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第一輪的第一次對話交流還沒有開始，審訊室裏氣氛像是被凝固住了。
觀察室裏一屋子的長官幹着急，卻又無可奈何，隻希望周景和提出的要求，是在他們的能力範圍之外的。
“關掉視聽設備。”周景和指着房間裏的一面黑色的玻璃鏡，說道：“我知道，這後面有警察虎視眈眈地看着我。”
“但是這樣一來，我很容易緊張的，不過，如果關掉視聽設備，那麽這扇監視窗，我完全可以忽略，讓他們盡管看。”
觀察市内的長官們大眼瞪着小眼。
關掉視聽設備？
那豈不就是，他們所有的信息，都要從裏面的餘南樂和那個站崗的警員的嘴裏獲取？
絕對信任裏面的兩個人，可以嗎？
觀察室裏的長官們雖然着急，但是卻沒有任何可以反駁的立場。
餘南樂已經答應了周景和，如果這種時候，他們不按照周景和的要求做的話，這場談話，根本就沒有辦法進行下去。
“關掉視聽設備。”宮熙說道。
空氣之中，某種電路被切斷的小聲爆裂聲傳來。
與此同時，審訊室内的餘南樂說道：“現在，可以了嗎？”
周景和點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黑色的玻璃後面，微微一笑，“可以了。”
餘南樂說道：“好，那麽現在，輪到我了。”
她目不轉睛，直接抛出了宮熙爲她準備好的問題，問題雖然刻薄，并且涉及的隐私相當嚴重。
但是周景和一開始就已經答應過餘南樂，不會說半句假話，所以，周景和隻是怔了怔，然後娓娓道來。
黑色的玻璃後面，觀察室内，一群長官聽不見了聲音，看着審訊室内餘南樂和周景和交談自如，紛紛擠到黑色的玻璃後面，問道：“他們在說什麽？”
宮熙尚且還算冷靜，說道：“不要着急，我懂唇語，我來記錄。”
長官們紛紛點頭，這才放心。
第一輪十分成功的結束，其中周景和說了相當多的細節，都是他們在調查的過程之中，容易忽視，或者是以前從來沒有注意到的。
第二輪，輪到周景和提出問題。
周景和微微一笑，看了一眼黑色的玻璃後面，說道：“現在，我要你背對着那扇黑色的窗戶，回答我：你跟陸雲錦，在床上最喜歡哪種體位？”
問題一抛出來，站在黑色窗戶後面的陸雲錦臉色頓時發青。
宮熙臉上的表情也不是很好看，但是其他的長官卻吃吃地捂着嘴笑了。
雖然不知道餘南樂這個女人和周景和之間有什麽樣的聯系，但是對方提出來的問題，明顯沒有到警方的利益和立場，這正是警方所希望的事情。
審訊室内，餘南樂面不改色，緩緩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迎面走向黑色的玻璃。
陸雲錦隔着黑色的單向玻璃，看着她，牙根緩緩咬緊。
餘南樂面無表情的轉身，背對着黑色的玻璃。
陸雲錦垂在兩側的手緩緩收緊。
大約一分鍾之後，餘南樂的身影從黑色的玻璃前離開，重新回到桌子面前。
周景和淡然自若，似乎非常滿意，看着黑色的玻璃，嘴角笑容意味深長。
“下一個問題。”餘南樂的臉上看不出來什麽情緒，她提出的，依然是宮熙留給她的問題。
周景和從善如流的回答。
站在牆角的警員聽在耳朵裏，不敢相信相信自己的耳朵，從周景和的嘴裏說出來的這種情節嚴重的罪名，如果是幾個長官此時在審訊室裏，大約都得請領導過來了。
但是餘南樂的臉色始終平靜。
周景和回答完問題，微微一笑：“還要繼續嗎？”
餘南樂低頭看了一眼手心裏的紙條，還剩下兩個問題，她起身：“不用了，已經夠了。”
周景和一怔，臉上閃過一絲失望的神色。
餘南樂轉身離開。
周景和已經知道陸雲錦在場。
再聊下去，對陸雲錦不公平。
審訊室裏的警員替餘南樂打開門，跟着餘南樂一起離開。
餘南樂走了出去，穿過一段走廊，跟随着警員來到觀察室。
宮熙立刻上前詢問結果。
“問了兩個問題。”餘南樂從桌子上抽了一支鉛筆，在白紙上劃了兩個勾，遞給宮熙，“問題的答案，我單獨發送給你，沒有拿到直接的錄音作爲證據，但是順着這些口供往下差，應該不成問題。”
餘南樂踮着腳，在觀察室裏環視了一圈，問道：“陸雲錦呢？”
餘南樂這樣一說，宮熙順着他的視線朝着黑色的玻璃後面看了過去，奇怪：“剛才還在這兒呢，怎麽這一會兒就不見了？”
“我出去找找。”餘南樂說道。
下午兩三點鍾的時候，太陽正烈，餘南樂追出警察局，在門口沒有看見陸雲錦的身影，于是掏出手機打電話給他。
電話裏傳來忙音。
“嘟嘟嘟嘟……”
餘南樂回到警察局裏找到宮熙，把剛才在審訊室裏，周景和的回答，仔仔細細的跟宮熙說了一遍。
宮熙記錄在案，說道：“剛才外面有同事說看見陸雲錦打車走了，我幫你查一下監控錄像，找到車牌号碼，然後……”
“不用了。”餘南樂擺手，嘴角勉強笑了笑，說道：“我知道他去哪裏了。”
餘南樂在警察局完事之後，在門口打了一輛車直接回酒店。
酒店附近有中國餐廳正在營業當中，她走進去，跟老闆娘要了兩個小炒，簡單地打包了一下，拎着回酒店上樓。
部長落馬之後，宮熙和風鈴退房離開，餘南樂也将房間退了，和陸雲錦住同一間。
她用房卡刷開門，房間裏昏暗一片。
厚重的窗簾垂着，隔絕了外面的豔烈陽光，唯獨床頭亮着兩盞暖黃色的燈光。
餘南樂走進去，關上門，把帶回來的中餐放在了桌子上，聽見浴室裏傳來嘩嘩水聲。
她松了一口氣，原來在洗澡。
餘南樂沒開燈，打開了電視，坐在床上無聊地用遙控器換台，等着陸雲錦洗完了，和他一起吃飯。
電視機屏幕的亮光照射在餘南樂的臉上，她有些出神，腦海之中回想起來剛才在審訊室裏的一幕。
就在餘南樂背對着黑色的玻璃的時候，她多問了一個問題，本是沒有期望周景和會回答，但是結果卻出乎她的意料。
餘南樂在回答周景和的問題之前，背對着一窗之隔的陸雲錦，神色平靜地問周景和。
她雙眼之中，神色冷靜：“你查過我的身世，從一開始就知道餘家跟我沒有關系，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周景和神色微微一變，似乎有些意料餘南樂知道這件事情，
緊接着，他回答：“是。”
餘南樂按下遙控器，無聲地歎了一口氣。
所以，從一開始，一切都是圈套啊。
洗手間的水聲停止，陸雲錦打開浴室的門，看見坐在床上看電視的餘南樂，他微微一頓，低着頭擦着濕漉漉地頭發，走了出來。
餘南樂的思緒收回，放下遙控器，站了起來，問道：“你餓不餓？”
她朝着客廳走了出去，把桌子上的中餐拿了過來，說道：“我買了飯回來，就在房間裏簡單吃一下。”
餘南樂想了想，關上了盒飯，“還是你想要出去吃？”
她感覺陸雲錦有心事。
“不用了。”陸雲錦赤腳踩在地毯上，用毛巾擦着頭發，視線未與餘南樂相交，聲音低沉。
“那就在房間裏吃吧。”餘南樂把中餐打開，準備好筷子，說道：“樓下的中餐廳的菜品有限，不過，你放心，我帶上來的這兩個菜，應該比較符合你的口味，糖醋排骨和桂花糯藕。”
“不用了。”陸雲錦打開空調，頭發也沒擦幹，掀開被子上床，“你自己吃吧。”
他翻身睡覺。
餘南樂站在桌子面前，緩緩地蓋上了盒飯的蓋子，用筷子壓住，走過去，問道：“陸雲錦，你有心事？”
陸雲錦閉着眼睛，側卧着朝裏面睡着，不作聲。
餘南樂拿了吹風機要給他吹頭發，陸雲錦也不拒絕，隻是一動不動地躺着，一副任憑餘南樂打理的模樣。
如果餘南樂在感情方面的感覺更加敏感一些的話，就能夠知道————陸雲錦在冷戰。
吹完了頭發，陸雲錦盯着一腦袋幹燥鳥窩似的頭發，依然還是老樣子。
“那……”餘南樂看着他不對勁，但是陸雲錦一副生人勿進的閉目養神的樣子，分明又是不願意多說。
“我去書房呆一會兒，就不打擾你睡覺了。”餘南樂轉身走出卧室房間，往書房裏走去。
她沒拿桌子上的快餐。
餘南樂走後，陸雲錦翻身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兩個塑料袋，就看了一眼，他重新側身，閉上眼睛。
餘南樂在書房裏處理事情。
宮熙交給她的資料，她還沒有來得及看。
面對着桌子上那一份薄薄的資料，猶豫再三，餘南樂還是沒有打開牛皮紙的檔案袋，哪怕上面隻是簡單地寫着一個孤兒院的名稱。
她在書房裏來回走了幾遍，打開電腦，看了一個電影，放松心情。
等到電影的序幕結束的時候，她才從漆黑一片的電腦屏幕裏，看見書房門口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