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醇親王是開國第一個宗親被尊奉爲“國王”之人,這原本就是禮儀之事,禮部爲了讓這個國王如何的名正言順,又要彰顯地位尊貴,委實是絞盡腦汁,翻看了史書記載,才用舊例的方式定下來,言明,國王之貴,還在親王爵位之上,然後又把各藩屬國的國王區分開來。外頭人議論,說這個渤海國王,寓意極好,一來有說明是唐朝時候的渤海國之意,二來也有天津之外海渤海之意,何況這個渤海國,原本舊國之地就是在東北,恰如其分的表明這個名号不是随便亂取的。
醇王福晉于是稱之爲“渤海國王太妃”,這個名号,可比什麽太福晉好聽多了,當然或許有人說,這不過是一個名号而已,算不得什麽,可禮儀之事,有時候争取的無非也就是名号之事,對于普通人來說,所謂的孝禮,或許僅僅限于生養死葬,尊奉其命;而若喚作富有四海,享受一切尊榮的帝王,出了請安問好,物質奉養,他們的行孝方式無論是物質上還是精神上,無疑都是多種多樣的,其中最爲帝王看中的就是顯号尊崇,這不單單是一種華麗而且複雜的政治意識,更是一種不朽的身份确認,慈禧太後知道皇帝必然想要給醇親王一個尊貴的身份,但是除了谥号外,想要追封爲皇帝,這是不可能的事情,皇帝自己也很清楚,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絕不可以做的,但是就單純一個谥号,皇帝心裏也有疙瘩,稱之爲“親”,又稱之爲“皇帝本生考”,彰顯了光緒皇帝的确出自于醇親王一支,身份明确;然後又找了一個新的尊号出來,“國王”,渤海國王,雖然沒有實際上的封地,但是說起來,一國之王和親王,還是有所區别的。
醇親王的喪事辦的風風光光,一切都很鋪張,雖然奢侈了些,但到底沒有逾制,皇帝十分順心如意,并且也很是感激皇太後體貼入微,知道自己想要追奉生父尊位,但又拘泥于宗法,不好意思采取行動的想法,率先幫着解決了這件事情,至此之後,又特意加了幾分孝順和恭敬,雖然是在紫禁城之中居住,可三天一次,特意要來圓明園請安,端午未至,也率領後妃等人一起到了圓明園安居,又命後宮自皇後以下,日日晨昏請安,不得耽誤。後來皇太後自己個不厭其煩,“這天天走馬燈似的來我面前晃,倒也不必,到了園子裏頭就不要拘禮,自顧自的玩樂就好,我若是想要見誰,再來叫就是,沒必要每日來我這裏立規矩。”這樣說了才罷了。
太後許多年最喜歡住的還是圓明園,不知道是爲何,今年說要住到長春園去,其餘的太妃太嫔,還有同治皇帝留下來的後宮,圓明三園,指的就是圓明園、長春園和萬春園。惠慶公主也到了園中居住,聽說太後要住長春園,她也擇了臨近太後所居的玉玲珑館的獅子林住了下來,時不時的來太後這裏玩耍。
時間過的極快,白馬過隙,一晃之間,就到了八月份,今年的天氣十分的奇怪,饒是到了八月份,還是悶熱無比,秋日漸近,慈禧太後原本是想從玉玲珑館搬出來,沒想到天氣悶熱,玉玲珑館原本就在小島之上,水風兼涼,十分宜人。
皇太後似乎也習慣了在圓明園中的日子,每日要不聽戲,要不逛園子,和嫔妃們說笑一回,晚上的時候偶爾抹一抹麻将牌,閑暇的時候寫寫字,又在外頭聘了一位婦人入園爲女官,陪同她畫畫,慈禧太後原本不擅作畫,頤養天年的閑工夫多了,畫藝倒是突飛猛漲。
八月份到了,那麽之前籌謀許久的大事該到了驗收的時候,暑熱未退,秋風已起,花房培育的各色桂花擺滿了整個玉玲珑館,“紫英吐蕊”、“寒秋”、“馬上甜”、“玉龍頂珠”、“金鳳青鸾”、“白兔呈祥”等等名貴桂花品種養在大花盆裏頭,把玉玲珑館籠罩的十分馥郁芬芳,整個玉玲珑館似乎漂浮着氤氲香氣。
惠慶公主就住在獅子林,過來極爲方便,這一日,她起的晚了些,問貼身的宮女虎兒,“額娘呢?”
“貴妃娘娘已經去玉玲珑館了。”
惠慶公主“哎喲”一聲,連忙爬起來,“這會子怎麽你們也不叫我?今個可是大日子,不能夠耽誤的。”
“公主急什麽呢,”虎兒笑眯眯的說道,“今個也隻是有外客來的,怎麽公主還怕見不上嗎?老佛爺最喜歡帶着公主了。”
“那也不能夠遲到,”惠慶公主坐在了梳妝台前一疊聲的叫宮女給自己梳洗打扮,“今個是要緊的事兒,不能夠耽誤了,别的時候倒也無妨。”
“公主就請放心吧,”虎兒說道,“娘娘這會子肯定還在伺候老佛爺梳洗打扮呢,老佛爺這些年,嘻嘻,起的越來越晚,咱們慢悠悠的晃蕩過去,也絕不會遲了。”
“小心你的嘴,”惠慶公主笑罵道,“老佛爺的事兒也敢編排。”
“奴婢可沒有,這可是老佛爺自己說的,”虎兒吐了吐舌頭,手上的活卻是絲毫不停,“老佛爺說大家夥在宮裏頭都不容易,若是要日日早起趕這個趕那個,未免慘了些,何況若是有人站在外頭等着她早起,老佛爺自己個也睡得不踏實,就不必讓大家去趕着伺候了。這是老佛爺的原話,我什麽膽子,敢亂編排呢。”
“得了吧你們就,按照你們的說法,隻怕是沒人去伺候着皇太後梳妝的,”惠慶公主挑眉笑道,她給自己的發髻上插了一根翡翠芙蓉金絲累珠丹鳳流蘇簪子,又給自己套上銀護甲,“就是給自己躲懶罷了。額娘已經過去了,難不成皇後娘娘,這一位六宮之主還能窩在九州清晏呢?”
“皇後娘娘自然是趕着去伺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