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你們不要笑我。”
“我也不确定自己說的這些是不是真的。”
女孩給兩人打了一個預防針。
“嗯，你說出你想說的就可以了。”
蕭骁微笑，“剩下的我們會判斷。”
“……嗯。”
女孩看了看蕭骁哥哥，又看了看沖她點頭的警察先生，用力的點了點頭。
……
“小蕊雖然跟我不是一個班，卻是我的初中同學。”
一個有些莫名的開頭，但是熟知四起自殺事件所有信息的孟緝熙很快反應過來，“小蕊？是指第二個自殺的學生韓蕊？”
“嗯。”
女生點頭，“我們關系不錯。”
“大概是因爲我們都是那種安靜用功的學生。”
“所以相處起來很舒服，也有很多學習上的共同話題。”
……
接下去的話似乎有些難以啓齒，女孩猶豫了半晌了才輕聲說了出來，“我們也都不聰明。”
讓一個處于青春期又努力好強的孩子承認這一點并不容易。
“明明花了十分的努力，成績卻始終不盡如人意。”
“本來初中我們的成績一直都是名列前茅的，但是到了這所高中，我們的成績就隻能徘徊在中上遊，無法更進一步。”
“我們都很受打擊。”
......
“小蕊的壓力比我更大。”
“小蕊的爸爸一直忙于工作，基本不管小蕊。”
“她的媽媽重男輕女，唯一在意小蕊的地方就是她的成績。”
“小蕊的好成績是她炫耀的資本。”
“她從來不會關心小蕊的身體、也沒有來參加過一次小蕊的家長會。”
“但凡小蕊有一點考砸，她就會對小蕊冷嘲熱諷，罵得很難聽。”
想到自己初中的時候有一次打電話去她家時聽到的内容，女生不由得握緊了雙拳。
她當時就想，怎麽會有這樣的母親？
她又憤怒又好笑，現在都什麽年代了？怎麽還會有這樣重男輕女的媽媽？
不都是自己的親生骨肉嗎？
可是，她當時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挂掉了電話，在下次見到小蕊的時候當做什麽也沒有聽到，騙那個女孩說在聽到她媽媽聲音的時候她就挂掉了電話。
她知道，這種事說出來于事無補，隻能讓兩人尴尬。
因爲，她什麽都幫不了對方。
這是小蕊的家事。
小蕊的媽媽也沒有家暴。
她能做什麽呢？
她什麽都做不了。
……
“進入高中以來，跟初中總是名列前三的成績相比，小蕊現在十一二名的成績在小蕊媽媽看來自然降了很多。”
“小蕊媽媽的朋友圈裏，小蕊的高中是最好的。”
......
“小蕊的媽媽總是罵小蕊，說她不用心學習，說她整天不知道在幹些什麽？”
“說自己怎麽就生了這一個笨蛋女兒……”
......
“小蕊哭了很多次。”
“可是，也許是負擔太重了，小蕊一次比一次考得差。”
“她真的很用功了，天天看書到淩晨。”
“她自殺的前一晚，她來找過我。”
女生抿緊了雙唇，眼角又有淚滑了下來，“她說她堅持不住了。”
“她說，她不明白，她已經這麽努力了，爲什麽成績始終上不去？爲什麽媽媽一直在怪她？”
“她已經拼了命的努力了。”
“她說，她好像有幻聽了。”
“那個聲音問她，既然這麽痛苦，爲什麽不了結自己呢？”
“她說，是啊，她也不知道她還在堅持什麽？”
“我吓到了。”
“我安慰她，說反正高中住校，平時也見不到她的媽媽。”
“以後她媽媽的電話也不要接了。”
“或者接了就放在一邊，任對方罵去好了，不要在意。”
“我說了很多。”
“我以爲小蕊被我說通了。”
“結果……”
女生捂住臉發出一聲抽噎。
“要是我當時再注意點她就好了。”
“明明知道小蕊的狀況很糟，明明聽小蕊說了那些話，我卻一點都沒有重視。”
“我隻是沉浸在自己的沮喪中。”
“可是-”
女生擡起頭，淚流滿面，“我也很痛苦。”
“本來自己就很難受了。”
“兩個人的痛苦疊加在一起，我幾乎要窒息了。”
“所以，第二天，我根本不想去見她。”
“如果......當時我去找她了，那天晚上她就不會自殺了吧？”
……
“小蕊死後，我很痛苦。”
“我也開始有了幻聽。”
“那是惡魔的聲音！”
“它在慫恿着我死亡。”
“我買了上吊的繩子，就在我的床底下。”
女生的神色恍惚，透出幾分癫狂，“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我差點就要付諸實踐了。”
“可是我遇到了蕭骁哥哥。”
女孩的嘴角微微翹起，“第一次，我摔倒的時候，有人扶住了我。”
“蕭骁哥哥還送了我蛋糕。”
“明明我們隻是陌生人。”
“但是就是因爲是陌生人，這份善意即使微小，卻讓我覺得很溫暖。”
“我覺得事情還沒有到那麽糟糕的地步。”
“隻有活着才能遇到美好的事情。”
“我不想死了。”
“然後，那個聲音也消失了。”
“所以，我想那個聲音果然隻是我心裏的陰暗面吧？”
……
“蕭骁哥哥，要是當時小蕊也能遇到一個像蕭骁哥哥的人，她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不是她與小蕊之間同病相憐者的抱團取暖。
當時的她尚且自顧不暇，如何還能給小蕊支撐？
而是有一個，像蕭骁哥哥一樣的陌生人就可以了，隻要在小蕊偷偷哭泣的時候，遞一張紙巾給她，跟她說，别哭了。
這樣就可以了。
小蕊從來都是一個堅強又要強的女孩。
總是把自己逼得很緊。
但是，這樣的小蕊，也往往會因爲一點溫暖而感動不已。
會在心中重新湧起努力的勇氣。
可是，就這麽一點點的鼓勵，小蕊卻沒有得到。
她最後選擇了了斷自己的生命。
......
“我很幸運是不是？”
女孩眼裏的淚珠不停，嘴角卻深深彎了起來，眼淚流到嘴裏，一片的澀意，“要不是遇到蕭師傅，我也已經上吊自殺了。”
“爲什麽是上吊？”
蕭骁的問話很是有幾分的煞風景。
女生跟孟緝熙都愣住了。