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珠父親離開半個小時之後，陸雲錦進入山洞，山洞幹燥，空無一物，除了一台款式老舊，但是信号卻十分好的密碼機。
陸雲錦看着那台密碼機。
一直以來，雲島上都跟外界保持着聯系。
一直以來，雲島上都向外界輸送着島上的情況。
一直以來，雲島都不是一個孤立無援的島嶼。
“島上的人，一個都活不了。”陸雲錦幾乎是拖着餘南樂往山下走，餘南樂腳上鞋子也不知道弄到哪裏去了，腳趾頭在沙灘上磨得鮮紅。
“陸雲錦，這些都是人命。”
餘南樂的眼眶憋得通紅，強忍着胸腔裏翻滾的情緒，她的語氣因爲莫大的恐懼和悲痛而顯得格外的平靜，手指掰開陸雲錦的鉗制，指尖發白。
“我知道的，但是你的命，對我而言更加重要。”陸雲錦直言不諱。
他雖然冷漠，但是并不殘忍，如果能夠在保全餘南樂性命的前提下，能夠救下來島上的這些人，他斷然不會袖手旁觀。
以一己之力，對抗整個組織，甚至是更加至高的權利，陸雲錦做不到。
他雖然被譽爲神祗一樣的存在，但是畢竟不是神。
他也有軟肋，被人制住，便動彈不得。
沙灘上依舊嘈雜，人人懷着一顆熱切離開的心，不停地往前擠着擠着，好像再往前一步，就能夠到達安全之地似的。
直升機在沙灘上穩穩地停了下來，荷槍實彈面無表情的軍裝男人們站在直升機旁邊，冷漠的聲音比夜色更加涼。
“排好隊，一個個上。”
餘南樂遠遠地看着那個熟悉而又醒目的标志，心中壓抑住的一口氣再也憋不住，一張口，陸雲錦及時伸手捂住她的嘴。
餘南樂噴出一口血。
幹燥的掌心裏，顔色鮮豔。
一百多人，二十多架直升機，像是算準了島上的人數似的，像是真的來救援似的。
但是真正救援之中，會被人大聲呼喊維持秩序第一句話，卻沒有一個人說出來。
老人孩子以及女人優先。
實際上，每個年輕力壯的男人都在瘋狂地往前擠，每個力氣大的人，都在理所當然地壓制比自己弱的。
餘南樂看見一隻腳邁上了直升機的村長，被李鼎伸手拉了下來！
餘南樂看見救過自己的老太太，被一隻更加強壯的手用力往後一扯，老太太摔倒在了地上，旁邊面無表情的軍裝男人彎腰抓住她的領口，将她往機艙裏一扔。
餘南樂看見珠珠哭着喊着拉着她父親的手，而他父親冷冷地站在隊列之中，甩開了她的手腕。
餘南樂看見……
沙灘總算歸于平靜了，直升機的艙門終于關上了，螺旋槳重新開始劃破空氣。
餘南樂看見軍裝男人的嘴唇輕動，珠珠的父親面無表情的看了一眼空無一人的淩亂沙灘。
“他應該已經被亂石砸死了，那女人去找他了，不過，我想應該也活不久。”
“上頭交代，一個人也不能落下。”
珠珠父親嘴角冷笑，“死人不算人。”
夜色被劃破，直升機整齊一緻的起飛，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清冷地月光灑在沙灘上，腳印，未吃完的食物，還燃着的篝火。
餘南樂從山腳的一個山洞裏撲了出來！
她望着重新恢複寂靜的雲島，恍然若隔世。
“陸雲錦，他們……”明知說出來的話，連自己都說服不了，餘南樂還是咬着牙，一個字一個字清晰的說道：“會帶他們回去，是吧。”
陸雲錦沉默着。
整個雲島都沉默着。
“咚！”
寂靜的夜裏傳來一聲輕響。
像是成熟的瓜果掉落在水中的聲音。
餘南樂的臉色蓦然變得蒼白，渾身僵硬着，五指緊緊地抓住石頭表面，指尖捏的蒼白。
她的雙眼之中，透露出驚恐的神色。
陸雲錦緊咬着牙關，站在餘南樂的身後，他的目光沉寂如黑夜，暗沉沉的，沒有一點兒聲音。
“咚！咚咚！咚咚咚！”
瓜果落入水中的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急促，像是很多人同時從高空往水裏扔西瓜。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餘南樂的皮膚戰栗着。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餘南樂的牙龈之間，血腥味蔓延。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餘南樂的喉嚨發緊，額頭青筋冒出來，雙手緊緊地抓住沙子，仰天嘶吼：“啊啊啊啊！”
一個落水聲，一條生命！
整個過程之中，陸雲錦默不作聲。
不知過了多久，月光從山頭落了下去，餘南樂的雙腿跪在沙灘上，膝蓋被粗粝的沙子磨得生疼。
“你說。”餘南樂的聲音裏仿佛帶着血絲，她木然的跪着，脊背挺直，“如果沒有我們，他們是不是就不會死？”
一百多條命，頃刻之間就沒了。
“跟我們沒有關系。”陸雲錦看着餘南樂的背影，他知道她此時所承受的難過和悲痛，“雲島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實驗基地，我們的到來，隻是加速了他們提取結果而已。”
這個他們，自然是陸雲錦不能惹，也惹不起的組織。
“那還是我們害了雲島上的人。”餘南樂麻木地睜着眼睛，眼眶裏幹澀。
她的淚水早就已經流幹了。
“如果這麽想，能夠讓你的心裏好說一點，你就這樣認爲吧。”
陸雲錦的聲音清冷似月光，久久地凝望着海面。
餘南樂跪着，她的頭顱緩緩地低了下來，看着自己的身影，黑乎乎的一團，單薄而又無力。
“爲什麽不嘗試着救一救？”餘南樂固執。
“我不是神，隻能救你一個。”
“能多救一個也算一個。”餘南樂困在裏面出不來。
“我要保全你的生命。”
“或許你告訴我，我就能保護好自己，這樣你就能……”
“餘南樂，沒有這麽多或許，也沒有那麽多的假設，有的事情從一開始就已經是定局，不是你想要改變就能改變的！”
“這樣啊……”餘南樂呐呐，轉過頭，她蒼白的小臉在月光下面無血色，看着陸雲錦，“可是他們卻救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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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遲了。”阿春皺着眉頭，蹲在山頂的大石頭上，身後，是一架輕型直升機，梁禦臨時調用的。
梁禦在直升機停下的大石頭附近轉了一圈，眉頭也深深地皺起，“下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