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即已到此，必定要繼續下去，未曾想過回頭。你是誰？”

我的聲音一下墜入無底的黑洞，連回音都被吞噬。栀子花香，漸變冷豔。天蠍劍靈光閃爍，光芒柔和。

雕梁上羽龍的瞳孔中射出萬線劍影，照徹整個宮殿。劍影距我不遠處彙成一點，化爲一柄光彩絢麗的劍，以驚人速度，沖向我。

天蠍劍迅速飛出，擋住洶湧而來的劍，那劍見天蠍劍也是洶湧而來，劍影陡轉，躲閃而逝，消失無蹤。

“适才，那柄劍，便是弦萌劍，她爲雙魚座公主所有，由千萬朵栀子與萬載沉香，加之宇宙之靈氣淬火千百年鍛造而成。”

“你是何精靈？快快現身！”

“天蠍劍劍氣浩瀚，果真不凡！弦萌劍較之，簡直不足爲奇。弦萌劍已穿越晦，飛過霰林，魚眠宮内等待王子的前來。”

天堂風鈴發出陣陣的響聲，霧般飛散，彌漫。

“晦之旅，充滿着兇險。霰林，雙魚座的很多恐怖故事傳說，都發生在那裏，等待王子的是無數的未果。”

我說：“正因爲前方有無數未果，才值得我們爲之前驅。”

話畢，我不再言語。我不明白，爲何這位精靈遲遲不肯現身，卻一味地考驗着我的決心。

“我是公主親密的朋友，血蕊鳥告訴我，隻有王子才是真正愛護公主的精靈，所以，我決定協助你，和你一起取回弦萌劍。”

話時，一位羽翅橙檬色精靈在我身旁飛落，黑暗的背景映襯着他幹淨清晰輪廓，他外表嬌瘦俊俏，秀欣的長發，如水的瞳眸裏，目光柔和溫暖。

那雙冷瞳，讓我突生似曾相識之感，如相異睡夢中相同的夢境。

我叫沉瞳。

我們行至晦門腳下。

“晦門，《雙魚筆記》釋意爲智慧之門，因爲一切智慧，清晰于晦，明郎于晦。晦。迷茫中的空明，空明中的迷茫。晦之所生，萬物所生。”

太陽神光芒柔和，晦門高聳入雲，相映輝映。門上的鉚釘排列有序，翡翠鑲嵌，共一百零八顆，取意一百零八星宿，莊嚴輝煌。

門兩側，一側是被寒冰冰封的鳳凰花，一側是絢爛無比的栀子花。霧與霧相互萦繞，柔和地漂浮着。花香迷人，花瓣上晶瑩的露珠，映照着大千世界。

沉瞳道：“晦門之内包羅萬象，據傳，星座間的懸疑秘事，盡在其中，但是，許多精靈窮盡智慧，都未曾将它開啓。所以，晦之門一直關閉着，塵封了千萬年。”

晦門門廳緊閉，阻隔我們的道路，太陽神在朦胧的霧色中，靜靜守望着。

沉瞳雙目清冷而沉穩。

我仰望着晦門，仔細觀察着。

晦門之上，雕刻着一幅畫，畫面簡約，是三隻鳳凰相依相偎的場景。一隻體态碩大，有凰王之勢,婀娜多姿，五彩羽毛，錦繡一般。

但她身上卻透着陰冷之氣。她彩翼飄飛，凝眸回首，眼中蘊積着淚水，滴滴滑落。

兩小靈鳳卧在她的腳下，渾身的羽毛暗無色澤，目枯無神，癡癡地望着大凰王。

沉瞳見我失神晦門鳳凰，她緩緩走到我面前道：“晦門上機關無數，王子切莫大意。”

我轉身會看了沉瞳一眼，他眉目清秀，卓而不凡的姿态。風吹來，我我仿佛目見了鳳凰,羽翼飄動如雲，意欲翔飛。

沉瞳繼續道：“晦門有一把鑰匙，結滿了銅綠，被王私藏着。”

栀子花醇香悠遠，冰封中的鳳凰花，嬌媚冷豔。

凰王的淚水，眼神中的期待，讓我感同身受，我的意識突然被晦門牽引，呼吸也變得緊張起來，我仿佛被囚禁凰王的雙目内，一滴淚，一滴淚，墜落在地。

我化爲其中的一滴，滑落墜地，沉重的聲響，破碎而心痛。

“她是在召喚我嗎？一切，剛才，那麽的真實？”

沉瞳飛起，靠近晦門上的凰王，輕輕觸摸着滴落的淚水道，泛于心底的淚，最爲溫暖，最爲真實。他指尖凝駐的淚珠，突變紅色。

我飛過去，凝眸注視，那滴紅淚，我想起一個傳說。

載于《天蠍筆記·上古神話》，古老而蒼涼：

一隻鳳凰之王,凰王浴火涅槃，成爲了不死之軀，千年後，她的孩子沒能像她一樣躲開輪回，最後死去。她傷心欲絕。

她到天帝面前訴說不幸，懇求天帝複活她的孩子。無論任何代價，她都願承受。在她涕落如雨的懇求下，天帝動了恻隐之心。

但是天帝規定她，孩子複活後，她必須返回天庭，爲天庭服務，盡忠職責。否則，她将失去不死之身，成爲凡體。

天帝給了她靈羽。她謝别天帝後，回到凡間，複活了她的孩子，短暫的歡愉，恍然一瞥的幸福，讓她忘記了天帝的告誡。

最終，天帝大發雷霆之怒，将她和她孩子封存寒冰之中，萬劫不複。

沉瞳聽我講完這個故事後，感觸頗深，他沉思一會兒，問道：“爲何凰王眼中充盈淚水，而兩小靈鳳卻目枯無神？”

我想起占星師說過的一句話：“唯淚水可以解救王子生命裏的痛和一切。”

淚水可以融化一切，解救精靈迷茫之心…淚水可以…沉瞳道，《雙魚筆記》有類似句子：“唯淚水方可散盡天堂之霧，盛開枯萎栀子。”

我恍然大悟,凰王受到了懲罰，不死之軀已不存在，是她的孩子，讓她獲得了永生不滅的信念。淚水輕靈，唯淚水可以解救她們，讓她們重聚。

沉瞳微笑着對我說：“讓我們一起完成凰王的奢望和渴求。”

凰王的淚水來自内心，輕柔而溫暖。

我和沉瞳把她的淚水移到兩小靈風的眼睛中。淚水浸潤着幹枯的眼瞳，發出翠微的聲響。

頓時，兩小靈鳳的雙瞳鮮活明亮，晶瑩如翡翠，他們的羽翅也随之明豔起來。

沉瞳說：“欲火鳳凰有不滅的的靈魂，唯有淚水才能消融她心中的痛，盛開天堂栀子，融化鳳凰花。”他的眼神深味着一切語言和答案。

凰王畫形淡出，飛出晦門，随後兩小靈鳳也随着她飛出晦門，她們光彩四溢，翔鳴不已。

小靈鳳翔雲騰飛，圍繞凰王歡樂地鳴叫着。

沉瞳身上飄散着典雅的栀子花香，她們多麽快樂。寒冰融化，絕豔的鳳凰花異常慘烈地盛開着，濃香燦爛，開滿我們頭頂的天空。

五彩的霧色，如絲般飄渺，浮動遊走，

上空中，它們姿态優雅，圍繞着我和沉瞳旋轉飛舞，凰王把我們擁在她絢麗多彩的羽翅之内。

凰王道：“感謝王子爲我們解除冰封千年的封印，讓我們重獲自由。”

我說：“這隻是偶然，我們無意爲之。”

凰王說：“沒有偶然，命運無盡輪回，我們困于斯，望眼欲穿，終于等到王子出現的這一天。”

“等待我…”

凰王道：“我孤獨淚流，億萬年，每滴淚，落地前都化爲了冰珠，借着光賦予的燦爛，劃出流星墜逝的悲哀。破碎的聲音時刻回蕩着。”

“鳳凰花被淚水冰封，沒有精靈能明白我眼中的淚水爲何而流，淚水化爲冰，冰封記憶，記憶被溫暖融化，盛開慘烈的鳳凰花。”

“晦門或開或閉，精靈對我們的眼淚視若無睹，王子，内心顫抖，感同身受，淚我不分的那一刻，我們已獲得救贖。”

凰王的話意味深長，的确沒有偶然。筆記裏的那個傳說，是埋置我記憶最深的一個故事。拟或是夙願。

我腦中閃過老龜的瘦影，閃過它慈祥和藹的面孔，以及它的話語：“無數個傳說的背後是無數個真實的隐秘。”

凰王說：“曾經，我的一個夢境告訴我，等我們劫難期滿之時，有一位黑發白翅的精靈，幫我們打破封印，讓我們脫離這冰冷酷寒之地，重新回到丹穴山鳳凰峰。”

沉瞳道：“我和王子遇到一個難題，怎樣才能打開晦門？”

凰王道：“用靈力至盛的天蠍劍。晦殿内有一條羽龍，性情乖張，古怪刁鑽。它對待造訪的精靈十分苛刻，甚至，吞噬他們，讓他們失去理智，終至發瘋。”

“我送王子兩片靈羽，它通靈，可竊聽精靈内心的秘密，希望他能助王子一臂之力。”

說時，兩片靈羽緩緩飄到我的手中，柔和雪白。

我收了靈羽，和沉瞳揮手告别了凰王。

鳳凰花醇香深厚。

我運轉天蠍劍，劍刃上凝聚冰霜之氣，冷豔清蕩。順着我指尖飛出，自晦門正中劃開一條瓊紫色的痕迹。

轟然一聲，晦門被打開，琉璃般的彩澤，其内湧出，瑰麗絕美的勝景，無以比拟。

沉瞳道：“進入晦門後，你我靈力暫将消失。他微笑着，聲音輕柔，清冷的瞳眸似冬夜之月。”

正殿中央。

映入眼簾的，首先是十二星座緩緩運行的模型，星雲缭繞，氣勢恢弘。章法雜亂，卻流暢自然。

天蠍座與雙魚座隔着黑色星雲，其它星座，也似有若無。我目見一顆黑色珍珠，漂浮其中，我頓覺奇怪，欲伸手欲觸。

沉瞳阻止道：“這顆黑色珍珠乃地獄之魔的象征。它處于永恒不滅，不可逆轉的自然法則中，任何精靈都不能按照自己的意願改變其運行軌迹。據說，地獄之魔因靈力受損，未能深入其它星座，所以隻能徘徊星座之間。”

黑珍珠離天蠍座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