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德醫院，徐主任從陸雲清的辦公室裏出，往回走。
一路上，遇見的醫護人員紛紛點頭恭敬：“徐主任好。”
徐主任一一點頭，一雙眉頭藏在劉海之下，皺成一個深深地川字形，敷衍地和醫務人員匆匆交叉而行，恨不得一個人都不遇見，直接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裏去。
他匆匆地在走廊裏走過最繁忙的那一段路，臨到自己的辦公室門口，醫護人員漸漸地少了起來，徐主任左右看了一眼，擰開門，閃身快速的走了進去。
果不其然，阿春穩穩地端坐在辦公室的最中央，聽見門被打開的聲音，她睜開眼睛，撩起眼皮看了一眼，繼續垂着眸子，雙腿交叉盤着，繼續閉目養神，不鹹不淡的問道：“完事了？”
口氣平常地，像是在問候一個下班回來的父親。
“你立刻離開！”徐主任從牆壁上取下來白袍大褂，伸手披在了阿春的身上，匆匆地說道：“趁着現在陸院長不在，沒有人發現這些資料被毀了，你趕緊走！”
“那你呢？”阿春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已經妥協了。
“我再另外想辦法。”徐主任松了一口氣。
“不行，我不能走。”阿春這會兒倒是義氣起來了，坐的穩穩當當地，說道：“我不能丢下這麽一個爛攤子給你處理。”
“我的祖宗，你現在離開，就是給我收拾最大的爛攤子了，算我求你了，趕緊離開行嗎？”
“不行！”阿春斬釘截鐵的說道：“我要是走了，萬一陸院長發現資料被毀了，你改怎麽解釋呀？你想想看，他那麽辛辛苦苦的收集了這麽多大學生的資料，結果一下子就被我給毀完了，知道後，一定是怒不可歇，所以呀，我要留下來，當他質問你的時候，你就可以告訴他，這些，都是我徐阿春做的！”
“你還覺得挺光榮是吧！”徐主任氣不打一處來，拍着阿春的腦袋，把她往辦公室外面推：“陸院長要是知道是你毀了資料，非得把你剝一層皮不可！”
“那我就更加不能走了！你也知道的，我是個大嘴巴，嘴裏守不住事兒，我要是一出去，定然全世界都會知道旌德醫院的陸院長，非法收集大學生資料，并且采取卵子，欲要進行某項違法的醫療實驗。”
徐主任氣的渾身都在顫抖，不知道當初自己怎麽就會決定要個女兒了，這會兒看着阿春無賴的表情，他又又疼又氣，不知道該把這死丫頭怎麽辦才好。
“那你說，你到底想要怎麽樣！”
阿春的眼睛一亮，立刻從凳子上跳了下來，說道：“我不想怎麽樣，我要做的事情，很簡單，你就帶我去看看陳列室，那些個盒子，裏面不是都有液化氮保存着嗎？就算我想搞破壞，我至少得帶一個團的人來，才能在短時間内，把這些東西都毀掉，單憑我一個人，能破壞什麽呀！你也太高估我的破壞能力了！”
阿春一邊說，一邊瞥着徐主任臉上的表情。
徐主任皺着眉頭，看着她，臉上有些猶豫之色。
沒等徐主任仔細想清楚，阿春轉過頭，側臉對着徐主任，說道：“如果你帶我去陳列室的話，我就幫您把這些撕毀掉的資料，全部都完整無缺的找回來。”
“你怎麽找？！”徐主任氣的直搖頭，大步走回到桌子上的那一推廢紙簍裏的碎片，用力抓起一大把，怒氣沖沖地對着阿春說道：“都成這樣了！怎麽找回來？！”
阿春的臉上浮現一個微妙的表情，狡黠的笑了，眨了一下眼睛，說道：“你覺得，我在撕毀掉這些資料的時候，真的沒有備份嗎？”
“你備份了？”徐主任一聽，立刻興奮了，伸手把銀灰色的頭發往後捋，驚喜的大步走過來，說道：“在哪裏？快，把備份給我！”
阿春一挑眉：“你帶我去陳列室，我就把資料給你。”
阿春的嘴角弧度更甚，身子微微前傾，用有利的條件來誘惑徐主任，說道：“你想想，就算是做最壞的打算，我要是去了陳列室，充其量，最多也就破壞幾個箱子，相比較你丢失這麽多資料而言，你覺得，哪個更加令你的陸院長生氣？”
說完，阿春等着徐主任的反應。
十幾年的相處時間，讓阿春十分懂得徐主任的弱點，他看似大膽，但是平常生活當中，卻是一個十分保守的人，這幾年的實驗，之所以沒有取得巨大的成就，就是因爲他不敢大膽革新，生怕走錯一步路，并且，如果能夠将已經發生的損失成本降到最低，那麽他肯定會毫不猶豫的選擇損失最低的那個辦法。
“好。”
果然，思考了一分多鍾的時間，徐主任斷然的點頭，咬咬牙，一狠心，伸出小拇指，對着阿春說道：“一言爲定！”
這個動作，令阿春有些發怔。
小時候，每當徐主任鄭重其事的答應她某件事情的時候，徐主任都會伸出小拇指，和她拉鈎，以示自己說話算數。
不過是片刻的怔了怔，阿春很快也笑着伸出手，小拇指勾在徐主任的手上，輕聲說道：“一言爲定。”
徐主任取下牆壁上面的另一件白大褂，自己披上了，轉身囑咐阿春，說道：“你把這個實習生的牌子挂上，一會兒要是有人問的話，你就說是某某大學的畢業生，來跟着我實習的。”
“你們籠絡那些大學生的時候，也是教導她們這樣說嗎？”阿春問道，随即，當她看見徐主任不悅的目光的時候，聳了聳肩膀：“當我沒說。”
兩人朝着門外走去，一前一後。
臨出門的時候，阿春突然說道：“你現在外面幫我看一下，有沒有人，我有點緊張。”
“好。”徐主任不疑有他，打開門出去了。
阿春見機，立刻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飛快的移動着手指，按了一條短信發出去。
“南樂姐，我馬上就到旌德醫院的卵子陳列室，我應該怎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