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豐皇帝逗了逗乳母抱着的大公主,大公主也不怕生地看着自己的父親,鹹豐皇帝笑着對麗嫔說道:“如今這大格格看着倒是有些像朕。”麗嫔含笑點頭稱是,皇帝轉頭看着端坐在左邊的懿貴妃笑道:“懿貴妃肚子裏的孩兒若是像着點懿貴妃,那就好了。”
“還是像着皇上好,若是像臣妾一般長了個利嘴,整日在皇上身邊叽叽喳喳,那皇上不是要煩惱了!”
衆人又笑了起來,鹹豐皇帝笑的漲紅了臉,用手點了點懿貴妃,“懿貴妃你就是半點不肯吃虧,要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這才肯罷休,罷了,朕這杯酒就先和懿貴妃你先喝了。”
懿貴妃把手裏的桂花甜酒端了起來,笑着說道:“謝皇上。”
皇帝把金瓯永固杯裏的汾酒一飲而盡,示意邊上斟酒的如意趕緊滿上,又舉杯和**嫔妃們一同喝了一杯。
楊慶喜拍了拍手,頓時細細的絲竹之樂響起,一群身材窈窕的舞姬穿了碧色的單衣上來跳起了舞,那舞蹈翩若驚鴻,婉若遊龍,衆女看的是心曠神怡,神魂與奪。
杏貞也看的入迷了,哪一個都是極品美女啊,不管臉蛋如何,這身材是真真的好,那蜂腰,那藕臂,啧啧啧,自己又快要流口水了。
鹹豐皇帝也看的入了迷,連如意給獻上了用涼井水湃過的新疆白蜜瓜,并吐魯番馬**葡萄,和金爪琵琶梨都恍若不見,杏貞看着那馬**葡萄分外新鮮,葡萄上還有一層隐隐的白霜,正想撿一個試試味道,身後打扇的安茜連忙低聲提醒:“貴妃娘娘,葡萄性寒,有身子不能吃葡萄。”
杏貞悻悻地放下,正準備用銀叉子叉起邊上的蜜瓜片,安茜幽幽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主子,一切冷的水果您都不可以吃。”
“那我可以吃什麽?”杏貞咬了牙斜着臉對着身後的安茜說道。
“我叫了禦膳房的人給娘娘您準備了一碗雜果甜湯,熱騰騰的,娘娘多用些不打緊。”安茜熟悉了自家懿貴妃的性子,絲毫不怕,淡定地回着杏貞。
好吧,杏貞放下叉子,又仔細看着庭中的舞蹈了起來。
一曲舞畢,皇帝贊許地颔首,“這些南府的舞姬比前年的精進了不少,今天一見,這翩若驚鴻,婉若遊龍八個字是擔得起的。”幾個舞姬行了禮,便如流水般地退下,皇帝又舉杯示意衆女共飲,一時間席間熱鬧無比。
杏貞就看到下首的貞嫔強顔歡笑,陪着衆人喝了幾杯,就臉色變得紅暈了起來,眼神也有些發愣了,連忙拿眼去示意安茜,安茜意會,靠在貞嫔的耳邊說了幾句,貞嫔恍然驚醒,方覺得自己的酒意有些上臉了,朝着懿貴妃點了點頭,連忙扶着小丫頭離席出去了。
鹹豐皇帝飲了杯中酒,開心得道:“慶喜,趕緊上别的舞。”
“喳。”
皇帝轉了身子正想和懿貴妃說些什麽,隻看見貞嫔的位置上空着,奇怪的問道:“貞嫔去了哪裏了?”
“貞嫔姐姐有些酒意了,出去散發下。”
“也罷,貞嫔向來酒量就淺,不比懿貴妃你能飲些,且由着她去吧,如今你懷着身子,倒也不能多喝了,桂花甜酒你且多喝幾杯罷了。”
“是,臣妾敬皇上。”杏貞笑吟吟地舉起杯。
“好,懿貴妃,咱們同飲此杯。”皇帝今日是高興極了,來者不拒,連久未侍寝的雲貴人壯着膽子來敬皇帝,皇帝立刻又是一大杯喝下。
這時候殿内上了幾個扮着書生模樣的舞姬上來,手舞足蹈似乎是行禮的意思,原來是演着詩經中的《關關雎鸠》之章。
皇帝左手在桌子上打着拍子,口裏還吟誦着《關關雎鸠》之章:“關關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一曲舞畢,太監們魚貫而入,又敬獻了冷熱菜各樣,皇帝是二十樣,懿貴妃是十六樣,嫔位是十二,貴人及以下是十樣,進上來之後,又上了一個說笑話的老者,來給大家說話解悶,那包袱抖得一個比一個不着調,嫔妃們笑成了一團,雲貴人捧着肚子哎喲哎喲地叫疼,皇帝樂不可支,連連開懷之餘,更是多用了些酒和菜肴。
待到這次菜撤去了之後,已然是掌燈時分,衆人說笑之間,猛地聽到一縷洞箫嗚咽,衆人住口不言,豎着耳朵仔細聽,那洞箫聲低聲輾轉了許久,突地一個拔高,宛若白鶴入雲霄,愈發清越起來,九州清晏殿前頭暮霭沉沉波光粼粼的後湖裏頭,在柳蔭裏搖蕩出來了一艘烏篷船,那烏篷船上隻點了一個青色燈籠,邊上站了一個不施粉黛的青衣少女,持了把團扇,輕輕搖了搖扇子,婉轉開口唱道:“原來姹紫嫣紅開遍,都付與這斷井頹垣......”
原來是牡丹亭,雖然杏貞也沉迷于此情此景此歌中,但是心裏還是隐隐覺得别扭,斷井頹垣,在這圓明園唱,尼瑪這也太有預見性了!
“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悅誰家院.....”歌聲清揚淩冷,飛越俊逸,衆人無不神魂動搖,癡迷其中,雖然隔着極遠,加之又隻有一個青布燈籠,昏黃的燈光朦朦胧胧,瞧不見那少女的顔色,但是無人不覺得這少女必然是天下第一絕色。
一曲《皂羅袍》堪堪唱完,那烏篷船又駛向遠方,洞箫也輕輕隐去,大家方才從沉迷中醒來,皇帝擺了擺手,喟然歎道:“此曲一出,今日是沒有什麽歌舞再比得上了,也罷,橫豎酒性已滿,上湯吧。”如意拍了拍手,宮女們把醒酒湯端了上來,杏貞用着酸酸的醒酒湯倒是爽口,連喝了幾湯匙,眼瞅着如意給鹹豐皇帝獻上了一碗别的什麽東西,杏貞感興趣地擡起頭正在看看是什麽好東西,鼻尖就聞到了一股子血腥味,血腥沖入,杏貞又有些作嘔了。
萬事通安茜又上千撫了懿貴妃的背,邊說道:“皇上喝的是鹿血,這估摸着晚上誰要侍寝了。”
原來是鹿血,鹹豐皇帝喝了這麽多的酒,又用了不少葷腥之物,如今又要喝這大熱大燥之物,本來就是虛不受補的身子,又這麽大的刺激下去,身子骨怎麽能好起來。
鹹豐皇帝飲了鹿血,滿意地用熱毛巾擦了擦嘴,杏貞識趣的站了起來,領着衆女向鹹豐皇帝行禮,“臣妾等告退。”
“去吧。”鹹豐皇帝揮了揮手。
杏貞叫住了站在最後的鑫常在,“鑫常在,今天晚上你伺候着皇上。”
鑫常在連忙跪下,“是,貴妃娘娘。”
鹹豐皇帝的眼睛有些紅了,朝着懿貴妃讪笑道:“朕明日來看你。”
杏貞用眼神說明自己并不在意,爽朗地笑着退下了。
杏貞搖搖晃晃地坐在轎辇上,在夜色中走過圓明園,她自己覺得又好像走過了這整個時代,杏貞擡着頭看天上,現在的新月還是細細的一縷,斜斜地挂在天邊,微弱的月光透過樹葉照在杏貞的臉色,把杏貞的臉變得斑駁和難以預測起來。
保護住,一定要保護住!
保護住那悠揚的歌聲,保護住那九州清晏,保護住大家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