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煞星



母後和藹依舊,優雅而安詳。

我悲傷地說:“有件事情一直困擾着我,希望母後您能爲我釋惑。”

她帶着淡雅而溫馨的微笑。

“事關雙魚座,懇請母後明示,您與父王爲何不允許精靈進入雙魚座?”

母後的微笑突然變硬,霧自她的眼前飄過,她瞳眸秀澈如冰,不經意間破碎,她靜了一會兒,然後道:“王兒何以突然問及這個問題?”

我不再閃爍其詞:“我剛從雙魚座返回。”

母後的眼神突然惶恐,我觸碰到了她最敏感的神經,她的臉色蒼白如雙魚王一樣,但他故作鎮靜地說:“雙魚座之事,你不必多問。”

“王兒此時此刻就想知道——它關系着王兒的幸福。”

母後更爲惶恐。

我些許激動道:“爲何雙魚王仇恨天蠍座,尤其王室精靈。”

母後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将我擁在她溫暖的羽翅,她用手輕輕撫摸着我的長發和羽翅。

“雙魚王幾欲置我于死地。”

母後失聲呓語道:“一切不再從前,他變了。”

“在雙魚座,我邂逅了雙魚座唯一的公主,天堂最美麗的精靈。她有着橙藍色的羽翅清澈如水般的眸子。”

“雙魚座…公主…”母後輕聲說。

“嗯,我和她一起日子無比快樂,這種快樂與罹、媛一起的快樂不同,那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她從小比較可憐,出生後便被母後抛棄。所以,她的眼神時常充滿着憂傷的影子。她純潔善良,美麗優雅。我們真心相愛,但雙魚王卻百般阻撓。”

“他是對的——你們的相遇,是命運的錯誤,你父王也不會答應。”

“彼此相愛的精靈卻不能一起,欲絮爲救我被灼傷了雙瞳。她甯願爲王兒失去生命之翼,可我卻與她相離,不能陪着她,照顧着她。您告訴過王兒,折翼精靈唯相互依偎才能穿越哀愁,穿越悲傷,到達幸福美好的彼岸。”

母後顫抖的聲音輕吟淺唱:“欲爲絮,随清風,滿腔憂思飛滿天。情思亂,夢魂殘,麗人淚盡孤水畔。纏綿悲傷,王兒,楓熒和湮鴛才是你全部的幸福與歸宿。”

“王兒将她們視爲妹妹一樣疼愛,她們的幸福和歸宿并非王兒。欲絮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我卻成了她生命中的一場劫難。”

母後的淚水輕盈秀澈,滴落,我瞳間劃過一道痕迹,霧裏散着無盡憂傷,淚水倒映着空中的孤雁,一切,深沉于寂靜。

“你們相遇,是一場美麗易碎的幻境。忘記她吧。她的美麗,她的眸子,她的羽翅,她的雙頰以及她身上的栀子花香,她的全部。”

傷痛逐漸擴大,并不斷侵蝕着我的身體。兩星座間的隔閡,拟或仇恨,何日才是盡頭?我和欲絮何日才能得以相見?

“事情并非你想象中的簡單——雙魚王對你說了些什麽?”母後面色好轉,語氣溫和。

盡管我和欲絮針鋒相對,苦苦相問,他總是閉口無語,滿目憤恨。

“雙魚王不想傷害公主正像母後不想傷害你一樣。母後希望你快樂無憂,遠離紛争,遠離陰暗的霧色。”

擡起雙眼,目見天幕,星光璀璨。

遙遠的雙魚座,明媚的光環,忽而化爲鋒利的刃無情地侵蝕着肌膚,割裂脆弱,跳動無力的血管。血液流淌,慢慢耗盡,耗竭。身體,靜靜地幹枯,畫面失真,空中無飛鳥。

愛,如此的難,如此難受。

“許多美好,注定失去比擁有更讓你釋然。忘記,爲了避免痛苦。”

母後羽翅溫暖,不斷溫化着冰封的痛苦,但滋生着更大的痛苦,它們融入血液,流遍全身。無極的黑夜,像夢境中無法驅散的魔鬼,恐怖猙獰。

自此。

血蕊鳥奔波天蠍座和雙魚座之間,傳遞着我和欲絮始終唯一不變的痛苦相思。

它每次從雙魚座歸來,都會帶回一枝慘敗而枯萎的栀子花。我心痛地明白欲絮的意思,她怕我對她的思念如花枯萎,雖然她明知不會,我知道她的初衷源自對我的深愛。

她的一如既往地執着增進了我對她永不無盡的眷戀和相思。我留着那些枯萎的栀子花,把她們種植在醒目的位置,望着她們繼續枯萎,繼續凋零。

栀子花殘敗,多少時光無奈的流失。

有一天,我發現一枝長久沉默于枯萎的栀子花竟然層層綻放,花香四溢,滿是欲絮的味道,如夢之初始。飽滿蓓蕾濃郁而豐韻,潔雅而溫和。如同灰色之旅中絕色美景。那些栀子雖表面枯萎,花枝卻蘊含着新生。它們等着,煎熬着,直至山花燦爛。

我所等待的栀子花開的季節到來了。

栀子花,美的濃豔,麗的凄絕,花香勝過一切花香,充盈每一片的荒涼角落。絲絲縷縷,如夢之感,纏繞着我完美而又極易破碎的天堂。

深邃的陰晦,遙遠的影迹,浸潤着記憶裏早已破碎的美好。我含着淚與痛,拾掇着我與欲絮,一塊的時光,這無比幸福時刻。

悲傷逆流的海洋裏,成群結隊的飛鳥,如烏雲漂移,遮住太陽神,往大地,投下大片大片的黑色陰影。

記憶的餘痛,孤獨者的心傷,兇猛澎湃,席卷着滄海桑田。

昔日屬于我的歡快時光,早被埋葬海底,塵封了陽光,毫無溫暖,如栀子花枯萎了,掉落了,灰燼了,風散了…

天蠍座栀子花開的季節正是雙魚座栀子荒蕪蕭瑟的時刻。

想到欲絮,心随落花憂傷。我讓血蕊鳥把天蠍座最燦爛最豔麗的栀子花帶到雙魚座,帶到她的面前,撫慰她的寂寞,驅趕她的憂愁。

如雪的信箋。

是欲絮秀欣絕美的字體,微微幽情猶如溪水般自綠蔭深處汩汩鳴響,沁入心扉。

《栀子祭詞》

很久沒有看到這樣稀稀疏疏的雨

記憶裏飄着你的影迹

深愛着你的全部

你的夢散落我的夢裏

栀子花香湧起無邊細雨

恰似我此刻的愁緒

曾經爲愛飄飛精靈

在天之盡頭

獨留孤鴻幻滅的痕迹

聞不到你的花香氣息

我掩面淚流

隻爲等你

相思被埋葬白色泥土

花叢間

閃着你含淚帶傷的記憶

你是否還會重現我的睡夢裏

想對你說,不要離我遠去

你清純的瞳眸裏存儲着我太多的記憶

栀子花香飄滿整座天宇

誓死用羽翅溫暖

你我永恒不滅的愛意

一如悲春時的優雅與溫柔,一如臨絕境時的哽咽吟哦。

血蕊鳥說:“這是欲絮流着淚寫成的,字字帶着憂傷,雙魚王無語地立在風中。良久方才離去,偌大的宮殿,腳步聲回響不絕,沉重之音,驚碎了殘敗栀子花的魂魄。”

淚水中的蒼穹,幹淨純潔,空無一物。滿天殘花,随風聲嗚咽,飛舞。

《葬花吟》

夢境裏尋不到你的影迹

栀子花香也不再飄起

蒼茫的霧色

枝頭滿面秋煞的氣息

聖潔的精靈展翅離我遠去

霧霭席卷着我全部的記憶

天之盡頭

我悲傷孤寂

清晰的倩影

是幻境中的美麗

隻有你才是我此生不變的唯一

沒有你

夢境滋生着太多夢呓

黑色的夢

帶着紫色的愁緒

吻的痛

天蠍座與雙魚座的距離

血蕊鳥說:“我爲公主讀完信後她說她目見了王子潔白無瑕的笑容和天蠍座星光熠熠。”

“絮兒,我愛你。”

“我願用我零度的溫暖撫慰你零下一度的心寒。那次,雙魚座,爽飒殿與你眼神相遇的刹那,愛上你,是我畢生無悔的劫難。”

栀子花殘。

巨蟹座。

葵花嗜血,嗜血并非喜好,本能如斯。

巨蟹王子出生時,夜空,繁星燦爛。幻爍星光芒耀眼,一刻過後,幻爍星滑落天際,一顆黑色玄星沖入其内,紫氣四散,遮蔽群星。又一刻後,夜空方恢複如初。霧色清靈,如同七彩綢緞,環繞巨蟹座。

巨蟹王赤烨劍眉慈目,是喜是憂?他糾結着,痛苦着。他陷入了沉思,嬰兒的哭啼聲,回環百折,觸動着他,爲什麽,命運如此不公,一個生命的降世,換取的卻是,另一個生命終結。

占星師将孩子放在巨蟹王的面前,他接過,抱在懷中問占星師:“當取何名?”

占星師觀望西天繁星璀璨,道:“王子出生時,星象壯觀,并非凡胎,隻是…”巨蟹王揮手,示意但說無妨,王子赤瞳如炬,實乃亂魔之相,《巨蟹筆記》中釋義爲:煞星出,天地汗顔,縱使永恒亦無恒;九幽處,群魔亂舞,是爲無妄卻有妄。”

巨蟹王面色沉重,他知占星師所言不虛:“天地不仁,既然如此,我便以風燭殘年之體,扭轉乾坤。天地視我王兒如刍狗,我便視天地爲蝼蟻!”

占星師遠遠離去,離城的那一刻,他回首望了望巨蟹王手中的孩子,口中不斷重複着“亂魔之相者,苦離之命。”一語。

占星師離去之前寫下的“紫楓”二字,取自《巨蟹筆記》。釋義爲:星光如炬,永恒之力量。

紫楓王子天生聰慧,成年前,他已遍覽巨蟹座所有古籍。但他心性孤傲,不屑與精靈交往。

所謂邪惡,所謂正義,一念之間。

紫楓王子出生後,巨蟹王便将他交與湘妃撫養。湘妃的王兒紫玉王子,晚于紫楓王子兩個時辰出生。

曆任巨蟹王,野心勃勃,他們有着一個共同的心願,統一十二星座,成爲十二星座,乃至乾坤萬物,唯一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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