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七+九八


在十萬大山之中,一直流傳着一個傳說。

傳說若是妖族一旦從十萬大山中逃出,那麽整個世界将會颠倒。

這個傳說一直被大家認同并相信。

千年前,若不是那隻無名字的大妖将神族唯一的公主和妖族之王一起拖死,說不定這個世界已經變了。

所以每每提到不知姓名---實則幕衡知道那隻妖叫小七,也并不是妖---的大妖時,人人都會唾罵一聲,死得好!活該!

這是所有人耳熟能詳的故事。

幕衡站在一片荒蕪的十萬大山之上,仍舊有一些不相信自己就這麽輕而易舉的從妖界回到了人界。

她站在因爲沒有靈力滋養的十萬大山中,不由自主的眼眶一紅,是爲這遼闊的土地,也是爲了土地中的.......妖。

幕衡第一次對自己所确信的産生了些許疑惑,她甚至想,到底爲什麽妖族會被困在此地?又是爲什麽,他們連天神的一點憐憫都得不到?

這個答案,或許幕衡得一直修煉到她能成爲與天神一樣的地位,才能得到答案。

然而轉瞬之間,幕衡毫不留情的将一隻撲到她身上的狼妖殺死在地,之前面對這片荒蕪、了無人煙的大山所有的感慨仿佛都消失得無隐無蹤。

妖皇絲毫不嫌棄的撿起幕衡殺掉的妖獸,“唔,今天是狼肉啊!可惜這隻奔騰狼的味道有些柴,不是很美味......”說着,妖皇遺憾的歎了一聲。

“........妖皇大人。”幕衡道:“您難道就這麽每天無所事事?别忘了,你還有一個妖族要管理。而你手中的那隻妖,可是你的子民。”

妖皇哎呀哎呀的叫了起來:“我早就不是妖皇了。爲了阿衡妹妹,要我做什麽都可以啊。你也别妖皇妖皇的叫,多不親近。我叫萬子崖,你就叫我小萬萬吧。”說着,又悄悄的給幕衡遞了一個媚眼。

隻是這媚眼抛給瞎子看了。

幕衡理也不理,“妖皇大人,你沒事情做,我可忙得很。”

萬子崖道:“妖界我們剛逛完了四分之一,你想去哪裏我陪你就是。”卻是死活要跟在幕衡身邊。

幕衡有些無奈又有些想哭,交雜着幕衡也意識不到的開心之意,整張臉看起來頗爲奇怪。

自那天妖皇萬子崖爆出一句娘子饒命,讓幕衡的心急促的跳了幾瞬,立刻拿起江水二話不說便朝前跑去。

她隻覺得,若是再跟妖皇在一起,隻怕會有什麽控制不住的事情發生了。

可是,此地本就是妖界,妖皇萬子崖的修爲又比幕衡高,不管幕衡速度多快,最後總是在路的終點見到萬子崖。

而萬子崖則是一副不解的模樣,隻以爲幕衡還在生氣,不管幕衡怎麽刺他,他都不走。

“萬子崖,你跟着我幹什麽?”

說了幾句後,幕衡便靠着直覺朝王都的方向走。

萬子崖當然亦步亦步的跟着。幕衡忍無可忍,無須再忍,直接轉過身便是劈頭蓋腦的質問。她瞧見萬子崖眼中透出受傷之色,随即輕笑一聲:“你當本尊想跟着你?這條路這麽寬,本尊隻想瞧瞧這裏的風景而已。”

萬子崖恢複了第一次見面的樣子,帶着完美無缺的笑容,慢條斯理的指了指踩在腳底的小路。

幕衡道:“那好,這條路讓給你了!”她說着,不再看萬子崖的臉色,腳步匆匆的挑了一條與萬子崖不相同的道路。

徒留萬子崖留在原地,輕輕的切了一聲,不知道是在不屑誰,“.......人界的女修都是如此不識好歹?”随即又被否認了,“談以青可不似這般。”

因爲幕衡和萬子崖一直在吵架,胡文窩在妖皇的肩膀上一動不動,到似一條上好的狐狸圍脖一樣。他此刻聽了妖皇的話,嘴裏吱吱吱的叫了起來。

萬子崖道:“你是說,追未來的妻子,便得多費些心思?可本尊已經舍去了尊嚴,還要如何?”他說着也有些怨恨。

爲了不讓幕衡吓跑,他故意裝癡作傻了半響。結果無意中透露出的真心話,到被幕衡聽見後避如虎蠍!

胡文又吱吱吱叫了幾聲。

萬子崖其實心思沒有在胡文說的什麽上,他自言自語的道:“你也這麽認爲?隻有對她更好,織成一張網,讓她逃都逃不了!”

言罷,萬子崖仿佛想通了什麽難題,很是開心的直接使用千裏之行消失在原處。

挂在萬子崖脖子上的胡文本是兩隻手放開了,準備與妖皇好好講一講自己的戀愛史,免得他老是誤會自己的話,結果猝不及防之下,直接摔到了地上。

胡文一聽四周此起彼伏,比他修爲高了不知道多少的妖和妖獸們的吼叫聲,渾身的毛齊齊炸起,哪裏還記得要跟妖皇分享什麽?直接便是嗚嗷一聲慘叫,跟着幕衡的方向一路逃去---不找妖皇卻是因爲,此時妖皇已經不在這附近千裏内。

且說幕衡悶悶走了半響,發覺妖皇真的沒有跟了上來,心底先是松了口氣,又覺得有些不開心。她壓制住不開心的想法,嘴角抿了抿,速度不自覺的變慢了。

随即她便聽到身後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聽聲音正是胡文的。

他不是與妖皇在一起?怎麽會叫得這般凄慘?難道妖皇出了什麽事?聯想到妖皇所說:‘我已經不是妖皇了。’

幕衡腦中瞬間補足了不少戲折子上的戲。她暗道:莫非是妖族其它黨系派來追殺妖皇的?若是如此,他們可危險了。

這其中有一半關心落在妖皇上,一小半落在胡文上。

聽見胡文的叫聲越發凄慘,幕衡再不猶豫直接禦劍而去。

飛到了半路上,卻隻見一個小小的灰球球在地上死命奔跑,在他身後,跟着不少妖獸。幕衡将胡文抱起,飛到空中,用了一張高階隐身符。

等到數十隻妖獸離開了後,幕衡才問:“怎麽回事?妖皇呢?”

胡文不要意思的把頭埋在前爪内,耳朵動了動,卻是一聲不吭。他實在不好意思說自己犯傻的事情。

幕衡心中便是一驚,抱住胡文的力氣不由加重:“妖皇他人呢?”

聽見幕衡如此急躁的語氣,胡文有些不解,但是見幕衡不再追問爲什麽自己會流落到此,他還是開心的指了指妖皇離去的方向。

嘴裏吱吱吱的說個不聽。

也不知道是不是關心則亂,幕衡此次完全領會不到胡文所說的話。她直接按照胡文指的路,一路狂飛,深怕來不及。

胡文内心滿是佩服,妖皇的網還沒織好呢,幕衡就已經一頭紮進去了!妖皇的手段還是很有用的。嗯,下次跟鳳姑娘去吃飯的時候,便學習學習妖皇這一招吧。

說不定,過不了多久,我也能有媳婦了。

想到美處,小狐狸忍不住流了兩滴口水。

幕衡隻覺得手上一涼,卻是透明的水滴,她還當胡文也在擔心妖皇,愛憐的摸了摸胡文的頭,“放心吧,妖皇的修爲這麽高,一定不會有事的。”

胡文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那是當然,在妖界比妖皇修爲高的老怪物都死的死,被封印的封印。哪裏還有比妖皇修爲高的?在妖界他橫着走都沒問題。

幕衡見胡文點頭,心中的焦急稍得平複。四周的景物化作殘影,胡文被風吹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不得不轉過頭,把頭埋在幕衡懷裏,隻覺得所碰之處芬香非常,心中暗道:反正妖皇沒看到,我就如此做他也不知曉。

幕衡更是憐惜的拍着胡文的腦袋,錯把狡猾當純良。

一刻鍾後,幕衡瞧見了妖皇。

他的衣服又恢複了半穿半透的模樣。玉樹淩風的站在那裏,四周被一些妖圍住,臉上卻是一片悠閑。

那些妖早發現幕衡了,各個修爲比幕衡高,自然也知道面前這小子是人族。

本來有妖想過去将幕衡清理掉,被萬子崖眼神一掃,便停在原地。

萬子崖也不知道幕衡怎麽突然來找自己了,他眼皮也不擡,直接道:“本尊是不會跟你們回去的!”

這句話更是讓幕衡證實了心中的猜測,來不及思索,幕衡已經開口:“你們那麽多妖欺負一個算什麽好漢?”

聽見幕衡的話,萬子崖眉頭挑了一挑,饒有興緻的瞥了一眼幕衡。已經明白她大概是誤會什麽了,然而這誤會來得恰到好處!

萬子崖跟着道:“就算本尊不是妖皇,尊嚴也非爾等等踐踏的!”

圍着妖皇的衆妖齊齊苦笑,一個白頭長到地下的老妖道:“吾皇........”

“本尊爲妖族做出了多少貢獻?如今連出玩的自由,也要找.......欽賜嗎?”萬子崖語氣含糊的道。

他的話一出,白頭發老妖立刻便道:“不敢!”

可是圍住妖皇的衆妖絲毫不動纏。

幕衡聽到此處,已經覺得自己所料不差了。她直接一個縱身,在衆妖迫于妖皇的壓力之下,讓她輕而易舉的來到了萬子崖旁邊。

萬子崖一見幕衡,卻是道:“你怎麽這麽傻?你進來幹什麽?他們隻抓本尊罷了。”

幕衡有些不好意思,冷冰冰的吐出兩個字:“報恩。”

萬子崖有些期待的眼神黯淡了些許:“還以爲,衡妹妹是想通了呢。”

“想通什麽?”

“想通.......你我乃天作之合啊!”萬子崖臭不要臉的道。

“你,”幕衡橫了他一眼,“這等時刻還亂開玩笑,活該你被人追殺!”

“那你呢?”萬子崖問。

“什麽?”

“這些妖,可都是吃人的。”

“我知道。”

“此事本與你無關,你又爲何要闖進來?”

幕衡避開萬子崖灼熱的眼神,仍舊吐出那兩個字:“報恩!”

萬子崖笑了,“若說我送你入王之的芥子世界,你早就報恩過了。除此之外,本尊實在想不起,我對你還有什麽恩情?讓你可能會舍命也會救我?你不是一向對妖族都看不起的嗎?”

幕衡不明白萬子崖所說的是那顆清香的丸子,有了它,妖皇才能真正被承認。萬子崖數次欲要進王之的芥子世界都功虧一篑,若非幕衡,不知道還要等多久才能拿到。

算起來,幕衡的确與萬子崖已經相欠無幾了。

幕衡心念一轉,卻想到了在霧昔鎮與萬子崖假扮的禹言來,她像是終于找到答案的莘莘學子,興奮的道:“當時你在霧昔鎮舍命救我一次,如今我卻是來還賬了。”

萬子崖看着開心的幕衡,一時有些訝然,失笑道:“你也早知道,那是迫不得已之計。”

幕衡充耳不聞,慢條斯理的道:“總之,本姑娘便是來報恩還債的!”

萬子崖便是一笑,目光中的寒冰都融化了不少,他竟是對幕衡再也生不起氣來。隻覺得世界上有一個人,竟然願意在危機之時舍棄自己的生命與一直挂在嘴邊的滅妖論,來救自己。

哪怕,明知道與妖皇扯上關系有多麻煩,之前一直試圖将兩人的關系維持在君子之交淡如水上。

哪怕,這人現在還是一臉口是心非,明明關心自己,偏偏找了無數借口。

在萬子崖心裏,幕衡卻再也不是那個他可以随時逗弄的小姑娘了。

胡文一見到妖皇,便老實的站到了幕衡肩膀上,幕衡與妖皇對話之時,他便左瞧瞧又瞧瞧,如今瞧見妖皇的神色,由衷的對幕衡升起了佩服之情。

妖皇的網還沒結,就已經一頭闖進名爲幕衡的情網了。

他内心感歎不已,卻是一句話都不敢說,也不敢笑。深怕再被妖皇丢下,那實在太可怕了。

誰知道妖皇斜了胡文一眼,突然覺得站在幕衡身上的胡文很是礙眼,特别是,胡文還是公的。因此,他滿臉嫌棄的從幕衡肩膀下将胡文提溜了下來,不等幕衡發問,萬子崖道:“胡文身上太髒了,交給我吧。”見幕衡不注意,随手将胡文抛到了後面,被一隻大妖接住。

幕衡點了點頭,警惕的看着圍繞着他們的衆妖。不知道爲何,總覺得他們看向自己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嫉妒又像是欣慰。

最後最前面的那個白胡子大妖一揮手,道:“........希望您把握住時間。”

現在他們的計劃進行到了一半,隻希望妖皇不要因爲區區一個人類修士,就忘記大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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