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的說法涉及很多專業術語，對于他們這些對此一竅不通的非專業人士來說，聽到的最關鍵的一句，不過是老夫人年紀大了，這病是沒辦法治好了，老人身體弱，這最後的一段日子，還希望家人能夠多多陪在她的身邊。
怎麽能夠接受這樣的說辭，明明昨天還好好的人，今天就被宣判了死刑，愚人節也不帶這麽玩的。
“哥，我剛剛聽錯了，對不對，奶奶沒事，奶奶還好好的在家等着我們回去看她呢。”
這一次，真的是癱軟在地了，眼淚，流不出來，心，好痛。
“暄暄，乖，我們等下還要去看奶奶呢，不能讓她擔心，她不會希望看到我們這個樣子。”
再一次陷入了無助的境地，可陸允風知道，自己不能垮，他還得照顧妹妹。
而陸遠，隻能捏着拳頭靠近主治醫師，然後，在護士恐懼的眼神中，揪住主治醫師的衣領。
“說，說你剛剛所說的一切都是錯的，我的母親會跟我們一起回家，她的身體隻是出了小毛病，沒有什麽大問題，說啊。”
陸遠的聲音已經近乎嘶吼，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個午夜。
“陸市長，我們……我們已經盡力了，陸老婦人年事已高……”
主治醫師倒沒表現出什麽特别的表情，這種事情，做到他今天這個位置，早就見多了。
家屬此刻所做的一切，他都不會怪罪，因爲對生命的無力感，也會讓他自慚形穢。
“盡力？你們這叫盡力，我的母親在手術室裏被你們折磨了這麽長時間，這就是你們的盡力，滾，我不想再聽到你們的廢話，把你們醫院領導叫過來。”
這哪裏還是大家平時看到的那個面對任何情況都能夠鎮定自若的陸大市長，現在，他也隻是一個普通的兒子而已。
醫院院長很快就趕了過來，同時趕來的還有範玲，陸子歆應該還在B市吧。
“阿遠，怎麽樣，媽怎麽樣，剛剛我跟幾位夫人……”
範玲的打扮，明顯就是逛街去了，看這手上提的大包小包。
“夠了，住嘴，李院長，你是不是應該給我一個交代。”
“陸……陸市長，剛剛那位醫生已經是我們醫院醫術最高的，我們……真的已經……”
盡力二字，有了剛剛的前車之鑒，李院長自然不敢再用，汗如雨下，現在也不過如此吧，關鍵是，他還不敢擦。
“我看你們這家醫院也不想再做下去了吧。”
“這……陸市長，這可是軍區醫院啊，我們……”
李院長平日裏跟這位市長也有過幾面之緣，一直都認爲這是一個很好相處的人，沒想到現在卻被斥責得啞口無言，果然，人不可貌相。
“李院長，拿軍區來壓我，你以爲我會怕了他們嗎……”
“夠了，這裏是醫院，我奶奶還在裏面昏迷着，陸先生，你要作威作福，麻煩遠一點，我不想吵到她老人家，還有，奉勸一句，與其做這麽多無意義的事情，還不如多陪陪奶奶，她最心疼的是你。”
覃子暄說完，便不再多言，隻是任由着陸允風攙扶着靠近了從手術室推出來的徐琳的病床前。
“子暄，你這是說的什麽話，但凡一個女兒都不可能用這種語氣跟父親說話，你看看我們家子歆，果然是沒娘……”
“範玲。”
二人異口同聲，來自陸遠和陸允風。
陸允風扶着覃子暄，當然感覺得到她身上傳來的顫抖。
這個女人！
“允風，帶着子暄陪奶奶一起回病房，這裏我來處理。”
陸遠終于恢複了些許理智。
“阿遠，我……”
範玲還是一副全無所謂的樣子。
“範玲，這裏是醫院，你最好别逼我，滾，現在我不想看到你，還有，這段時間不要出現在醫院，我不想讓我媽再受到任何的刺激，你該知道怎麽做才是對你最好的。”
“我……”
陸遠都這麽說了，範玲還能夠說什麽，即使再不甘，她也不可能跟陸遠鬧翻，不管是爲了什麽。
“那我先回去，要回來的時候給我打個電話，我好做晚飯。”
範玲離開，嚣張的高跟鞋重重地踩着地面，引來了不少反感的目光。
“陸市長，那我們……”
李院長就這樣被忽視在了一邊，沒辦法，看這情況，他也隻能主動開口了。
“剛剛是我失控了，李院長，希望你理解，盡人事聽天命吧，我母親最後的這一段時間，你就多費心了。”
陸遠說完，便沒有再給李院長說話的機會，順着剛剛覃子暄和陸允風離開的方向離開了。
“是是是，陸市長，您放心。”
唉，跟大人物打交道，這心啊，永遠是懸着的。
“院長，剛剛那個人……”
同行的幾位醫生何時見過院長這麽低聲下氣的樣子，他們中大多數人是沒有榮幸能夠跟市長這一級别的人同坐吃飯的，是以，他們并不知道院長所稱呼的陸市長，到底是何方神聖。
“好了，你們隻管記住，那個人是随便就可以拆了我們醫院的人，這就夠了，還有，剛剛的那位病人，必須好好看護，要盡可能的滿足她的一切要求。”
陸市長的母親，前陸軍少将陸岩的妻子，他怎麽敢随便對待。
陸遠是邁着大步伐往徐琳所在的病房走去的，可是，走到病房前，他卻沒有勇氣開門。
徐琳突然犯病，肯定是有理由的，這個理由多半還跟他有關，就像覃子暄說的，徐琳最在乎的，始終還是他這個失而複得的兒子，可是，他做了什麽，心裏的自責，讓他寸步難行。
他在思考着，他一直堅持的，是否是對的，那個人交代的，是否就要拼盡百倍的努力去完成，是的，這些年，他得到了那個人太多的贊揚，可是，他失去了妻子，如今，連母親都沒辦法護住了。
那麽，接下來呢，是誰，是誰會爲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咳咳咳，奶奶正在休息，我要去爲暄暄買點吃的，你要吃什麽？”
而就在陸遠沉思的時候，病房的門卻意外地從裏面開了，出來的，是眼眶有些微紅的陸允風。
即使人前風光無限，在這裏，他也隻是一個孫子，一個想要爲奶奶做一點事，卻隻覺得無力的孫子。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