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水雲閣的時候，雲芝已經犯困地趴在美人榻上睡着了，楚夢遙含笑地看着她，小心地将一條毯子蓋在她的身上。

輕輕地走出了水雲閣，站在院子裏，擡頭望着院子裏的一棵大樹，足尖輕點，便已落在了樹上，擡頭遙望着黑夜，随手摘了一片葉子，放到了嘴邊吹了起來。

丞相府客房

南靖宇悄悄地走出了客房，往水雲閣方向走去，忽然間聽到了一陣悠揚卻又暗含蕭索之意的曲子，再仔細一聽，好像是從水雲閣那邊傳來的。

南靖宇足下一點，幾個起落便落在了離水雲閣最近的屋檐上，漆黑的夜幕下，隻有幾處燈籠閃着光。

丞相府瑞松堂

杜景瑞原本已經打算要睡下了，剛放下手中的書卷，就聽見一陣略帶着悲傷的清冷的樂曲聲。

這是……

……

楚夢遙感覺到了黑暗中一道淺淺的氣息，她隻是微微皺了下眉，繼續吹着曲子。

“噫唏噓，聽誰語，世間最是難得有情郎，本也是他人羨妒之姻緣，爾今卻珍他人如掌中寶。

意愁絕、意愁絕，彼岸長生忘川涘，抛卻昨日紅帳蜜語甜言，獨望落花逐水去，長歎息，來生不見君！吾生此誓不悔，恨不絕，唯有淚滿盈。

長歎息複長歎息，凄凄清清、凄凄清清，噫唏噓！”

杜景瑞聽着這首《長歎息》，口中輕吟出聲，一邊漫步到水雲閣外，忽的擡頭發覺不遠處的屋檐上正坐着一個人。

“誰？”足下輕點，身若輕燕，朝着那個方向飛了過去。

南靖宇暗道一聲：不好！

趕忙施展輕功離開，身後的杜景瑞緊追而上。

其實，他是不用逃的，雖然剛才來到水雲閣外的時候，他并沒有顧及太多就這樣出來了，即使被杜景瑞發現了，就說是自己循着曲子出來的也無妨。隻是不知是不是他聽到了那首《長歎息》，一時間想起了與楚夢遙之間的過往，心裏兩個聲音不斷拉扯，讓他倉皇而逃。

楚夢遙手中的葉子輕輕飄落在了地上，她剛才在樹葉間，将那人的身形看了個仔細，她知道那人是誰。

唉……師兄他知道自己想說的是什麽嗎？這首《長歎息》，他會明白嗎？

她靠坐在樹上，靜靜地望着遠方，心底一片迷惘。

……

南靖宇好不容易擺脫了杜景瑞的窮追不舍，靠着牆，微微喘了口氣。幸好今晚夜色暗淡，想來杜景瑞是沒有看到自己的容貌的。

小心翼翼地回到了客房，想起了剛才追上來的杜景瑞，今晚這倒是一個意外發現，之前他隻知道定風谷的無涯子先生推崇儒學，定風谷的弟子都是飽讀詩書的儒生，沒想到這個杜景瑞卻是個文武雙全的人。看來什麽時候要對定風谷仔細地查一查了。

靠在圈椅裏，心裏思索着，耳邊卻還不停萦繞着那首《長歎息》，南靖宇站了起來，推開窗子，朝着水雲閣的方向，凝望着那如墨一般的夜色。

長歎息，無力地苦笑，這首曲子……他也隻能在心裏一次又一次地說着對不起。

南靖宇握住了拳，那一雙閃過認真的光的眼在黑夜裏更加的亮了，他一定不會讓遙兒成爲《長歎息》裏的那個女子的。

他這樣在心裏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