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餘南樂突然聽見身後傳來的聲音,下意識地把受傷的那隻胳膊往身後藏,轉身看着陸雲錦高大的身影逼上來,結巴說道:“你,你怎麽起來了?”
餘南樂以爲陸雲錦還躺在床上。
“我問你去哪裏了!”陸雲錦重複一遍,語氣之中的情緒包含着濃濃地不悅。
外面的天漸漸地亮了起來,海平面拉開青灰色的序幕,浪花一朵卷着一朵,拍打着柔軟的沙灘。
屋内卻依然還是光線昏暗,餘南樂面對着陸雲錦發出的不悅情緒,裝作沒有察覺出來,一低頭,用幹淨的布,裹住了自己受傷的胳膊,将黑色的藥泥平整的包紮好。
“去了趟山上,今天不用吃冷水泡飯了,咱們有肉吃了。”餘南樂呵呵笑。
牙齒一用力,在胳膊上綁了個好看的蝴蝶結。
“誰讓你上山的!”陸雲錦看着她一臉稀松平常的樣子,氣不打一出來!
這裏不是冀海,出了再大的簍子,他也可以保證她萬事無虞!
這裏是一個陌生的,不知道從哪裏進來,不知道從哪裏出去的一個孤島,她随随便便就跟着人上山下海,這次是拖着一條受傷的胳膊回來,下一次,是不是要拖着一條斷腿回來!?
陸雲錦胸膛裏填滿了憤怒,這一股子憤怒,針對的是他無力保護心愛女人的無力感,是眼睜睜地看着餘南樂受傷的心疼感!
餘南樂低着頭,沒看清楚陸雲錦臉上的表情,從他的身邊越過往外面走去,心中暗自嘀咕,陸少爺可真有意思,在這荒郊野外,人家擺明了不給你食物,你除了能跟着人家一起上山下海找吃的,難道還等着人家良心發現,慈悲心腸給你送到嘴邊來?
餘南樂雖然這麽想着,但是卻沒有這麽說,她怕傷了陸雲錦的自尊心,畢竟,陸雲錦跟她不同。
雖然餘南樂承認他在某些方面,的确十分出衆有能力并且才華橫溢,但是,适應力這一麽一回事,陸雲錦還真就趕不上餘南樂。
畢竟,陸雲錦再怎麽被逼到絕境,也是豪門公子哥所謂的絕境,這種連口飯都要拼着命去争取的日子,他大概是沒有經曆過。
餘南樂經曆過。
并且深知這其中的艱辛與苦澀。
“我去村子裏看看,看能不能提一隻狼腿回來。”餘南樂低着頭往外走。
一隻狼腿,夠兩個人吃上半個禮拜了!
“你站住!”陸雲錦的眉眼之間隐隐藏着怒意,他此時此刻,一生氣,渾身傷口就跟着疼,目光落在餘南樂手上的手臂上,冷冷說道:“你呆在這裏,我去!”
餘南樂想了想,沒有拒絕。
既然陸雲錦現在已經能夠下地自由行走,那就讓他去吧,多去看看周圍的環境,想想辦法看怎麽離開這兒。
兩個人的想法,總比她一個人多。
陸雲錦于是便去了。
村頭,李鼎等人正架起來木材,用一口又黑又大的鐵鍋,煮一鍋海水,海水煮的咕噜咕噜冒着拳頭大白泡,一頭野狼吊着舌頭被綁在一邊。
鍋裏的海水住沸了,幾個壯漢一起彎腰,“一二三喲呵!”擡起死去的野狼,往鍋裏一扔!
沸水往外濺開溢出來,看熱鬧的大人和小孩紛紛往後退,一邊指着鍋裏的狼肉,議論紛紛。
陸雲錦到達村口的時候,李鼎正在在野狼刮毛,裏裏外外脖子底下,腳掌縫隙裏頭都刮幹淨了,好分肉給大家夥。
圍觀的人群看見了陸雲錦,臉部表情怪異,像是害怕,又像是避諱,給李鼎使眼色,“哎,住你家的來了。”
李鼎正圍着皮腰子忙活着,回頭一看陸雲錦,繼續忙自己手上的事情,說道:“還沒好呢,一會兒毛褪幹淨了,給你拎一隻腿去。”
陸雲錦雙手插在口袋裏,身上的衣服早已經換過,這裏地方的氣候十分怪異,早晚天氣陰冷,一旦太陽出來了,就能穿短袖。
陸雲錦心中估摸着應該是南方沿海一帶,但是卻不知道他們兩個人是怎麽從周景和的别墅裏被暗湧卷到這裏來的。
“我有其他的事情找你。”陸雲錦穿着棉麻的汗衫,他身高挺拔,外貌英俊,舉手投足之間,隐隐散發出一股子尊貴的氣息,不知不覺,就成爲了所有人的視覺焦點。
李鼎低頭哼哧哼哧地褪毛,半晌之後才抽空回頭瞥了一眼陸雲錦,說道:“一會兒的,我把這狼給收拾幹淨了再說。”
陸雲錦也不催促,靜靜地站在上風的方向站着等李鼎收拾完。
圍觀的人群,大部分的視線焦點已經從鍋裏移到了陸雲錦的身上。
“這就是李鼎救回來的那兩個人其中一個?”
“看樣子好像不是一般普通人家的人,不知道什麽來頭。”
“就算是有什麽來頭,又能怎麽樣,到了咱們這裏,難道還想出去不成?”
“這倒也是,雲島是個孤島,咱們這裏,已經十幾年沒有來過外人了吧。”
“我倒是覺得,這男人長得又俊又俏,留在這裏,娶了姑娘過日子倒是挺好。”
“聽說李鼎一起救回來的,還有個女人啊!”
“那不正好給李鼎做老婆嘛!”
“咔哒”一聲聲地輕響,像是有人在捏手指骨頭的聲音。
圍觀的人群越聊聲音越大,正在褪毛的李鼎偏頭看了一眼站在上風口的陸雲錦,目光落在他插在口袋裏的雙手上,默默地收回視線,沒有說話。
陸雲錦便就靜靜地站着,那些人議論紛紛的聲音傳入他的耳朵裏,手指在褲子口袋裏捏的咔咔作響,蠢蠢欲動。
就在圍觀的人嘴裏的玩笑越開越大到時候,陸雲錦緩緩地将手從口袋裏拿了出來,李鼎突然站直身體,把手裏的刀往鍋裏一扔,吐了一口氣,說道:“好了,弄幹淨了,打清涼水洗幹淨分了!”
李鼎脫掉身上染血粘毛的皮腰子,就着海水洗了洗洗手,朝着陸雲錦走了過去,“咱們上那邊去說。”
李鼎習慣性的伸手往褲兜裏摸去,當摸到平整的褲袋的時候,李鼎自己尴尬的笑了笑,“以前的老習慣,這麽多年了,還是沒改過來,叫你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