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籮絲,你去看看那個女孩怎麽了?”一個年輕的男中音,聽起來很悅耳,讓我煩雜的心緒得到了一點安撫。但屢受挫折的心哪能隻因爲一句關心的話就會完全的平複下來?至少我就做不到。
一個輕輕的腳步聲從我身側不遠處傳來。是一個女人的,我猜,因爲随風送來一絲女人特有的香味。
我的心還是很煩悶,現在需要的是自己一個人靜一靜,好好思考一下今後要怎麽做,才能讓我的尋人道路暢通一些,因此,我在身體周圍設下了風牆屏障,讓來人無法接近于我十步之内。
那些山村我實在是不想去了。那裏的人們本來就十分貧苦,自然不可能再掏腰包來雇傭一個外來的人,就是一個魔法師都不行,因爲養不起。因此,在見過我能夠使用魔法以後,他們依然堅持讓我離開。沒想到看起來頗爲富足的聖地周邊的村子居然如此貧窮,就連教堂都蓋不起,牧師也請不起。形成如此大的差距的原因就是國家的稅收和教廷的各種強行索求同時加到了他們的頭上,使他們遭到重重的盤剝,自然就家徒四壁,窮得個丁當響了。多大的諷刺啊,就在聖地的周圍山村,居然連一個村分配一名牧師都做不到。虧他們還自稱信仰光明,難道這些村民都是生活在黑暗中,不值得他們關心嗎?
或許這不關我的事,而我也隻是發發牢騷罷了,苛政之下必會産生反抗,他們總有一天會爲了生計問題而爲自己做主的。而現在我的問題就是,怎樣弄到錢,然後回聖地去買所房子,安頓下來好好尋找莜琳。
或許我真的需要飛到别的大城市一趟,賣點小寶石什麽的,先弄點錢再說。可我真的很不想這樣做,因爲一是我的寶石全是極品中的極品,每一粒都是極爲難得的,因爲它們全都是幾萬年前提供給泰坦王族的供品,不管是神作書吧爲飾品還是魔法容器,其質量都要比在市面上流通的次品要好上千萬倍。由于數量有限,平時就是我制神作書吧物品時都是十分珍惜的使用,又怎麽舍得拿出來出售,讓那些白癡們糟蹋掉?二是人類中的無良商人實在太多,他們見賣主上門,不是大力貶低物品價值,就是搞些小動神作書吧,妄想偷梁換柱,老母雞變鴨,甚至有的還強取豪奪,串通警備隊士兵來個栽活贓。反正,如果我真的要賣寶石的話,就必須去拍賣所寄拍,而不能像在坎米爾布郎那樣直接就能夠拿到錢。但這樣一來,我要交納寄存費,拍賣稅不說,就是賣得最順利也得個把月才能拿到現金,根本就是遠水不解近渴,那時候愛麗兒早就餓得不成人形了。
現在能讓我短時間内弄到錢的方法就隻有偷了!搶不行,太張揚太引人注目了;用精神魔法誘騙他們乖乖的交出錢來倒也是可以,可是我現在還隻會昏睡魔法和遺忘魔法,這兩種魔法隻适合偷竊。哎,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我真的不想使用這種不入流的方法,這種被我前世的老媽極度不齒而被現世的老媽極力推崇的方法。你叫我聽誰的好?
不過偷也不方便,小偷小摸不劃算,幹大票的還要先去調查哪家有錢而且爲富不仁,這兩樣可是缺一不可的。但現在在我身邊還有一個大累贅,那就是愛麗兒。我去哪都得帶着她,而她的聲音就是我的事業的一大障礙。出聲倒不怕,就是怕那防不勝防的音波威力,那種東西我無法分析到底是什麽玩意,可能是我們所謂的腦電波之類的吧,反正隻要她在我做賊的時候一個不高興鬧起來,輕則偷盜失敗,重則成爲通緝犯,那可就不太方便我的尋人行動了,因爲人類教廷最痛恨的就是盜賊,各地發現無法捕捉的盜賊時總會向教廷上報的。
“小妹妹,你們在這裏做什麽啊?等媽媽嗎?”一個女聲在我身邊響起,吓了我好大一跳,身體反射性的彈射起來,退到離聲音方向十餘米的地方,這才向那聲音的主人看去。
一個少婦,外加一個小男孩,可能是母子吧。不過怎麽搞的,我不是施放了一個風牆法陣嗎?普通人是不可能穿過我設置的障礙的,除非她是一個深藏不露的導師級風系法師,才有可能破解我的魔法。但看來并非如此,她隻不過是一個普通的農村婦女罷了。并不是我以外表取人,實在是因爲除了我以外,我想不到會有任何一個具有“導師級”能力的人類會穿得這麽樸素,而且是普通人的服裝,而不是法師長袍。我也是不得已而爲之,因爲所謂“導師級”還真的是導師,必須做教師才有收入,而我所會的東西哪能拿出手……不把那些人吓死或拿我當怪物看待才奇怪呢。
見我警惕的望着她,那婦人笑了笑,并不因爲我明顯的防備而惱怒,反而就向看待受驚的小動物一樣,向我招了招手,一邊用溫柔的聲音說着“别害怕,我不會傷害你們的”,一邊向我走來。
她就要走到風牆内側的障蔽了,雖然我想提醒她停下腳步,但我更想知道到底她是怎麽樣穿過我的法陣的,因爲我的法陣還沒有被完全破壞掉,剛才隻是在她走過來的一瞬間能量消散而已,現在又迅速的重新聚集起來了。盡管是我随意施放的法陣,但我還是有點信心的。
啊,真的很奇怪,風元素竟然沒有推開她,反而被她大量的吸收掉了,難怪她能夠穿過我的陣而沒有受影響。是什麽東西,能夠這樣大量的吸收元素能量的?難道她的身上有什麽法寶嗎?一個看起來很窮的婦女會有這麽值錢的東西?我集中精神,卻什麽都看不到。這種情況隻有在我們龍族和惡魔族的身上才會出現,因爲那些能量被身體裏的魔囊或晶核吸收掉了,而那些是不能用感知魔法發現的。
但她不可能是巨龍,我們龍族各成員身上都帶着特殊的氣息,不管使用了什麽樣的變形魔法,都能感覺到對方是我們的同類。難道是惡魔?不可能,惡魔不會在白天出現,他們通常受到陽光的洗禮以後,不是皮膚潰爛,就是肉體氣化,如果硬要出現的話就必須用能吸光的東西把全身都包裹起來,而不是像她那樣隻是普通裙裝。
我的好奇心被吸引了,呆呆的看着她,琢磨着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直到她走到我的面前,才把我從沉默中驚醒過來。
“你怎麽了?媽媽呢?”那位少婦站在離我三步左右的地方,溫柔的向我問到。她手裏牽着的兩三歲左右的小男孩則傻望着我,一邊還淌着鼻涕吸着大拇指。
“死了!”我可沒有撒謊哦,愛麗兒她媽媽的确是駕鶴歸西了,就在幾個月前。而這個少婦并沒有問明到底是我媽媽還是她媽媽,我回答一個就夠了。
“啊!”那少婦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好象是被我們的遭遇給吓了一跳。但她馬上又微笑起來,向我伸出了手:“來,跟我們回去吧!以後我們來照顧你們姐妹倆!”
“跟你們回去?”不是送孤兒院嗎?難道是想花言巧語騙我回去做灰姑娘,等養大了再賣給變态老頭,順便買一送一?就憑我的臉蛋,還真的有不少擁有不良企圖的人在打這種主意,盡管我的年紀還小,但在他們的眼裏可是“非常有發展前途的”。
她微笑着點了點頭。
我盯着她的眼睛,想看看她到底是怎麽想的。眼睛是人類的心靈窗戶這句話是永遠的真理,隻要用一個很簡單的精神魔法就能夠知道被觀察者的心理活動,從而能夠準确的判斷出他們的企圖。讀心術,我想研究過精神魔法的人都會知道這種入門魔法,這種雖簡單卻非常有用而且沒有任何辦法察覺并抵禦的魔法,除非你是個沒有任何感覺的死人。當然,如果我知道對方用這個魔法對付我的話,我還是有辦法對付他的。
她的眼睛很清澈,像剛從山洞中流出的小溪,不帶一點雜質。碧綠的眼珠像顆完美的綠水晶,目光中帶着真誠。她是真心的,我從她的眼神中看到。在高明的騙子也不可能一點破綻都不露,因爲他們會心虛,但她沒有,隻是實實在在的想要我跟她一起回去而已。
我還在猶豫着,因爲我并不确定跟她回去是一種很好的選擇。盡管她很可能就跟我來時遇到的那幾位善良的人類一樣,擁有純潔的心,但她周圍的人怎麽樣我就不得而知了。有時候,人善被人欺,他們很可能并沒有能力照顧我們,反而最終會被周圍的人強迫着把我們送到教廷的孤兒院。雖然我能夠很順利的逃跑,但這終究是一個大麻煩。教廷之所以建立孤兒院,就是爲了防止這些沒有人照顧的孩子成爲盜賊,如果逃跑的話就會擁有和盜賊一樣的待遇了,所以凡是想把我送孤兒院的家夥們我統統送他們一個強力昏睡魔法外加強力遺忘魔法。就有這麽一個村的人是被我這樣放倒的。
“嗚,哇哇~!”愛麗兒又餓醒了!那點蜜糖水果然神作書吧用有限,這個小家夥居然才過了兩小時又開始找吃的了。哎,姓免名費的奶娘啊,你在哪,我好想你啊!
“她餓了嗎?”那少婦見我着急的搖晃着抱在懷裏的小家夥,出言問到。我點了點頭,這種事沒必要隐瞞,就算我隐瞞了也沒用,愛麗兒再吃不到奶,鬧将起來在場的所有人都得餓。或許她能替我想想辦法,能夠暫時的解決一下危機都行啊。
“給我吧!我來喂她!”少婦放開兒子的小手,然後從我手中接過了愛麗兒。她有辦法?看着她抱着愛麗兒走到旁邊的樹下坐了下來,我不由得感到疑惑。這個女人的兒子都這麽大了,她解紐扣幹什麽?難道想學我的老辦法欺騙這個小家夥不成?不過她怎麽知道手指頭戰術無效的?
直到我聽到從愛麗兒的小喉嚨裏傳出“咕嘟咕嘟”的吞咽聲,我這才相信這個少婦果然不是那種騙小孩的狼外婆,而是真的有實力的救世主。太好了,終于得救了,終于有人能治這個小祖宗肚子裏的饞蟲了。我長長的呼了一口氣。
這下我有理由要跟她回去了,不是嗎?
“喂,蘿絲,該走啦,太陽就要下山了,工地上的饞鬼們還在巴望着車上糧食呢!”見愛麗兒順利的打了一個飽嗝,跟這個少婦一起的男人在林子外面催促起來,并用一個勺子當當當的敲了三下放在他面前車上的一口大鍋。
“好啦,就來了!”這個加蘿絲的女人将領口的扣子系好,便牽起了兒子的小手,向那男人走去。不知道她是确定了我會跟她走,還是一時間忘記了,居然沒有将愛麗兒還給我。而那個有奶就是娘的沒良心的小東西,居然趴在那少婦的肩膀上沖我直笑,一點都不介意抱着她的是誰,隻要那人有東西給她吃就行了。沒辦法,我隻能一聲不吭的跟了上去,反正我已經決定了要到那少婦家待一段時間了。
一路上,我都沒有說話,因爲我并不擅長跟一個陌生人聊天。倒是那個叫蘿絲的女人以爲我怕生,向我介紹很多她家裏的情況,讓我對将來的生活有個基本的概念。
原來,那個男人叫凱文,是她的丈夫,而她的兒子叫安姆,今年才兩歲。他們居住在一個世代挖礦爲生的小山村裏,靠爲工地上的礦工們做飯來賺取一點微薄的薪水,因爲他們村子周圍到處都是石頭山,除了挖礦以外也沒别的好幹。礦洞離村子很遠,礦工們不經常回家,所以,他們還需要每天走二十多公裏的山路,把礦工們需要的食物送去,并在工地旁的一個簡易夥房裏把送去的食物熱好,讓哪些勞動一天的工人們能吃上熱呼呼的晚飯。就是因爲山中空氣潮濕,食物放久了容易馊掉,所以他們才擁有了這樣的一份工神作書吧。不過他們對這個工神作書吧相當的滿意,因爲礦工實在是一種危險的職業,而且收入不如他們穩定,因爲礦藏的産量并不是由人來決定的,而且就算挖出來并煉成了錠,他們除了教廷外也沒别的銷路,如果教廷不要的話,礦工們同樣沒有收入。
就這樣,我和愛麗兒暫時加入了這個小家庭中,成爲了家庭運糧隊中的一員。看來,這種身份可能要持續挺長的一段時間,直到愛麗兒斷奶爲止。不過這樣也就夠了,尋找莜琳的事情我不會落下,隻要有空,我還是會回到那個讓我不愉快的聖地,在茫茫人海中尋找她的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