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煉魔



海棠花,香味濃烈,勝過一切花香。

其實,地獄之魔并沒有完全清除我的傷痛記憶。那些傷痛額碎末,亂星似的散布着,借着太陽神投下的光彩,微光閃爍。緻使,我有時會被一閃念地恻隐之心蠱惑。

我以給精靈制造痛苦而快樂,并把這種愛好作爲我生存的唯一信念。我不僅僅要成爲十二星座獨一無二的王,我還要成爲乾坤宙宇獨一無二的王。

夢想實現後,我首先發難的是天蠍座和雙魚座。爲了那場星戰,我的宿主若瀾,煞費苦心,卻被他們輕而易舉地摧毀了。

所謂正義,所謂邪惡,無非是自欺欺人的幌子。所謂萬劫不複,正是所有星座王,以及星座精靈的最終結局。

慘烈地海棠花,生于暗角,孤獨爲誰?

我的傷痛,始于父王的被冤殺,母後的慘死,兄妹們株連被殺。

我原是巨蟹座精靈,與其他精靈一樣,出生時,天穹中飄落一顆流星,但非疾馳而下,而是逆反方向,劃破了大半個天空。

成年那天,我來到荊棘叢生的荒原。穿越荊棘後,我的羽翅被劃傷,生平第一次流血,我才知我的血液與其它精靈不同,水般無色。

我所行之處,荊棘的芒刺無不避離,莫敢觸我。隻有一棵巨大的荊棘對我無所畏懼,它沒有動,它的芒刺,劃傷了我的皮膚。之後,它倒在了我的腳下,汁液流盡,幹枯聳立。

那一日,火棘花起了火,燃燒着蠻荒荊棘。

我從小喜歡暗黑之色,我更喜歡藏匿其中,深味于心。

他說他喜歡我飄逸的長發說我明澈的微笑說我是造物主賜予他最美好的禮物說他迷戀我含情脈脈的眸子說愛我說假如他背叛他可以承受我的穿心一劍…可笑,他在我劍下倒下的那一刻還在說很愛我的謊言。

他,我的楊。

我癡戀他的眸子他清秀的面孔和粉紅色的羽翅,他是一個出衆的精靈,他喜歡通過各種花語向我傳遞他無微不至的愛。

信茷随流水緩緩而下,漂浮到我窗前,承載的我無法形容的心動。

他的吻如他的情話一樣溫厚多情,突襲的幸福讓我失去了方位感,是他讓我相信,世間一切的美好,讓我擁有殆盡。我癡想着能永遠沉睡在他溫暖羽翅中。

楊說,假如死亡來臨,在我瞑目的最後一刻,如果能躺在你的羽翅裏,死亦無憾。

我對星象天生敏感,所以我對星象學認知比其他精靈有所建樹。在我成爲地獄之魔後,我沖破了自然法則的阻礙,尋找到了星座精靈以外的族群。

那時,星象混亂程度早已經前無古人,沒有精靈發現太陽神的表面那絲黑色紋路——那是星戰再次降臨的征兆。欲望潛滋暗長,泛濫成災,我預言,令精靈們惶惶不可終日的日子即将到來。

地獄之魔與我如影随形,但我始終沒有答應讓它進入我的心。

許多星座王可能洞察到混亂星象背後隐藏的秘密,危險時刻,即将降臨。所以,那些孤立無援,勢單力薄的星座,開始尋求結盟以自保。

力量強大的星座,也變得委曲求全,極力拉攏其它星座壯大力量。星座之間的聯合,使得精靈們空前一緻的團結。

我的父王,允申,巨蟹王的恩師,他德高望重,爲巨蟹座勢力的擴張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巨蟹座之所以能成爲星座間最強勢的一支,多數得力于父王無出其右的布陣,他的豐功偉績一時爲衆巨蟹精靈傳閱稱贊。他布下的陣,所向無敵,除了天蠍王和雙魚王,至今無精靈識破其中奧妙。

星戰前,巨蟹王決定與雙魚座王結盟,父王卻極力阻止巨蟹王子前去雙魚座。不爲其它,隻因父王認爲雙魚座精靈性情古怪,不守信義,與之結盟純屬無稽之談。

星戰時,雙魚王子和天蠍王子緻命的一招——離間計,把我的父王送向了墳墓,他死于非命,被巨蟹王五馬分屍——這是我零星的記憶裏一直未能磨滅的痛苦。

其實,巨蟹王早有除掉我父王之心,加苦于父王做事缜密謹慎,毫無破綻。誣陷其意圖謀反,沒有精靈願陷害他。此次的告發,一夜之間,父王身敗名裂,叛名遠揚。

我被父王的一位好朋友送出了巨蟹城,逃過此劫。

事發第二日。

巨蟹城下,聚集着巨蟹座所有的精靈。我的父王、兄妹、正被誅殺。我站在城下。身着素衣,面色蒼蒼。

一顆顆頭顱置于城頭,屍體懸挂,精靈們的歡呼聲讓我眩暈而痛苦。亂殺無辜者,竟被頌贊?我陷入了痛苦,陷入沉思。

楊。

我想起我的他,我已無處可去,無家可歸。楊。你在哪兒?那晚,我來到了他的面前,我哭了很久,把眼淚哭幹了,流盡了。

羽翅間,地獄之魔,如同我的心一樣冰冷。我的腦海閃現着和楊一起飛翔的畫面,母後的微笑,兄妹的快樂表情。我想躺在楊的羽翅裏,安靜地睡着,忘記一切。但願是夢,夢醒來,我可以重新目見他們真實笑容。

我不斷地告訴我自己要堅強,可是面對着楊,我還是忍不住哭了,淚水中的我不知所言。

我說:“楊帶我走吧我的親人都已不在沒有精靈陪伴我我要離開這個地方永遠不要回來了。”我哽咽着,淚流滿面。

然而,我感到有一雙手正慢慢将我推離,楊的心跳不再是說愛我時的那樣纏綿,我突然惶恐,分明是楊的雙手将我…我以爲在做夢,寒冷頓時飙升,席卷我的全身溫暖,我忽然清醒。

楊說:“巨蟹座武士正搜尋着你的下落,這裏很危險。”

我說:“爲了見你我不怕。”

楊說:“雙兒,對不起——我還是愛你的。”

他說話的語氣不再如以前那樣溫雅,眼神裏充滿邪惡的影像。

“你說過…”我喃喃道,我想說但沒能說出口,因爲我已猜到即将發生的事情,地獄之魔如萬載寒冰般冷酷。

“我愛你,是一個錯覺,一個錯誤。”

淚水流盡,眼睛幹涸。

經曆漫長的黑暗之旅,地獄之魔,讓我目見了另一種的空明。寒冷透髓,我觸摸到它異樣的溫暖。我用羽翅包裹着冷酷的身體,顫抖不已…

“兩個毫無感覺的精靈生活一起是一件事痛苦的事情。”

楊說…

我轉身,與這個世界背離。淚水模糊,眼瞳散渙,心陷百折千回,萬劫不複之境。面對陰暗,我已麻木,怎一個傷心了得?是逃離?還是進入另一個世界?

我腦中空白一片,前方,是兇神惡煞的武士們。

楊說:“但凡抓住你的精靈可以成爲巨蟹座所有武士的王——代替你父王的位置。”

我說:“…”

最後的一滴眼淚,也已幹枯。夢魂飄搖,心非所屬。絕望把我束縛,不是一時,而是一世。

我不該哭泣的,隻是,我抑制不住。無淚的嘶吼,武士們驚呆了。楊不爲所動,我顫抖着,虛幻的愛情迷宮裏我迷失了。

我何其愚笨,還在執迷不悟,還在做夢,還不肯接受現實!楊身後的那些武士不是錯覺,他們的命戟,散發的殺氣,那麽的清晰,楊的話語楊的眼神楊的毅然決然楊的貪婪表情楊的冷血面孔,沒有一絲憐憫…

醒悟吧!地獄之魔聲音嚴厲!我被叫醒,癡夢,證明着何其愚昧!

我說:“楊,你以前以及現在的每一句話都刻在了我的心上,你的謊言,我會讓你以血的代價償還。”

我低下頭,風從武士的命戟中飄來,冷飕飕的刺骨。我閉上眼睛,緩緩舒了一口氣:“地獄之魔,我答應!”

楊的大驚失色,用劍刺傷了我的手腕。

武士殺氣騰騰,一擁而上。

電光忽閃,地獄之魔進入了我心。

從此,我的心荒蕪了,不再屬于我,地獄之魔聲音顫顫微微地說這一天,我等待很久了,一絲絲涼意迅速傳遍我全身。我眼神陰沉,投射出不怒自威的威懾力。武士們止步不前。他們仿佛明白,再前一步,即死亡。

我對楊說:“毀滅即将開始。一百年後,是你的宿命。”

楊惶恐不已。

我的身體開始飄渺,漸漸無形直至不見。我跟随着地獄之魔穿越着無盡的空間。沒有淚水,心如刀割。海棠花香濃烈,天地色變。

滅寂悟道,五蘊皆空。遁入空幻,恍然覺醒。天地之間,唯我獨尊!

沒有風,狂沙自生;沒有雲,雨自瓢潑;沒有根頸,花自璀璨。

夢幻泡影,唯有海棠花清晰燦爛。

去兮,去兮,往事已成空!

地獄之魔說:“沒有精靈會真心對你,他們冷酷殘忍,毫無情感。你越痛苦,他們越快樂,你越快樂反而增添了他們的痛苦。”

“精靈們爲權欲窮盡心智,兇狠殘暴,不擇手段。傷痛已不重要,仇恨最爲真實。血以血償!帶給你生命之痛的精靈,他們會自食其果,死無葬身之地!”

“痛恨一個精靈,讓他死亡,是愚昧之舉,高明的做法,是要讓他們愛欲不能,恨欲不成,受盡苦難,活在生不如死的境地裏。”

“入你心之時,我十分興奮,因爲一位偉大的地獄之魔即将誕生。因你的存在,我信心滿滿。眉雙,天堂在你的手中!你的眸子,你的瞳劍,是精靈們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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