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時空



星海波濤湧起,霧深邃而飄渺,時空之輪,周轉不止。

媛靜靜地端坐在老龜的背上,我們随着老龜,漂浮在星海上,漸行漸遠,直到不能目見那條由白色沙灘形成的海岸線,我們已經踏上了一段神奇之旅,個個興奮不已。

不多時,浩蕩煙波處,一片凄迷的霧色,将我們團團圍繞。我們頓時沒有了方向感。耳畔,一陣巨浪轟鳴聲,而我們的身體,随即被一股奇怪的力量向下牽引着。

我向下俯瞰,但見,羽翅下,一個巨大的渦流,激流湧蕩,渦流中心,是一個碧綠色的,通透的空間。

時空之眼!

我們緩緩飄落,緊随着老龜,深入其中。

空間四周,是飛速流轉的海水。海水旋轉的紋理,絢麗多彩,層層遞進、蔓延。

我正入神,時空之眼突然閉合,凝聚收縮,不斷向我們湧來,吞食着我們身後的空間。碧綠的漩渦,如一樹絢麗栀子花,在我們身後,步步緊逼,吞噬着光明。

黑暗潮湧,如夢般翻騰。

媛的眸子清澈如水,長長的睫毛,很是可愛,她拿大眼睛不時地看着我們,并揮動着羽翅,生怕我和罹走丢似的。

老龜道:“珊瑚的味道,美人魚的氣息,人魚宮,即将到達。”

媛展露着可愛的笑容,我和罹相視一笑。

老龜頗爲悲傷地對我們道:“你們各自的時空,有着太多的痛苦和破碎的夢,快樂如同幻覺,終于虛無。離别宿命,糾纏百結,陰霾,始終不可驅散,如影随形。”

罹頗有感觸地說:“龜爺爺,你說,什麽要有分離?精靈之間的分離,無不帶着眼淚,帶着哭泣。”

媛随着罹的話道:“我不想有分離,我不要和墨哥哥、罹哥哥分開,他們會一直陪伴着我的,不會離開我。”

老龜回頭,看着我,喉嚨裏發出一陣哀歎之氣,久久才說:“時空之輪,旋轉不休,蘊涵萬載。相遇,是時空的相交,永無永恒相交的時空,便滋生了分離,這就是時空的悲哀。”

我感到悲傷,我回味着老龜的話,默無言語。難道這就是宿命?一生一世,不可救贖。

時空之眼,疾速旋轉,無極無盡。

越是深入,越發詭異,單純的水色,不再單一,變化多彩,時而蓮花滿目,層層疊疊,時而枯木吐蕊,綻放如春。媛羽翅間,散發着栀子花香,清新而自然。

我們如入夢幻境地,花香與霧色相繞,時而如綠水般深不可測,時而如紫霞般玄妙百出。

時間與空間悠遠綿長,我們疲憊的身心,感到一陣舒暢。魚兒伴着太陽神影迹自由自在,遊走四周。

不多時,絢麗色彩漸失光澤,由白轉黑,最後,漆黑如夜。漸漸地,無數晶瑩如雪的白蓮花,紅如火的紅蓮花,陸續盛開,華麗的場景,讓黑暗的空間,多了些靈氣。

我能感覺到老龜身上透着的陰森冰冷之氣,或許,如它所說,這是與神龜島的距離越來将近的緣故吧?我莫名地悲傷。

老龜說:“萬不可接觸那些蓮花,那是其它時空的入口,一旦誤入,後果不堪設想,難以回返。”

罹道:“龜爺爺,爲什麽你如此淵博,什麽都知道?”

老龜笑着說:“我熟知時空之秘,皆因我生命漫長,可以經受住千萬年歲月的煎熬,讓我可以有足夠的時間思考生命之外的東西。第一次穿越異域時空時,我在興奮中迷失了方向。于是,我耗費了千年時間,尋得出口,重返故土。”

“曾經,我進入了一個超時空,那裏,無所不有,藏着所有時空的秘密。一個精靈沒了時空,如同肉體虛脫了精神,許多精靈厭倦所在的時空,恨不能逃離時空,抵達異域彼岸,這是他們的悲哀。”

老龜望着我,聲音隻在我耳中回響:“王子,到達人魚宮之後,我就會返回神龜島,那裏長眠,化爲崔嵬燈塔,爲迷途的精靈指引方向。”

“時間有限,所以你們必須趕在人魚宮第二次風暴來臨前,返回天堂。适時,太陽神的光芒,鋪就海面之上,你們隻要沿着那條暗紅色的光,一直飛去,就可以到達星座了。”

“時空隧道中,每片幻影,都引人入勝,每朵蓮花,都馨香撲鼻,切記,切莫迷失,不可接觸!”

我傷心道:“既然您熟知時空,何不進入别的時空,延長壽命?”

老龜道:“王子所言,我曾思考過。但是,萬物本原,善始善終。神龜雖壽,亡則天成。萬物皆以生死成其大,生爲始,亡爲終。生爲終,亡爲始,生即死,死即生。生死相續,歸源本真。”

“永生之軀,固然美好,但其間之萬般痛苦,非一般精靈所能承受,慘烈的悲哀,悲劇一幕幕上演,瞳眸間,親人摯友相繼離世,難以挽留。”

“音容笑貌漸積漸多,對此,我早已心神交瘁。其實,死亡何嘗不是另一種的新生呢?大哉乾元,順乎天命,方成乾坤。”

各色蓮花極緻燦爛一番後,絢麗消失,衰退消隐。整個空間内,又恢複了起初的單調水色。

時空之眼,旋轉花綻,醇香陣陣,混雜着蓮花香、栀子花,随雲霧遊走,迅速在身後泯滅。

媛凝神于一朵開的燦爛的蓮花,花瓣層層疊疊,散發着迷人的香,緻使她忘記了老龜的話。

她微笑着說:“墨哥哥,你快看,你快看,好漂亮的花兒,她一直跟着我,飛來飛去…”伸出手欲去摘取。

我和罹大驚失色,趕忙護住她,輕聲道:“好妹妹,咱們不要這朵,等回到天堂,哥哥給你摘天蠍座最漂亮的。”

媛趕忙把手縮回,瞪着大眼睛,緊緊抱着我。

路至盡頭,豁然開朗。

人魚宮。

寬闊的空間被白色的光充盈。晶純無瑕,飛翔着的青鳥,慢慢劃過。視覺漸漸變得清晰,白光隐去,萬物顯露。血紅色紫羅蘭花盛開,花香撲鼻。随後,黑色,黃色,翠綠,橙紅色的,相繼綻放。

我們掩飾不住内心歡快心情,跳躍不已。

海水碧澈清靈,我們浮遊其中,柔軟舒适,如栀子花鋪成的床。五顔六色的魚兒自我們身旁,遊來遊去,珊瑚組成的海洋,規模宏大,姿态各異,透着神秘。

我們好奇地觀察着四周,時空之眼,緩緩閉合。

這裏的一景一物,比傳說中的還要美輪美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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