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過呀，看過也沒用。”老爺子背對着陸雲錦和餘南樂煮餃子，說道：“要是看一看就能找到，我現在都已經找到八百回了。”
”來，你們的餃子好了。”老爺子端着熱氣騰騰的大湯碗過來，放在兩個人的中間，轉回身去繼續自己的事情。
“趁熱吃。”
陸雲錦用勺子舀了一顆餃子遞給餘南樂。
餘南樂用嘴巴去接。
她低着頭看着那枚晶瑩剔透的餃子，餘光撇到陸雲錦的動作，吃驚地說道：“你……”
陸雲錦伸手在唇邊，豎起食指，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噓————”
餘南樂驚訝的嘴巴還是沒有合攏。
老爺子聽見動靜，拿着長柄的湯勺，轉身過來看，問道：“怎麽了？”
“你先吃。”陸雲錦鎮定自若地把餃子吹冷了之後，送到了餘南樂的唇邊。
餘南樂默默地張嘴咬了一口，不敢作聲，一雙眼睛緊緊地盯着陸雲錦。
“你們在這裏吃着，我進去拿個打包的碗蓋子，剛才出來得着急，忘記拿了。”老爺子一邊說，一邊往裏面走去，“一會兒警察小夥子們上班，一個個的該要全部打包好，方便他們帶去公司裏去吃。”
老爺子進屋之後，屋外隻剩下陸雲錦和餘南樂兩個人，旁邊的蒸籠呼呼地往外冒着白氣，旁邊支着一張小桌，兩個人面對面的坐着，低着頭專心緻志地吃東西。
看上去是這樣。
餘南樂一邊低着頭默默地喝着湯，一邊眉目不動地，問道：“你這樣不問自取，不好吧？”
剛才，餘南樂看見陸雲錦的那個動作，險些都要驚呆了。
陸雲錦，他竟然背着人家老闆，把一個杯子偷偷地塞進了他懷裏的衣兜裏。
現在，他的胸前，正明目張膽地鼓起來一大塊呢。
“我問過了。”陸雲錦正用筷子挑起來一根面條，筷子尖上蔥花一點，他居然說得十分有道理：“他不願意賣，我才這樣做的。”
“老爺子說了，這是老伴兒留下來的。”餘南樂覺得這樣有些不好。
陸雲錦天生養尊處優，習慣對自己想要的東西随手取來。
餘南樂在心中琢磨着，怎麽讓陸雲錦放棄這麽一個想法，想着怎麽樣把已經進入到二少口袋裏的東西，又重新拿出來。
她還沒有說話，對面的陸雲錦已經看出來她的心思。
這姑娘，老是對他有成見，總是覺得他的出身和她的出身不同，就不知道體諒别人的情緒。
“老爺子把十六年前的案子卷宗全部查找過一遍，不可能不發現這其中的蹊跷，而且，老爺子的早點攤支在警察局對面，就算自己沒有發現，從警察的嘴裏也應該會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事情，剛才老爺子說的很清楚，十六年前的失蹤案件。”
“十六年前的中國人大規模失蹤案件，你覺得能有多少？”
餘南樂的心中，也隐隐有這個想法，但是隻是沒有明說而已。
老爺子要找的老伴，應該正是在雲島上的人。
“之所以心中知道人已經不在了，卻還一直尋找，是爲了給自己留一個念想，假裝還有希望，假裝還能團聚，假裝有一天能夠見面，靠着這樣的信念活下去。”
“如果把這樣的念頭斷了，你認爲，老頭子還能堅持下去嗎？”
餘南樂點點頭。
陸雲錦接着說道：“如果老爺子真的介意的話，真的不舍得把老伴兒留下來的東西賣掉的話，你覺得，他轉身過來端面的時候，難道沒有注意到桌面上隻有一個杯子了嗎？”
陸雲錦說得有道理，餘南樂嘴裏含着餃子，卻又覺得奇怪：“那爲什麽，老爺子不直接說可以賣呢？”
“哪裏背的過自己的良心。”陸雲錦歎了一口氣，“要親自開口把心愛之人的心愛之物賣掉，何其殘忍。”
“那……”餘南樂猶豫，她知道陸雲錦“偷”人家的杯子，多半也是爲了給她用，“那咱們别要了。”
“不行。”陸雲錦斷然拒絕，“這種東西可遇不可求，既然遇上了，就說明跟我們有緣分。”
兩個人剛說完，老爺子從屋子裏面出來了，一隻手裏面拿着一次性的碗蓋，另外一隻手裏拿着一個小巧的木塞瓷瓶，說道：“這也是我老伴兒親自做的，這個送給你們了。”
“這是什麽？”陸雲錦伸手，接過來打開木塞，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然後遞給餘南樂聞了聞。
餘南樂一聞，瞬間就記起來這種清晰而又凜冽的味道。
在雲島上的時候，她曾經喝過。
“我也不知道，我老伴之前是專門搞這個的，我看你媳婦懷着孕，把這個拿回去喝了，保準胎兒健康，這麽一小瓶喝完就行了，别說我老頭子小氣，我老伴兒以前說了，這玩意是有尺度的，不能多喝，一瓶就夠。”
“謝謝。”陸雲錦看着餘南樂的表情，頓時知道了其中蹊跷。
老爺子轉身去忙了。
這時，橘黃色的太陽已經從地平線上跳躍了出來，金色的光輝頓時灑滿了每一寸的土壤。
餘南樂拿着勺子喝湯。
陸雲錦從小桌上的筷子筒裏面找到一支圓珠筆，抽出餐巾紙，在上面寫下了一句話，壓在碗底下，又掏出錢包，拿出早餐錢，用筷子筒壓着，說道：“我們吃飽了，錢給你放桌子上了。”
“哎，行。”老爺子沒回頭，擺開攤子，佝偻的身影，顯得有幾分憔悴。
日光發燙似的一點點的從地平線往上跳，薄光披灑在塵世之間，仿佛給世間萬物，都朦胧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
陸雲錦牽着餘南樂，沿着道路朝前走。
金黃色的日光，在他們十指相扣的手指之間映照着，拉出兩個人的修長輪廓。
不遠處，老爺子收拾好了一切，看了一眼店裏挂着的時鍾，離警察同志們上班，還有三分鍾呢！
他看了一眼剛才離開的一對年輕人，笑了笑，走到他們剛才吃飯坐着的小桌上。
老爺子收起錢，錢下面壓着一張卡，老爺子端着碗，碗下面壓着一張紙，上面一串數字。
餘南樂牽着陸雲錦的手，朝陽下，金光噴薄，她笑着問：“陸雲錦，你有多少私房錢？”
陸雲錦淡淡笑，握緊手中的柔軟掌心：“嗯，就在剛才，一分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