道：“我過來陪陸笑做産檢，你呢，怎麽在這裏？”

蘇沫的嘴角噙着滿足的笑容，一雙眼睛笑吟吟的看着餘南樂，說道：“我懷孕了。”

餘南樂一愣。

“我就猜到你會是這個表情。”蘇沫走近餘南樂，她身上的淡淡香味傳了出來，有着一種能夠讓人甯靜得功效，她笑着說道：“孩子是李梓謙的。”

餘南樂又是一愣。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李梓謙現在應該寸步不離的照顧汪雨染，因爲汪雨染的原因，李梓謙對蘇沫恨之入骨，據說有蘇沫的地方，他連去都不屑于去，怎麽突然還……

“很吃驚是嗎？”蘇沫輕輕的拉住了餘南樂的手腕，說道：“這裏不方便說話，我們出去說吧。”

外面風雪又起，輕風夾雜着小雪，紛紛揚揚的落在人們的肩頭，落在領口處柔軟的毛絨上。

餘南樂戴着圍巾和耳罩，和蘇沫肩并肩的走着。

蘇沫似乎一點兒也不怕冷，她穿着一件寬大的黑色呢子，頭發梳得光亮，貼在頭皮上，她的五官本就精緻，此時妝容整齊，又長又黑的睫毛上落下雪花，像是雪中的精靈一樣。

蘇沫的皮手套擋風卻不保暖，餘南樂把自己的毛線手套遞給蘇沫，蘇沫笑着搖頭拒絕了，她說：“毛線的手套和我的呢子不搭。”

餘南樂知道她以前身爲明星，或多或少有些職業病還存在，無時無刻都像是面對鏡頭一樣，十分注重自己的打扮。

“這個暖和。”餘南樂堅持。

蘇沫拗不過餘南樂，伸手把毛線手套接過來，笑得有些苦澀，說道：“餘南樂，你分明比我聰明，但是你怎麽就不明白呢？”

餘南樂擡頭看着她。

蘇沫無奈的笑了笑，語氣有些凄涼，說道：“我既然一個人出門，就沒想着會暖和，如果要暖和的話，身爲孕婦，此時應該是坐在丈夫的車内，等着丈夫撐傘過來，擋住雪花，擋住風霜，安全護送進去。”

“丈夫會比你更加焦急結果，孩子是否健康，大人營養是否跟上了，所有的一切，丈夫都會務必耐心的詢問。”

蘇沫擡頭看天，苦澀一笑，說道：“這樣，才叫做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