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笑着說:“你之所以被稱爲雪王,想必你的生命來自,雪蓮。倘若失去了維系你生命的雪蓮,你的靈魂将難以…”
雪王未等我說完,一臉驚恐之色,它消失無蹤。
我對于雪王的了解僅限于《天蠍筆記》中的那寥寥數語。雪王的驚恐,隻是證明了我對他試探的成功,還沒等我對雪王的消失産生進行提防,它就開始對我展開了攻勢,一時間,各種幻覺紛至沓來。
“目所視而不見,耳所聞而無聲,鼻所嗅而無味,心萬物而無物”——這句話出自《天蠍筆記》。
我不住地念着,穩定意識。
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從我的嘴裏發出,回蕩腦海,我獲益匪淺。記得老龜曾說過:“幻心術隻是表象迷惑,目不所視聽而不聞心中無塵,如此,再偉大的幻術也無計可施。”
雪王見我波瀾不驚,表情不爲幻心術所動,聲音顫抖地問:“你是誰?”
我道:“我是小公主的哥哥,從此後,雪蓮峰将不再是天蠍禁地,而你,最偉大最可笑的王,即将,自食其果。”
“難道你不知這樣做的後果!你會被驅逐天蠍城,永世不得返回。你的幸福,你的王位,你的星座,你的天堂,你的權力等一切令精靈們豔羨的前程都會被你葬送。”
我冷笑道:“原來,這就是你的偉大之處,不要誘惑我,我站在這兒,隻有一個目的,就是,結束你苟延殘喘的生命!”
雪王越發害怕:“沖動毀滅一切,是魔鬼啊,你會後悔的!”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怅然呼出,我道:“那一年,我離開了人魚宮,失去了老龜,失去了千影公主失去了千瞳王子,接着失去罹失去媛。一直以來,我就不斷地痛苦着。”
“蒙塵的星座不再聖潔如初。由于你,父王忍心地将媛驅逐,至今毫無下落!爲了彌補這些痛苦,索性,讓天蠍劍毀滅一切吧!”
那些經過我腦中幻影,夢境一樣清晰,它們像風暴一樣迅速席卷着我的視野,過眼雲煙,過濾着已經逝去的痛苦。
雪王的幻心術已對我構不成威脅。他突然化爲一條巨龍,穿行天際,血盆大口,攜帶飛雪。
它一遍一遍地穿行我的身體之内,一遍一遍地制造着幻境,技窮如斯,我爲他感到悲哀。
我閉上眼睛,茫茫雪域,不屑塵埃。一顆心,虛無一切。相信天蠍劍能爲我風幹一切痛苦。
幻象忽而消失,腦中的痛苦也随即消失,隻剩下永不散去的,藏着記憶之痛的雲霧。
我站在雪地裏,眼前,山巒傾覆,轟如雷震,冰冷的飛雪掃過我的面頰。
南方的天空撕裂了一道傷口,紅色的雨傾天而瀉,白雪皚皚的世界自遠處慢慢變爲紅色,一直延伸到我的腳下和身後的空茫裏。
雪蓮峰毀滅。
我看到,雪王身體化爲了一條龍,綿延整個山脈,雪色變爲血色。
直至虛無。
我被父王關進墜隕洞,以示懲戒。
但是,我的墜隕洞的記憶是空白的。那裏的一草一木,都不曾留在我的腦海。而留下的,隻有“墜隕洞”一詞而已。
我不知其故。
此後的幾百年裏,我再沒有聽到媛和罹的消息。茫茫塵世中,但我依舊尋找着…
我,是天蠍座王子,有着精靈獨一無二的銀白色羽翅,清靈聖潔的眸子,如垂柳般的墨色飄逸長發,非同尋常的靈力。
然而,我卻失去了千影公主失去了千瞳王子失去了罹失去了媛失去了生命中一幕一幕地美好。
一番苦痛之旅後,我開始懷疑一切,不相信一切。
我時常伫立星海之畔,閉目追思,美好的回憶如隐晦裏的一道光,明亮而充滿希望。人魚宮的快樂時光,溫暖在心,至純至潔,最爲純粹最爲快樂。
但其間的痛,又破碎了一切的美好。明亮和希望不再。
時光永是流逝,刺痛着帶疖的傷疤,黑暗不斷地吞噬着美好,我亦被黑暗吞噬。
我想,億億萬年前那團團,降落星海的火焰,是否還在燃燒,還在奔騰?
老龜化爲崔偉燈塔,在無盡時空中,望眼滄海桑田,桑田滄海;望眼風雲突變,雲飛霧散;望眼前生今世,歲月如歌,望眼那些未曾被時空磨滅的痕迹。
或許,生命本身,是一場幻覺,微不足道。
這場幻覺裏,我傷痕累累,靈魂随着栀子花枯萎、凋零。窒息與死亡,痛苦與壓抑,愛與恨,茫然與無助。
我開始懷疑,這會不會是我最終的歸宿?
時空彼岸,我仿佛目見了靈光飄搖的神龜山,我伸開羽翅,欲将它攔在懷中,卻難以企及,逝去的時空,如千般過往,不可留戀。
霧色飛揚,遙遠飄渺的人魚宮依舊遙遠飄渺。微風吹不穿時空迷霧,我也找不到來時的路,我希望人魚宮,永遠甯靜和諧。千影公主美麗依舊,如珊瑚花永開不敗。
一切,如傳說中的美好。
二百多歲時,我見到了天稱座公主和射手座公主。
天秤座公主楓熒,橙藍色羽翅,玻璃色的雙瞳。射手座公主湮鴛,橙橘色羽翅,瓊玉色的雙瞳。
她們清純可愛,歡快地叫我羽墨王子羽墨王子…
王室姻緣痛苦居多,鮮有幸福者。
城外的精靈想成爲王室精靈,而王室精靈則希望成爲普通精靈。身爲王室精靈,身不由己如我,如楓熒和湮鴛,如宇王子和曉王子,如帆迹和雪痕。
悲劇貫穿着王室精靈一生的痛,城外精靈無法感知。我們都是悲哀體驗者,幸福的流星擦肩而過,欲抓成妄,當一切盡失,流星已逝,憂傷傾城。
楓熒和湮鴛尚未嘗到愛情快樂的真谛,便把生命付于幻妙的時空。飄墜而逝。凝眸深處,融不盡的悲哀。我的痛,源于愛,終于愛。她們的痛,源于愛,終于死亡。
我出生後,父王的那個決定,讓我們深受其害,直到我明晰了整個事情的真相,我才知道,不但是我們,射手座王子曉逝,天秤座王子宇隕,他們才是最終的受害者!
我的睡夢裏,時常有這樣一幕:
栀子花凋零殆盡的時刻,異彩多幻雪國上空,飛翔着一隻白鳥,叫聲凄涼。黑色行雲,絕望而壓抑。
有一天,它失翼墜下,沒入雪埃,然後,再尋不到蹤迹。唯有那凄涼的聲音,回響不絕。
這樣濃郁悲劇色彩的一幕,時常把我從夢中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