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簡短的一個字，溫柔的令燈光似乎都蕩漾了幾分。
陸雲錦蓋着被子，和餘南樂并肩躺在床上，他極少會有這種時候，以往，要麽是在公司忙碌到半夜才回來，要麽是纏着餘南樂，跟她嘻嘻鬧鬧，做男女之間，淋漓盡歡的事情，然後擁抱着她睡覺。
兩個人，從來沒有如此，清醒而又清晰地談過。
“你覺得，我是一個不稱職的女兒嗎？”餘南樂盯着天花闆，她問了這個問題之後，并沒有期望能夠很快地得到陸雲錦的答案。
餘南樂接着說道：“在接到電話，得知她病危的那一瞬間，我的心裏是惶恐的，我不想讓她死去，這種心情，并非是對她的不舍或者說是牽挂，如果真的要準确的形容出來的話，我覺得，我不讓讓她離開的原因，是因爲我的自私。”
“那一個瞬間，我的心裏不是悲痛，也不是傷感，而是恐慌，好像是某個一直存在的東西，這個東西的存在對我而言，影響并不大，可是被突然告知她的不在，我又似乎有點不習慣。”
“可是，在看到儀表的數據恢複正常的時候，我的心理又冷靜了下來，甚至開始後悔自己剛才跟她承諾過的話。雲錦，我不覺得等她的好了，我能夠跟她生活下去，除了生下我，她和我的人生，沒有任何的關系。”
餘南樂說完這一大段，她合上了眼睛，看上去像是睡着了，可是陸雲錦知道她并沒有。
此時此刻，她的心裏，一定像是天翻地覆般的洶湧。
突如其來的感情，令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應該愛，還是應該恨，還是應該拒絕。
“一切順其自然。”陸雲錦在被子下，牽住了餘南樂的手，“接受一切即将到來的，送走一切本應該離開的。”
“萬一我不習慣怎麽樣？”餘南樂問，她生性冷情，對一個人的接受度的時間，太緩慢。
“我來照顧。”
“我不能原諒她。”
“我來幫你原諒。”
“那樣沒有意義。”
“有意義，你是我的摯愛，我愛你所愛，恨你所恨，如果你想做，但是卻又做不到的，我就幫你做。”陸雲錦翻身，床體柔軟的塌陷下去一部分，他撐着身體，在餘南樂的臉上，落下一吻。
餘南樂已經睡着。
陸雲錦緩緩地離開她的臉頰，看着她迅速入睡的安靜的那張臉，眼尾的睫毛下，隐隐有淚水點點。
他長歎了一聲，擁緊餘南樂入眠。
*****
轉眼半個月過去了，很快就到了陸氏集團和餘家企業競争的定标會。
陸雲錦回到陸氏集團之後，短短的幾日之内，迅速的自上到下地整頓了公司的所有習性，文總監的善後問題處理得令人心安。
私人心理醫生，每天都向陸雲錦彙報文家兩母女的情況，母女兩人的心理和情緒，也日漸好轉。
當小林接收到那張委任書的時候，他皺眉，雙手捧着委任書，在自己的座位上，定了許久。
緊接着，他豁然站了起來，捏着那份委任書，走出自己的辦公室。
穿過走廊，小林雖然低着頭，但是他卻覺得每個工作區的人，視線都牢牢地盯着自己在看，仿佛有千萬句竊竊私語，在他的耳邊同時響起來。
“看，那個就是上次把招标書給弄丢了，害得我們失去了主動權的人。”
“是啊，我要是他的話，我是沒臉在公司裏繼續呆下去了，招标書弄丢了不說，據說對方的招标書還和我們的一模一樣。”
“聽說有個新員工被抓了，說不定就是被頂包抓走的呢，你也知道的，現在社會有多黑暗，像他這種老員工呀，要是犯了事，給點錢，新人很容易就會乖乖聽話的。”
“可不是嘛，你瞧，這次還是給他做招标書，陸總真的是對他太好了。”
“我要是陸總，我都恨不得殺了他了！”
“就是就是！”
小林的腦子裏面嗡嗡亂想，他的手指捏着那張薄薄的委任書，指尖的力氣越來越大，指甲發白。
蓦然，他的身體猛然定住，面對着一片吵鬧喧嘩的工作區，揮手憤怒地大聲用力叫道：“都給我閉嘴！不要再說了！”
小林滿臉通紅地吼出來這句話之後，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片安靜。
他緊緊地咬着牙，睜開眼睛，原以爲會看見一群維持着議論紛紛，用驚詫地眼睛看着他的人。
但是，工作間裏所有的人都保持着一種愕然的安靜，小林突然的吼聲，顯然打斷了他們的工作，他們從自己的工作間當中，擡起頭看着他。
隻不過是兩秒鍾的時間，辦公區間恢複了喧嘩。
“哎，對，李經理，咱們上次談的那個項目，你這邊最近考慮的怎麽樣，我們的設備質量要求高，零部件的……”
“孫院長，你醫院的二十台設備今天需要維護檢修，你先用備用設備，我們的工作人員在十五分鍾内就會趕到，對，很快的，好的，謝謝你……”
“鄭主管，倉庫那邊上一次來的設備……”
大家都在忙碌自己手頭上的工作，沒有人有多餘的時間去理會其他人。
就連剛才小林莫名其妙的一聲大吼，也隻夠讓他們轉移兩秒鍾的距離。
“哎，林經理。”對面有工作人員走過來，看見了小林，擡手給他打招呼，語氣自然，“中午一起吃飯吧，我這邊有些方案，要讓你們部門給點參考意見。”
說完，那人拍了拍小林的肩膀，低頭看着自己手上的工作文件，忙去了。
小林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他深呼吸一口，邁開步子，走進電梯，電梯直達總裁辦公室的樓層。
小林敲門，裏面傳來安助理輕盈的一聲：“請進。”
小林推門而入，看見安助理抱着文件，站在陸雲錦的辦公桌旁邊，輕聲跟他彙報着工作。
見小林進來，陸雲錦揮揮手，讓安助理先離開。
安助理輕輕地點了點頭，看了小林一臉，臉上沒有半點私人的表情，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說吧。”陸雲錦低頭批文件簽字，頭也沒擡：“哪裏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